《仙君有份委托订单》星灿灿

7、神仙醉 沧夏城刚送

　　沧夏城刚送走开山门，又迎来东洲大比。
　　月河酒楼上上下下忙了半个月歇了半个月又立刻投入新的接待工作。
　　酒楼开在主道边上，外来宗门的灵舟都停在城外，城内在大比期间不允许御器飞行，来客或是步行或是马车。车水马龙人群熙攘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小二匆忙在门口抹了一把汗又加入疏通道路的队伍。
　　月河楼一直是仙云宗合作产业，有什么盛会举办，他们都在携办名单，长此以往经验丰富，乱中有序也无出过大差错，唯独今年来客比往年多了太多，忙得人仰马翻。
　　无他，傅舟辞出关了，慕名而来的人翻了一倍不止。
　　九洲化神期修士不过七人，他是其中修为最高且化神后就再也没出现于大众面前的人，何况外界盛传真君风姿绝尘乃谪仙临世，总之口口相传的故事，令很多人萌生得见一面此生足矣的痴狂想法。
　　不过还有个别人是来探探底细，天下第一宗的宝座总有人也想坐坐。
　　“宝哥，刚过去那群人是打哪来的，发丧似的。”小二拉住马车夫，小声问。
　　一行十人，皆为白色装束，就连佩剑的剑鞘都是纯白。
　　他们正往两仪剑宗特设的灵鹤点而去，特邀贵客在宗门内居住。
　　“啧，不要小命了！”那马车夫粗砺黝黑的手快速捂住他的嘴，粗壮的胳膊环住他的脖颈，生怕他挣扎出去又说胡话。
　　小二疯狂点头，猛拍车夫，示意自己安分了。
　　他‘呸呸’两声，搓搓自己被箍疼的喉咙，“我们可是仙云宗的人。”
　　“还说？”车夫作势抡圆胳膊，那硕大的手掌抽下来怕是脸都要肿，“也就老板有点路子搭上的线，你个狗蛋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自己找死去，带上我做甚。”
　　“哎哟…”小二嫌弃地捋了一把汗巾，缩着脖子往酒楼里走，见到熟客立刻变换谄笑，弯着腰恭恭敬敬迎了上去，“哎哟喂，爷，您来了。”
　　车夫长出一口气，回身摸摸身边的马，还有下一拨人在城外。
　　他余光瞥见一女子在不远处观察他的马，见他发现也不闪躲，看她穿着仙云宗的弟子服，不知那里何时来了个仙人似的女子。
　　“它叫二宝，是我从小喂养长大的好朋友。”车夫扬声道。
　　她颔首称赞，“是匹好马。”
　　见她朝向是月河酒楼，不知刚才是否看到自己与小二的打闹，忙说，“我们月河楼的菜可是一等一的绝！”
　　因为酒楼给了归属感，他便能真心实意为其感到自豪。
　　“不过好像没位置了。”他面露难色，笨拙地抓耳挠腮。
　　长翎错身而过，“无妨。”
　　白洛梨在二楼隔间定了位置，喊她过来一聚。
　　等她到时，有三人已经坐在里头等她了，隔间不大，是张六人座的圆桌，装饰多用红色，俗了是俗了点，好在喜庆不出错，靠墙还贴心放了一张软塌，大概是给醉酒的客人小憩用的。
　　白洛梨和她的同门师姐弟，她向长翎身后张望，“阿灿小哥呢。”
　　“抱歉我来晚了。”长翎在她右手边的位置坐下。
　　“不晚，我们也才刚到。”她贴心倒上酒，“我以为你们会一起来。”
　　白洛梨将酒盏一推，介绍道：“差点忘了，这位是我大师姐秦霜，超强阵法师，这位是我师弟燕九栖，一般。”
　　先前就听过她在传讯符里叽里呱啦，以为秦霜是位不苟言笑的冷面女子，没想到从进门开始就一直保持着和煦的笑容，看了便心生好感。
　　至于这个小师弟，他已经按捺不住要来找白洛梨打架了。
　　“她呢，就是我说的这届开山门唯一一个变异灵根，长翎。”白洛梨骄傲地昂起头。
　　“看来我得再努力一点了，下次让你能夸点别的。”说着，长翎端起酒杯。
　　三人见状共同举杯。
　　燕九栖狂放地抹了嘴，“听说你是琅画道君的弟子？”
　　她嘴角笑意微凝，下意识觑向白洛梨。
　　后者一边专心处理手上的螃蟹，一边点头，“是啊，他运气多好啊，收到个好徒弟。”
　　末了传音给长翎，‘我不讨厌他，你不用在意，但是…谢谢你在意。’
　　白洛梨将蟹肉分出一半装在小碟里推给她。
　　“为什么不给我！”燕九栖炸毛，伸手要来抢白洛梨碟子里的。
　　秦霜按住他的肩膀，恨恨道：“九栖！坐好吃饭！”
　　“嘁！”他气呼呼地戳了几下碗里的米饭，羡慕的眼神飘向长翎。
　　长翎忍俊不禁，从储物袋拿出准备好的礼物，“听洛梨说，你们也准备参加大比，我刚在店铺买了不少符箓，各分了一份。”
　　两叠符箓分别递给他俩，根据大比要求在合规范围内买的最高品阶，平时也能用上，不算特别贵重，但颇显心意。
　　“啊，不好意思，我…”秦霜摸摸自己的储物袋。
　　“师姐请吃饭，我怎可空手来。”她忙打断。
　　秦霜的笑意更深，亦不扭捏，她向长翎举杯，仰首一饮而尽。
　　趁这空档，长翎也学白洛梨传音过去，‘你的晚些时候给你。’
　　闻言，后者双眼放光，剥螃蟹的动作更加迅速。
　　“这次青山阁参加的弟子人数似乎比往年多？”长翎想起在传讯网看到消息。
　　“十年前的开山门是青山阁收的弟子最多，到如今就有很多人有报名资格了。”接话的是秦霜。
