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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仙君可有爱过我 太阳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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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攀升至一天之中最热的位置,乍暖还寒时的天气,最是适意,冻久了一根火柴都有救命之恩。
长翎换回普通体质,暗叹四季之感竟如此久违。
她刚随处乱逛,整理好紊乱情绪才往主路走,路上竟有一茅草屋歪歪斜斜,郁郁葱葱的树林间,貌似格格不入。
门口挂了一块木牌,那字长得‘异想天开’,与茅草屋很是般配。
环视一圈少有人经过的地理位置,喃喃自语:“天擎峰上有一座书屋。”
委托是有时限的,尽管这次时间很充裕,但她迫切地要离开,得赶紧从藏书楼开始找找线索了。
想到就要去做,她转身欲走,又鬼使神差收回步子,踏进了背后的书屋。
里面没有人看管,只摆了两张长桌,整整齐齐堆满了书,竟还有一块区域堆了一捧竹简,两三本被翻开的书随手放着。
当她走近,看到翻开的书页上的文字,瞬间就明白了缘由。
‘仙君,你可有爱过我?’那明晃晃的一行文字,长翎挠挠脑门。
仙君不会爱人,他们只想修炼,九天之上还有无穷尽,修士这一生都在修心,有人想通了就停下了脚步,自得其所。
反是想不通的才是跑得最快最累的,哪有什么目的地,心说想看看风景了,那么目的地也就到了。
再看向另一本,刚翻开几页,气运之子龙傲天正在被退婚。
南烟说时空管理局已经开始想办法侧面出手压制各界逆天气运之人了,一鲸落万物生,拿一人的命运哺天下百年蓬勃。但她又说,主要原因是有某个气运之子真的破碎虚空,砸了他们的基地。
他们害怕被挑战权威。
长翎抚过书页,转头对门口的人报以微笑。
少女生得娇俏,倚在门口眨巴大眼好奇地打量她,“我好像见过你。”
“传讯网。”她提醒。
“是吗?”少女面露疑惑,可她也没有纠结,很快走进来跃过长翎,开始收拾摊开的书本,一边抱怨,“说了让他们看完放回原位,又乱放。”
她注意到长翎的目光,“没说你啦,你一看就不是喜欢看这些书的人,你像书里的人。”
“那倒是件可悲的事情。”长翎轻叹。
少女动作一滞,她看了眼对方腰间玉牌,“长翎?九洲有长姓?”
这是个不太愉快的话题,那是她第一世所有痛苦的来源,是南烟把所有优厚条件放在她面前,毅然决然拒绝的原因。
只是她面上不显,平静道:“我姓慕,慕长翎。”
“看起来你并不喜欢自己的姓氏。”
“我只是不喜欢自己,我还没有和那个软弱的自己和解。”
“但是你现在已经可以很坦然地说出来了不是吗?”少女不解。
长翎摇摇头,“这不是放下了,是算了。人生太长,算了。”
“所以活太久,也不算什么好事对吧。”
“有时也会有好事,比如今日能遇见你。”
少女抱着书本,有短暂怔愣,她的思绪百转千回,取下腰间玉牌放到长翎的眼前,“我叫季清时,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迷路了,是你送我回家的,娘亲说如果那天不是你送我回来,她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没等回应,她失落地耷拉脑袋,“也是,那时我也还那么小,你也还和真君在一起。”
仙云宗能被称为真君的人,只有傅舟辞。
“记得。”
她看到玉牌就认出来了,多少次午夜梦回才会连幻境都重现呢,捡到走失儿童的场景也是重复上演。
“我以为这会给你带来负担。”她柔声道。
少女欣喜地泫然欲泣,“我去找过真君,问你去哪了,他也只是沉默了好久才说…”她些许兴奋,“他说…”
“清时,我还有事。”长翎打断她的话语,摸了摸女孩毛茸茸的脑袋,“有空再聊吧。”
季清时聪慧,猜到了缘由,便乖巧地向她道别。
她碰碰脑袋,开心道:“活着果然有好事发生。诶?”
