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又开了》乃也

2、第 2 章

　　某天晚上，梁今今去店里剪刘海儿，有个看着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进店，店员问：“小林又来找桃尤？”
　　小林说：“嗯，想剪短一点儿，桃子姐这会儿有空吗？”
　　店员说：“在忙呢，你可能要等会儿。”
　　“没事，我不着急。”说着，小姑娘来到了桃尤身边，说：“桃子姐，好久不见了。”
　　桃尤问她：“最近在忙什么呢？”
　　小姑娘回答她：“准备毕业论文，头都要秃了。”
　　桃尤笑着说：“那给你烫个小卷儿遮一遮。”
　　“真秃了呀！”小林有些担忧地抹了抹头顶。
　　桃尤说：“逗你的。”
　　她解开围在梁今今身上的罩子，抖干净毛发，说：“好了，可以了。”
　　梁今今起身空出位置，桃尤对身后的小姑娘说：“小林，你坐这儿。”
　　小姑娘过去乖乖坐下，撒娇道：“桃子姐，你帮我剪个狼尾吧！”
　　桃尤答应她：“好。”
　　小姑娘又提出要求：“帮我剪得酷一点儿！”
　　桃尤说没问题。
　　小姑娘问：“姐，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你吃个饭。”
　　桃尤想也没想就回：“最近都忙，你那顿饭先欠着吧！”
　　小姑娘有些不开心，撇撇嘴：“每次问你都没空，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吃饭？”
　　“哪有？我是真的很忙，找我预约的都排到月底了，刚剪完的这位客人就是半个月前跟我预约的。”
　　这个时候，梁今今恰到好处地插了一句嘴：“是啊，桃桃可难预约了！”
　　小姑娘说：“太令人伤心了，我总是约不到你，你简直比艺人的档期还满！”
　　小林沮丧地离开后，店员也提前下班了。
　　梁今今和她说：“那小姑娘喜欢你。”
　　桃尤说：“可能吧。”
　　梁今今问：“为什么不答应，一顿饭而已，小孩儿又漂亮又可爱的。”
　　桃尤反问：“吃完饭之后呢，如果以后喊我出去玩，我又答不答应？既然不喜欢，何必有过多牵扯。”
　　“唉，小姑娘可要伤心了。”
　　桃尤回答她：“过几天就又开开心心的了，小孩儿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
　　梁今今却反问：“你又不是她，你怎么能知道？”
　　“和真正的痛苦比起来，这些都算不上什么。”
　　“痛苦怎么能比较呢？失恋的痛苦就不是痛苦了吗？”
　　桃尤想了想说：“你说得对，痛苦是不能比较的。”
　　等桃尤收拾完毕，她说：“走吧，下班儿了。”
　　这个夜晚，桃尤总是噩梦连连，重复着旧日的噩梦，以及母亲发生车祸，死在自己面前的场景。
　　等梦醒后，她起床到阳台上吹风，被修客片修到半夜的梁今今看见，梁今今立马发了条信息过来，问她：“怎么还不睡？”
　　桃尤很震惊，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睡？”
　　梁今今回：“算的。我掐指一算，还算出你现在还在阳台吹风。“
　　桃尤笑了笑，问：“你在哪儿？“
　　梁今今回她：“在你对面。“并朝她招了招手。
　　桃尤回复道：“真巧啊！“
　　桃尤又问：“我是做噩梦，你呢，怎么也没睡？”
　　梁今今说：“刚加班把客片修完，客人明天就要，今晚熬夜都得赶出来。”
　　“真辛苦啊！”
　　梁今今笑了笑说：“我得睡了，你也少吹会儿，小心感冒。”
　　桃尤说：“嗯，晚安。”
　　梁今今也回复她：晚安。

