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问心路 测完灵 ...
-
测完灵根还要过一关问心路,观测者将会在外界通过灵镜挑选心仪弟子发牌子,最后就是被选择的人反选了。
问心路是根据自身心境创造的幻境,就地入定便会被阵法送入幻境。
已经有人陆续开始打坐,白洛梨特意找到长翎的身边坐下,她伸出胳膊搭在对方肩上,“求变异冰灵根多多关照卑微三灵根。”
她表情夸张很是滑稽,叫人忍俊不禁。
“阿灿不过来吗?”
“喊了,不搭理我。”她不满地冷哼一声,“我先进去了,你也赶紧吧。”
长翎没应声,久久注视不远处的少年,指尖蜷起又松开,如此重复几次,最后按紧膝头,收回了杀诀。
问心路的幻境严格意义上来说不具备伤害性质,但也被划分为侵袭类术法,等阶太低是无法引她入阵的,只能主动进入。
其中会产生人们的欲念痴念和执念,除了修太上无情道的顶级修士,哪怕是飞升了的都会有能被幻境引出来的杂念,她已经看淡了许多事情,着实好奇自己在此间还会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如果不是这次委托提起,连祝司言那个疯子都快要忘记了。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祝司言死去后到她元婴后期,漫长的三百年光景里是有这样一个人的。
尽是虚无白光的空间里展开一卷画轴,墨迹晕染出久远时光的一隅,无形的力量将她推入曾无数次梦回过的地方。
“翎儿,快过来看看这盘棋。”男人背对着她坐在凡俗院子里。
他一袭青衣,长发未束垂于腰间,绸缎般泛出浅浅光泽,动作间隐约能看到他精致漂亮的下颌线,捻着黑子的手修长如白脂玉雕似的甚是漂亮。
她怔愣良久。
等等!
长翎藏在袖子里的手打了个响指,男子的身形样貌皆在灵镜里蒙了一层薄雾,两人的声音同时做了过滤,旁人看了只会以为这是执念向来就有的,挂记一个不记得模样的人很合理。
他身份特殊,长翎不能将他暴露出来。
“傅舟辞。”她调整混乱情绪,内心仍是挣扎着上前。
闻言,男子低低笑出声,完全转身正对她,“不是说不喊我全名了吗?”
微风带起碎发抚过他的脸庞,和煦阳光淌过枝叶,大片金橙色为他描摹轮廓,渡上一层无法亵渎的神性,万物便也失色。
开榜十年,霸榜十年的人,总是有道理的。
“翎儿,我好想你。”万千眷恋与悲伤从他的眼中溢出,任谁看了都要心悸。
“你说什么?”长翎诧异,这幻境通常是旧事重演,没有引导,不会出现偏离性台词。
“你出去太久了,好想你。”他从容地说。
这句好像是说过的,她压下内心怪异之感走至石桌边,仔细扒拉压箱底的回忆,重复当年的话,“还在研究这死局呢,我快要饿到昏厥了。”
说完这话是要假装倾倒,靠在他身上的。
现在是要怎样饰演如此暧昧的动作,她心头猛跳,愣是没敢这样做,眼神乱飘索性只顾这棋盘,自然没看到傅舟辞的失落。
“谁家元婴期修士还有这么重的口腹之欲?”他调侃道。
“你…你家的。”长翎捂上脸,快要尴尬地哭出来。
他歪头宠溺一笑,“怎么办呢,成亲的事要再提前了。”
“我没有那么急的!”
“是我着急。”
人甚至不能共情一天前的自己,她猛按脑门,死脑子快想啊,怎么顺理成章地破局。
一阵清香萦绕,冰凉的指尖温柔推开她的手,傅舟辞轻轻揉动她的太阳穴,她睁大双眼,如惊弓之鸟下意识逃避,可双脚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知道这幻境于自己而言心随意动,是她不舍得退开。
“还疼吗?”他问。
眸中深情海,他任由长翎在其中挣扎多年,沉溺,死亡。
“傅舟辞,我知道了。”
“嗯?突然间知道了什么。”
你也该死。
长翎的后槽牙咬得发酸,垂在身侧的双手用力握拳强行冲突了幻境,一切事物在呼吸间支离破碎。
万千碎片从空中缓慢落下,一幕幕朝夕相处的画面在碎片中溯洄,一遍遍将她凌迟。
他们在阑风长雨中相遇,秘境的罡风吹得魂魄都在经历千刀万剐,他将她护在怀里,护体真气破碎再凝聚,整整一夜,他都没有松手。
他们在万丈红尘中相伴,携手斩妖异除邪魔,信任地将背后交给对方,游历人间名扬天下。
他们在世俗院落相守,日出日落,取朝露邀明月,举案齐眉。
当画面定格在仅有两人的拜堂礼,两身红衣,剑指对方。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拜…
“三拜我愚昧无知的荒唐岁月。”她说,“傅舟辞,上穷碧落,下至黄泉,我们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他是天上月,摘下私藏不住,终究要还给天空;他是云中仙,贪恋温存不得,终究要送回神坛。
长翎坚信她配得上世间所有,可月亮不愿为她陨落,仙人不愿为她入世,最后落得个一厢情愿。
她垂眸,拭去眼角湿润。
三枚玉牌悬浮在身前,她的灵根不用过问心路都会得到垂青。
摘下其中一枚,目光坚定,“傅舟辞,我怕是要毁约了。”
天旋地转,真武场里人群四散,剩下三三两两还在交谈,取了牌子出幻境的人都去找各宗门的接引人了。
白洛梨还坐在她的身边,支着脑袋等待,见她醒来方舒出一口气。
“极品灵根的代价就是要遭受非人苦难吗?你俩都好久。”
“若是遭受苦难便能换取灵根,那每年得死多少人啊。”长翎莞尔,复又记起白家灭门,眼前人面不改色,她只好将惊异藏回心间。
“要等阿灿小哥吗?”
