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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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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今今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跟师傅报了一个地址,而后指尖飞速点击手机屏幕,将编辑好的信息发送。
纯坏战士:忙活了一天,终于敲定了拍摄内容。
纯坏战士:累瘫了.jpg
桃子:什么时候开始拍摄?
桃子:抱抱.gif
纯坏战士:明天……
纯坏战士:即将开启连轴转的一周。
桃子:加油!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靠边停下,梁今今下车,发现桃尤的店还亮着灯,于是大步走进店里,问:“怎么这么晚还没下班?”
桃尤叠好毛巾,整理好柜台,说:“刚刚才给客人染好头。”
“整理好了吗?”
桃尤从柜台后面出来,说:“好了,走吧。”
两人一同往小区里走,梁今今说:“来我们片场友情出个镜呗!”
桃尤问:“找不到合适的演员吗?”
“感觉你的气质很合适。”梁今今看着她说,“再说你这么漂亮,不出来给家乡打个广告可惜了!”
桃尤笑了笑,说:“好哇,我去。”
“到时候我提前给你讲。”高兴之余,梁今今又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可能会耽搁你一些时间。”
“我三百六十五天都在上班,就当出门玩了。”桃尤说。
梁今今说:“拍摄结束我请你吃饭,就当是你友情出演的片酬。”
“好。”
五天后,一群人天还没黑就驱车爬上了最高峰,架好机器,只等待日出的那刻。
天色逐渐明亮,深秋时节,山风寒冷,吹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胭脂似的太阳从云海边际冒头,当第一缕阳光抵达山顶,山风忽起,吹动桃尤的裙角和发丝。她环抱着双臂,在晨曦和晨风中回头,她的脸上没有笑容,一如往常地平淡地凝视着镜头,而她那双眼睛,仿佛具有洞穿世事人心的能力,悲悯,哀戚,冷冽。金灿灿的光芒照在她身上,就像降临人间的神迹,无爱无恨。
这场景只能用震撼来形容,梁今今觉得自己找桃尤来拍这个镜头简直太对了,她不由得看得有些呆了,心动的声音随快门一同响起。
一旁身形有些壮硕的男人拿起手机,精准捕捉到梁今今愣神心动的精彩瞬间,看着屏幕里的照片露出神秘的笑容。
从山上撤下,梁今今将镜头对准广场就开拍,记录下小城市原生态的模样。
拉二胡的大爷戴着一架很拉风的墨镜,坐在花坛边熟练地拉着,他身边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儿,吹着唢呐,两人合奏着一曲华尔兹。
广场中央路过一群打扮时尚的少年少女,闻此曲声,默契十足地跳起了华尔兹,男女,男男,女女,舞步轻盈,分外和谐。
一旁跳花灯的叔叔孃孃们也不甘示弱,你来我往,唱跳俱佳。
远方转陀螺的老人家更是精神,鞭鞭到位,跟放鞭炮似的,人也跟着脱落满场跑。
镜头里慢慢悠悠走过一高一矮一对父子,小男孩儿一拍大腿,大喊:“拐嘞老汉儿,老妈儿喊我晾洗衣机头的衣服我搞忘了,搞快点回家哟,一哈要遭日决!”
“早不忙夜慌张,半夜起来补□□。火石落到脚背才开始爮,屎涨了才晓得挖茅厮。”父亲骂骂咧咧地加快了脚步,留给镜头一个潇洒的背影。
桃尤在梁今今耳边没忍住笑出声,平复了一会儿后说:“拍这些就可以了吗?”
“是啊,你看,多有趣啊!”
梁今今取下防蓝光的眼睛,端着一杯茶到阳台吹风,拿出手机,将刚刚在剪辑视频过程中截取下来后精修过的图片发给桃尤,附文:不用谢!