　　过了没几天，梁今今的妈妈来到她家中，还把相亲对象也直接带到了梁今今家里，同时打电话给她，叫她回去见见人，说人大老远过来，就为了见你一面。
　　梁今今顺口跟妈妈扯谎，说：“我在外面出差呢，回不了，十天半个月都回不了，你没事儿自己回家养着吧！”
　　梁今今打开监控，观察着屋里的一切。
　　梁今今现在和桃尤已经很熟络了，于是连忙给桃尤发消息：“我能不能在你家借宿两天。”
　　桃尤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从地下室直接乘坐电梯到桃尤家之后，梁今今给桃尤详细说了前因后果，桃尤觉得这件事过于恐怖，梁今今却说：“习惯了，等妈妈走之后，我再回去改个密码就行。”
　　两人坐在沙发上，通过监控听到她妈妈和那男的在饭桌上说：“今今家密码是368258，你以后常来玩儿。我家今今啥都好，就是太爱工作了，以后你们结婚了，可别让她这么累了。”
　　桃尤有话直说：“你妈想干什么？”
　　梁今今笑了笑：“想让那男的上我。”
　　桃尤不解地说：“这你都能忍？”
　　“她有病，我不能来硬的，只能躲着。”
　　“真的假的？”
　　梁今今告诉她：“医生说她活不过半年，所以她特别不放心我，有时候太过偏激，就有点疯。”
　　“等你妈走了，你赶紧去换个密码。”
　　“肯定的。”
　　这个夜晚，桃尤又做了噩梦，出门吹风时被神经衰弱的梁今今听见动静。梁今今出来上厕所，看到她还在阳台站着，就过去和她聊天，问：“又做噩梦了？”
　　桃尤点点头。
　　梁今今说：“早点回去睡。或者……要我陪你吗？”
　　桃尤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应该是有点心动的，于是梁今今把她拉进屋，两人躺在床上，沉默着。
　　梁今今一直握着她的手，桃尤闭上双眼，慢慢睡着。
　　天光泄进卧室，梁今今被阳光晃醒，她害怕妈妈去工作室堵她，于是和老板请了个假，直接在桃尤家里修片。
　　中午她点了一份螺蛳粉凑活着吃了一顿，下午便戴着口罩，全副武装出门买菜回家做饭。
　　她的厨艺真的不算好，炒个时蔬还炒糊了，饭也煮得过分黏了吧唧，梁今今生平第一次嫌弃自己厨艺差劲，然而桃尤回家后闻到饭香，却分毫没有嫌弃她做的饭菜，反而吃得有滋有味、干干净净。
　　在桃尤家期间，两个人总是一起做饭，一起洗碗，一起看电影。
　　下大雨的时候，梁今今会下楼给下班的桃尤送伞，然后两个人再一起睡觉。
　　五天后的一个夜晚，梁今今躺在床上，对桃尤说：“我妈说她明天就走了。”
　　“嗯。”
　　“她再不走，桃老板都要发火了。”
　　“桃老板发什么火？”桃尤问。
　　“我在桃老板家白吃白住啊！”
　　“你不是陪我睡觉了嘛。”桃尤直言道。
　　“这话说的，有歧义呀！”
　　“你不在，我说不定还真不习惯。”
　　“晚上再做噩梦或者睡不着就打电话给我，我来哄你睡觉，乖宝宝。” 梁今今跟哄小孩儿似的似的哄着这个比她还大两岁的人。
　　“真的？”
　　“真的。”
　　两人在被窝悄声说。
　　“你真好。”
　　“那是。”
　　但是桃尤睡不着的时候，从来没有真的打过电话给她，而是跑到客房躺下，想象梁今今好像还在她身边，就这样睡去。