他的表情太痛苦了,扭曲的五官满头大汗。要说苦难,在场人之中,祝司言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长翎也无法判断对他来说最痛彻心扉的会是什么,可能炼狱业火往复循环的炙烤,也可能是他的父亲决绝将他丢入万魔窟。
总之,这次幻境,祝司言大概率要醒来了。
命运的齿轮将人碾得血肉模糊,然后将碎片缝合,送回起点,满目沧桑再回首又是下一个轮回。
“不等。”她起身,“你拿了哪家的牌子?”
没等回话,两人已面朝不同的方向。
长翎诧然,“你刚才说准备去仙云宗?”
“昂…我突然不想去见琅画了。”白洛梨笑着举起手里的牌子晃了晃,青山阁三字笔画清晰。
便这刹那有了猜测,白家的事让她在脑海里向靳南烟发出了来这里后的第一道传讯。
回复也来得很快,南烟说:“忘了跟你说,我在管理局的内线退休了啊,轻易调不出信息,第二个关系正在打通,你再等等。对了,你要的东西已经让小伊送去幻虚境了,记得去拿。”
长翎默了默,是了,靳南烟当时想把她送进去代替那位退休大爷的。
“祝好。”她退出传讯后对白洛梨说。
仙云宗的接引人是位气质高冷的女子,腰间系鹅黄穗子,是内门弟子。她扫了一眼玉牌,就命手下人取出法器带长翎登上半空悬停的灵舟,全程没多说一句废话,有同时过来的弟子询问,亦不作答。
估摸不会招收太多弟子,所以派来的灵舟不太大,堪堪容纳两百余人,但仙云宗出手阔绰惯了,船舱整体用乌木造成,彩漆绘色,雕梁画栋,四角飞檐异兽衔铃,好不气派。
从灵舟往下看,真武场仅剩寥寥几人,白洛梨说也有人过不了问心路,没有宗门发牌也会被送出去,再看青山阁和两仪剑宗的灵舟上人数,这批弟子最多也就六七百人入选,平均单宗门每十年才选两百号人,算是稀少。
早些年弟子来源多是苍梧洲,现如今那里发展势头不比无涯差,人们也就更倾向于留在本洲,好在两宗一阁秉持弟子在精不在多的观念,便不甚在意人数,该筛去的还是没有手软。
长翎的余光中有些异动,主台下来两人走向刚起来的祝司言。
幻境一趟,他竟然直接入道了,径直突破炼气二层。
她纳闷灵镜是什么画面让他们不仅没有发现这个煞星归来,还主动现场抢人。
注意到两人穿着,分别是青山阁和剑宗的,再看主台仙云宗的人竟直接闭目养神起来,这样的资质,难道仙云宗没有发牌子?
主台上的随行弟子也对执事长老问出了这个问题,“我们为何不要这名弟子?”
那长老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老神在在地说:“此子煞气如此之重,要他做甚?你来管?”
“我只是可惜这极品火灵根。”小弟子哀怨道。
“无妨无妨,不缺这一个,我们这不是还有个冰灵根,一个金灵根么,大丰收啊小朋友。”老者摸摸长髯,满面红光。
“长老,那个金灵根后悔了,又跑去剑宗了。”
“嗯…心志不坚,走了好。那冰灵根呢。”
“倒是没走,还在看你。”
“我确实可亲。”老者冲灵舟遥遥招手,神情自若。
小弟子深信长老此举是生怕冰灵根也跑了。
持续到午后的开山门结束在即。
那位高冷师姐回了灵舟开始清点人数,人群聚拢,长翎最后瞥了一眼遥远的祝司言。
缥缈虚无的叹息远送,带来他的一声呼唤。
她身形一顿,没有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