此时此刻,王哥也发来一张图片,正是那张在山顶拍摄的神图,附文也是莫名同步的“不用谢”。
梁今今再次回想起那日在山顶的记忆,那时的澎湃的心情再次汹涌。
“谢了!”梁今今笑着将图片保存并收藏,却没有转发给桃尤。
她趴在栏杆上,望着桃尤那扇亮着的窗发呆,她知道自己因何心动,却不知道该不该跟心上人坦白,尽管她明白桃尤对自己没有厌恶,却拿不准对方对自己是什么想法。
梁今今叹气,想着得找机会挑明,不能再藏着了。
连轴转了一周,梁今今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瞌睡还没睡醒就被父亲的来电吵醒了。
电话那头,老梁着急忙慌地说她妈妈不行了不行了,吓得梁今今一后背冷汗,她连忙稳住父亲心神,说:“别着急别着急,我马上打120,马上回来!”
“不要打120,你妈不让!”老梁难以启齿的说,“要钱的!”
梁今今怒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省钱!”
老梁支支吾吾半天,只道:“……反正你不要叫,你搞快点回来!”
不对劲,很不对劲。
但梁今今不敢拿母亲的安危开玩笑,马上叫了120,并打电话麻烦桃尤送她回老家一趟。
桃尤听到后没有片刻迟疑,锁了店门就去地下室开车,拉上梁今今就走。
“你别担心,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桃尤一边开车一边安慰她。
“我心里不踏实。”梁今今皱着眉。
“……”
“太反常了。”
桃尤推测道:“她们是不是憋着坏水儿呢,怎么有人病得那么紧急还不让叫救护车的?”
梁今今说:“回去就知道了。”
回到家后,满院的都是自家亲戚,屋里墙上贴着大红的喜字,看到梁今今下车,那一双双放着精光的眼睛全部注视着她。
梁今今一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气笑了,走到人群中去,问:“这是爸准备再娶啊,还是妈准备再嫁啊?”
老两口被她这么一讽刺,当即脸色大变,张口就准备骂人,好事的亲戚适时插嘴,牵过身旁一男人的手打断了父母施法,甚是热情地说:“大喜的日子你可真会开玩笑,今今啊,快来见见你老公,刘明可老实了,是个能过日子的人,你啊,以后要享福喽!”
梁今今扫了一眼,这不正是那天未经同意被她妈妈领上门的人吗?
“我老公?我哪儿来的老公?”
天气和梁今今的脸色一样阴沉,当事人们心里跟明镜似的,院中气氛一时降至冰点,无人敢应。
她看着一脸尴尬的女人说:“二嬢,这馊主意不会就是你出的吧?他这么好,你怎么不把你姑娘嫁给他?”
二嬢不说话了,她妈妈却站出来,凶神恶煞地说:“这门亲事我已经和老刘家说定了,今天是你们结婚的日子,你少给老子不知好歹,这场酒席过后,你就是刘明的人了!”
梁今今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看你是真疯了。”
她转身就要走,她母亲叫嚣着:“你要是敢走,我马上死给你看!”
梁今今一脚踹翻身边摆满饭菜的酒桌,在救护车的鸣笛中吼道:“你死吧,我肯定看着!”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下来,问:“病人在哪儿呢!”
梁今今按了按暴跳的太阳穴,走过去对医护人员非常抱歉地说:“误会误会,真是不好意思,多少钱,我转给你们。”
一位医生批评道:“你们这是在浪费医疗资源知不知道!”
“对不住对不住,辛苦你们了。”梁今今不住道歉。
“八百!”
梁今今连忙扫码付钱,那位名不正言不顺的老公很不会看形势的挤了过来,抢着帮梁今今付钱。梁今今一把推开那男的,骂道:“你他妈有病吧,你谁呀,用得着你吗,滚!”
刘明被她吼得一愣,说:“你是我媳妇儿,我是你老公。”
“我老你妈!”
那群医护不吭声,算是看明白了这场闹剧,一女医生忙扶住梁今今,道:“病人急火攻心,上担架!”
梁今今由着她们把自己抬上担架,舒舒服服躺在上面,和救护车一起离开。
车内,那位解围的女医生摘下口罩,说:“今今,好久不见。”
梁今今抬眼看她,竟是自己高中同桌了三年的老同学,苦笑道:“好久不见,一见面就让你看这种笑话,不好意思了!”
“你还是这么有脾气。”她的话语中尽是欣赏。
梁今今笑着,掏出手机 ,说:“我把救护车的钱结了。”
她扫完码,副驾的大哥看了一眼后视镜,偏过头说:“你朋友还跟着呢,如果你要下车,我们就靠边儿停。”
“靠边儿吧!”