桌面有叠杂书上放了一块灵石,其中恰巧少一本。
她反复清点想不起来少的是哪一本,翻出传讯符,想起方才女子反应,又塞回了储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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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与天擎峰的距离乘坐灵鹤需要付八枚灵珠。
上界不用灵珠灵石,长翎过往的积蓄大部分早就请人炼化了,现存实在不多。
她惆怅地望着功绩堂的照影壁,想接点任务赚取功绩点,再用功绩点兑换灵石,可赚得比较多的任务都有筑基期的门槛,把分身偶的修为一夜之间提到筑基是不是太过分了,冰灵根也没有那么夸张。
除了任务,宗门还固定接收妖丹可以换灵石,她找了一圈找到一个炼气五层能接取的任务,来自俗世某个城镇的除妖任务,是低阶妖兽作祟,离得又远功绩点少,所以没什么人愿意去。
她没记错的话,这城镇不远处有座大山,里面妖兽等阶不低。
接任务才有正当理由出去,宗门出于对低阶弟子保护原则,炼气后期前的弟子下山都有较为严格的审核,特别是新进的弟子,还处于宗门宝贝时期。
长翎找出初识堂发的手册,翻到功绩堂那一页,一路往下看。
嗯,有点麻烦了…
真传弟子需要有师尊的手书。
她不是没有能力伪造一份,只是不确定能不能过关,没在宗门待过,对这些事一窍不通。
顺势翻到藏书楼那一页,重要典籍在三楼,依旧有准入门槛,好像最可行的只有获得嘉奖,至于长老手书,琅画再努力现在也没有长老之位空置。
嘉奖啊…她找了一空位坐下,神识探入传讯网玉简,找到公告区,大篇幅大比的资料翻都翻不完。
好在有一匿名评论:谢邀,人在中洲,刚下飞剑,总结炼气五层及以上,金丹后期及以下可以报名,主项斗法,今年不设副项。每一小段修为皆有分组,拢共九组比试。所有小段魁首基础奖励为藏书楼三楼准入三次,炼气小段附加法器任选;筑基小段和金丹小段附加宝器任选(金丹的宝器品阶更高);大段魁首附加进藏宝阁一次。(此处给新弟子解释一下,可以越级挑战,大段魁首也曾经由中期赢得过)。报名在倒数第三天日落前截止,不要错过。
底下一溜儿好人一生平安。
长翎心念一动,跟了一句好人一生平安。
炼气五层应该有怎样的表现,她昨日就调过分身偶修为,很快就领来报名帖,径直去往试炼场。
日头渐暗,晚霞染红万里长空,大片大片绯红下,鸟群归林。
空旷的场地盛满浓重的橙黄,仅有两三人披着霞光在场中缓行。
宗门开辟了试炼幻境,这里被弟子们弃用很久了,不过还是有些体修喜欢来这里。
分身偶的修为上限是根据主体的修为来定的,寻到的晚,再早些以元婴长老来宗门,行事可能少些限制,但是想来审查可能也会更严格,她稍微释然些。
她来到一无损木偶前,摊开手心化出一团火苗,正要扔出,默了默,自己是冰灵根来着,火诀不能这么顺手,灵根属性是指修炼哪种灵气更能达到极致,并非无法使用其他灵气,只是效果会差很多。
思忖片刻,一甩手,又缓慢抬起,灵气凝聚,一把冰剑从虚影凝成实体,用力一握,碎冰迸裂,透明蓝的剑身隐隐散发寒凉雾气。
稍一使劲,刺向木偶,剑未入三分,霎时碎裂,光华四散不及地面便再度化为虚影消失。
太弱了,当然只是对现在的她来说。
长翎又试了几种法术,炼气五层确实可以掌握许多基础法术,可实际攻击力都很不理想,同阶比试够用了,越级挑战怕是困难。
传讯网提醒了她,藏宝阁也是个需要去探一探的地方,宗门对这种地方的保护都是上了天阶阵法禁制的,她还没有办法悄无声息地来去,行迹能抹去,布阵人的感应可抹不掉,届时一查怕是会引起恐慌打草惊蛇。
她在场边坐了会儿,看完一名炼气弟子的练习才离开试炼场。
回到苍昴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木屋一豆烛火在为她指引方向。
除了杂役弟子,这里几乎没什么人过来串门,琅画就是这样独自一人度过了许多年头,她不是爱热闹的人,可常能见到朋友才会好受点。
记忆中,琅画称之为朋友的人,屈指可数。
饭菜飘香,小炉咕嘟咕嘟煮着一锅白粥,有鱼有肉有蔬菜,分量还都不小。
他望着跃动的烛火出神,听到脚步声,双眸聚起光彩。
慌忙起身,撞到桌角浑然不觉,多少活了几百年,也有了孩童般的手足无措。
长翎打开门就是他局促不安地站在桌边,见他轻咳几声,恢复镇定自若的模样。
“怎么不用天光石照明,烛火多暗啊。”她信步走至桌边,自然坐下后调侃道,“师尊大人不坐下是想服侍我用膳么?”
他瞪了她一眼,“就你嘴贫。”
烛光缱绻,眼波流转间媚眼如丝,琅画生得一副祸国殃民的好皮囊。
可他偏又是个剑修,年少成名,中洲大比从无败绩,某次更是车轮战连挑十五个宗门天赋弟子,两个日夜不眠不休,斗到他原地突破才喊停。
他不是金屋能藏的娇,他要做站在九洲之巅的利剑。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琅画,没有消息的日子里,你发生了什么事。”她放下碗筷。
不止是飞升后,他们在一百五十年前就断了联系,前一段时间还能听到他的大名,久而久之,世间也再无他近况。
“那你呢?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反问,烛光太过微弱,面色晦暗不明,“傅舟辞对你做了什么。”
“人各有所求。”她轻描淡写,语焉不详。
随后长翎转移话题道:“给我写一份手书,我要去功绩堂接任务。”
“你需要什么,我有的都给你,我没有的…去找就是了。”他看起来颇为诚恳。
“我不需要你的庇护。”她瞥向琅画,又改口道,“等你化神期再说吧,为什么压着修为不突破。”
“你怎么知道?”
长翎显然被问住,尴尬地扒了一口饭,“给我手书。”
“手书怎么写?”
“手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