　　燕九栖啃着鸡腿抬起头，“二师兄怎么不参加？”
　　听到这话，白洛梨也停下手中动作，竖起耳朵。
　　“旧疾复发，需要闭关。”她惋惜地说。
　　“啊，之前体寒之症，真气用太多就会遍体生寒四肢僵硬。”白洛梨又为身边人解释，“二师兄几年前在北洲找冰焰花，处理不当寒气入体落下的旧疾，不是什么隐秘的事。”
　　冰焰花在炼丹时中和灵火使用，确实效果很好，但因为是非必要之物又很难获取，用的人少，所以没有特别详细的医治之法。
　　“结兰香，取三年生入药，苎芋，姜菘，红梅枝比较麻烦但是能买到，取十年生，还需要疾风燕的唾液和王蜥的血液，大概就是这些炼成丹药就行。”长翎说完喝下碗里的鸡汤。
　　当她放下碗，看到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呃…不放心的话可以找医修看看，是没有问题的。”
　　秦霜满脸期待，星星眼差点崩人设，“不是的，我正在记，还有呢，比如克重之类的。”
　　她张嘴又闭上，面露难色，以前炼丹都是这个来一点，那个也来一点，炼完就忘了，毕竟不是主修，就是随手玩玩。
　　沉吟片刻道：“都来一点吧，我两次都是随手抓的，成丹都有药效，给你们宗门的医修讲一声，看怎样配的效果最好，左右吃不死。”
　　其实北洲还有一种花抓一朵吃就有用，只是那地方不死也脱层皮，她也就没说。
　　“多谢师妹慷慨，待二师弟痊愈，我定带着他备上厚礼登门道谢。”秦霜说着就站起身行了个大礼。
　　按现在对外的辈分和修为，她可受不起，赶忙站起来偏过身用真气虚扶了一把。
　　“洛梨视我为好友，好友的师门，帮点小忙都是举手之劳。”长翎给了个眼神给白洛梨。
　　白洛梨迅速接话，“好啦，师姐吃饭吧，饭菜都要凉了。”
　　燕九栖疯狂点头，他还在啃那鸡腿，吃得满嘴油污，模样甚是滑稽。秦霜恨铁不刚地给他后脑勺来了一掌。
　　甫一坐下，白洛梨在桌下悄悄给长翎比了个大拇指，又传音问她，‘冰灵根炼丹也这么顺畅吗？不愧是你。’
　　长翎一噎，忘了这事，她传音说‘宗门炼丹房有法器可以用的’糊弄过去。
　　月上柳梢，酒过三巡。
　　打开酒楼临街的窗户，数盏华灯照得亮如白昼，这几日热闹，沿街商铺和摊贩都还在做生意，初来此地的人们欢声笑语驱散不少夜寒，斜对角有一处花灯摊子，高高挂起的灯谜别有巧思地坠了铃铛，风一吹就发出悦耳的声音，见有一书生打扮的男子答对谜底，围观人们捧场地发出欢呼。
　　东洲凡人少，修士们更怀念和珍惜俗世繁华，沧夏城的夜晚也就格外叫人流连忘返。
　　让风吹去燥热，回首是秦霜和燕九栖醉倒在桌边，刚才还咋咋唬唬的小师弟不省人事呼呼大睡。
　　白洛梨拎着一坛刚上的酒，将杯子递给她，一同在窗边坐下，“酒量不错啊。”
　　其实也差不多该到极限了，普通体质是不太胜酒力的，她硬撑了许久。
　　“你多大年岁？”长翎看着她的侧脸，很是立体的一张脸，和琅画也有几分相似。
　　修士年龄向来不表露在容貌，光靠看是看不出来的。
　　她好似有些迷糊了，掰了掰手指才说：“刚满二十，你呢？”
　　“我啊…四百岁了呢。”算上前世和魂体，还得再往上加几十。
　　话音刚落，白洛梨眯着眼凑近，在对方脸上逡巡片刻，忽地大笑出声，身形摇晃脸颊红晕明显，“刚还夸你酒量不错呢，这就醉了。”说着，她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然后趴在窗边打了个酒嗝，她望着夜空喃喃：“我的家人都不在了，你知道那天为什么我会跟你打招呼吗？”
　　长翎还没来得及接话，她又自顾自地说：“家里有一幅画像，跟你好像啊，但是画像没有你好看，他们说那是叔祖的心上人，他们叫她林姑娘。我讨要了来，丢掉好可惜，看久了就很想见一见画中的人，你猜怎么着？我终于见到你了。”
　　“我现在都不跟他们说你有多好看了，长翎是个很厉害的人，好看是她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如果我有你这么厉害，我的家人是不是就不用死了，至少有机会救下我的娘亲。”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最后就连哽咽都低若蚊吟。
　　长翎安静听完，喝下杯中酒，辛辣割喉，可压不下内心翻腾的情绪，她接连几杯下肚，直至风景重影，耳边嗡嗡作响。
　　地上的酒坛，挂着木牌，神仙醉。
　　花灯摊上又响起一阵低呼，蓦然回首。
　　光影斑驳，铃铛一声又一声扣响心门，炽烈的红，夺目地要将魂魄都勾出来，琅画举着一盏花灯，暖黄光亮把温柔煮得沸腾，于是那温柔便也变得滚烫。
　　长街突然很安静，安静得可以听到心跳，长街突然很空旷，空旷得只剩下他一人。
　　林姑娘…
　　酒太烈了，烧得心都在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