梁今今下了车,坐上桃尤的副驾,说:“那男的是我们村有名的懒汉,有两个小孩,丢给家里,老两口在管,而他每天只管出门打牌、喝酒。”
桃尤看着她脸上略显痛苦的神情,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动车。
“她宁愿我嫁给这样一个人,也不愿见我活得开开心心的。”
下雨了,梁今今放松地躺在车座上,双眼疲惫地看着前方挡风玻璃上蜿蜒地雨痕,平淡地说:“他们从来没有爱过我,只是他们的儿子死了,才把精力和感情都放在我身上。在他们眼里,我只是我弟的替身,我不是我。就连我的名字都差点改成我弟的名字,梁程程……我的名字是我极力抗争来的,我连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符号都需要抗争才得以保留。”
桃尤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干涩地说了一句:“别难过。”
“没什么好难过的,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梁今今苦笑着,捏着安全带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车内一片静寂,桃尤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喉结滚动,眼中染上凄凉的色彩。她脑海中忽然闪过那个噩梦的雨夜,那喷洒的血水就如这场大雨一样,经久地下着,冲刷不去。
听着对方粗重起来的呼吸,桃尤羽睫扇动,神色黯淡而阴郁,衣料摩擦出簌簌轻响,她忽然侧身抱住梁今今,没来由地说:“我妈是个杀人犯,我爸是□□犯。”
梁今今顿了一下,蜷着手指,眼皮下垂,道:“我们是在比惨吗?不是已经达成共识,痛苦是不能比较的吗?”
桃尤像是说起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一样,语调平缓得如一条直线:“我从小受人欺凌,吃不饱饭,还要干很多活。”
“别说了。”梁今今很是心疼。她知道,生活在这样的家庭,日子总归不会很好过。
“那些过去真实存在,你的痛苦也真实存在。痛苦只会让人难过,你不要习惯它。” 桃尤的声音低低地落在她脑后,其声音沉了两个度,好像一颗落入水中的石头,发出闷响。
远方滚过一道闷雷,车外突然下起了暴雨。
梁今今再也忍耐不住,十指揪攥着那层轻薄的布料,抱着桃尤痛哭,说:“我已经很努力不去在意了,但就是怎么都甩不开,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出生啊?”
车窗上的雨水蜿蜒如泪痕,车内暖风烘着梁今今冰凉的指尖,而她却觉得桃尤的体温似乎比车载空调更温暖舒适,她下意识地松开手指,十指紧紧贴在桃尤后背。
桃尤低低地笑了笑,轻声说:“可能是为了遇见我吧!”
“你这个人……”梁今今将脸埋进桃尤颈窝,感受到一抹滚烫的馨香,清新如盛夏的西瓜,又香又甜。这是桃尤家洗护三件套的味道。
“我这个人?”
梁今今又将头埋到她肩头:“你没话说了吗?”
“你没话说了吗?”
梁今今实在受不了她此时的恶劣与神经质,于是小声吐槽:“跟到□□儿撵。”
桃尤忍俊不禁地学着,学着学着学漏了气儿,自己在那儿咯咯笑。
梁今今吸了吸鼻子,也破了功,边哭边笑:“你干嘛?我还在哭,别逗我笑。”
“你哭你的,哭完我给你擦眼泪。”桃尤哄她。
梁今今报复性地扯她的衣服擦眼泪鼻涕,桃尤说:“行嘛,用衣服擦也可以。”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好?”梁今今瓮声瓮气地说,泪水浸湿了桃尤单薄的衣裳。
“因为你在难过。”
梁今今问:“你难过的时候也有人抱你吗?”
“没有。”桃尤说,“在别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会被欺负,会被骂,所以我都是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悄悄哭。”说着,她笑了笑,“还得忍着不哭出声,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喉咙里好像被火烧过一样的窒息,特别难受。”
梁今今收紧了手臂,将桃尤抱住,说:“以后你可以抱我。”
耳内回响着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桃尤将人抱得更紧,脸颊在她肩膀微不可察地蹭了蹭,说:“嗯,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