　　这之后，梁今今接了一个外地的活，在沿海辗转一个月，终于风尘仆仆地回了家。
　　刚进小区大门，就遇上了才下班的桃尤。桃尤看着她那两个超大的行李箱，问：“刚回来？”
　　“嗯哼，”梁今今心情极好地说，“是呀，饿死我了，你吃了没？”
　　桃尤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最大的那个行李箱，问：“吃什么？”
　　梁今今错愕地看了她一眼，而后笑着说：“火锅。”
　　梁今今和桃尤乘电梯上楼，人脸识别门锁，邀请桃尤进屋。梁今今放置行李箱的间隙，桃尤坐在沙发上等待她收拾。梁今今家里和那时在监控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很空。
　　几分钟之后，梁今今换了一身衣裳从卧室走了出来，双手背在背后，笑眯眯地盯着桃尤，慢慢走进她。
　　桃尤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梁今今呲着大牙乐呵，从背后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递到桃尤面前，道：“给你带的礼物。”
　　桃尤眼睛分外明亮，喜悦全部表现在脸上。她双手接过盒子，抬头望着屋主人：“谢谢，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可以。”
　　梁今今期待看到她打开盒子那一瞬间的惊喜，也如愿以偿地见到了那一幕。桃尤眼中跳动着光芒，她拿出那枚色彩华丽又和谐，造型别致的冰箱贴，反复摸了摸，意外道：“手感真是不错，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梁今今笑道：“你家冰箱都快贴不下了，我要是还看不出，那得挂眼科了。”
　　桃尤也笑着，说：“好了吗，出门？”
　　“走吧！”
　　进入电梯，桃尤按下-2楼，不等梁今今疑惑，桃尤就说：“我们开车过去。”
　　“哦，好。”
　　梁今今来到她心心念念的火锅的火锅店，落座后拿着桌面的菜单就迅速勾好自己想吃的，然后把菜单递给桃尤，说：“看看你有什么想吃的。”
　　桃尤大致扫了一眼，在梁今今点的基础上增加了两个菜，便将菜单递给了身旁的服务员，并顺口说了声谢谢。
　　不多久，菜就上齐了，看着咕咚冒泡的红油火锅，梁今今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等到菜下锅煮好，梁今今一边吃着火锅，一边跟桃尤大吐苦水：“沿海那些东西我是真吃不惯呐，差点没把我饿死。还是我大贵州好，遍地都是美食！”
　　饭吃了没两口，一通电话打到了梁今今这里。
　　“喂，王哥。”
　　“有个活儿，接不接？”
　　梁今今轻轻咬了一口藕片，问：“什么活儿？”
　　电话那头的男人操着一口粗犷的腔调说：“城市宣传片，脚本和分镜差不多都弄好了，就差你了。”
　　梁今今十分了解她曾经的搭档是个什么尿性，道：“你这差不多一般可就差很多了。”
　　“今今呀，哥哥这回可没诓你，真的都弄差不多了，你过来咱俩再商量着改动小部分细节就可以了。”
　　“把你芝麻信用截我看看。”
　　王哥哈哈大笑：“满分儿，你要来哈！”
　　“我相信你的人品，哥。”梁今今笑了笑，“我明天就过来。”
　　她打电话期间，桃尤十秒一片十秒一片给她夹了不少嫩牛肉，等她挂掉电话，桃尤问：“才刚出差回来，就又来活儿了啊？”
　　“太有实力，活路干都干不完，也是愁啊！”
　　“有活路干是好事。”桃尤说，“总比没有好。”
　　梁今今笑了笑，这才注意到碗里堆积如山的肥牛卷，说：“你怎么全都夹我碗里了，你不吃啊？”
　　“你瘦了，多吃点。”桃尤说，“我属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所以我比较爱吃素。”
　　梁今今皱了皱眉，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这破梗，笑着，非常意外地说：“你最近网速有点快啊，都会说些烂梗了！”
　　“毕竟5G！”
　　“换手机了？”
　　“嗯。”
　　梁今今往她碗里夹了一片刚烫好的牛肉，桃尤一口吞下鲜嫩的牛肉，说：“我其实不怎么饿。”
　　“所以你出来就是单纯陪我？”
　　“一个人吃多孤单啊，而且大晚上的，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出门。”
　　“倒是还好。”梁今今说，“我不怕的。”
　　“我反正回去也不会马上睡觉。”
　　“你可真是个大善人！”

　　吃完饭，梁今今上车没两分钟就睡着了，桃尤将冷气开到合适的温度，以最快的速度开车回家。
　　到达地下车库，桃尤轻柔地摇醒梁今今，熟睡的人眯着眼睛醒来，道：“天呐，我睡着多久了。”
　　桃尤说：“一上车就睡着了，你早点上去休息。”
　　她瞌睡还未醒，呓语般地说：“嗯，谢了，桃老板。”
　　“客气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我出门吃饭，谢谢你请客，也谢谢你载我回家。”梁今今半阖着眼，小声说。
　　梁今今解了安全带下车，大大打了个哈欠，因为眯着眼睛，走路也有些不稳，桃尤同她前行，手虚扶在她后腰，防止她突然摔跤。
　　“要不要我送你。”
　　梁今今笑了笑：“又不是喝醉了。”末了，她又说，“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
　　桃尤想了想，说：“我送你上去。”
　　“那好嘛，谢谢你哦。”
　　过门槛的时候，桃尤扶住她，提醒道：“小心。”
　　梁今今顺势靠在她身上，困极了，又打了一个哈欠：“困死了。”
　　梁今今卷曲的头发扎进桃尤的脖子里，她不由得一阵战栗，从后脖颈痒到后腰窝。桃尤有些不自在地伸了伸脖子，抱进困极的人，双眼看着电梯数字一点一点变化上升。
　　送梁今今回屋后，桃尤没有久留，嘱咐了一句早点休息就下楼了。
　　桃尤望着满空繁星，长长吐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