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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跑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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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在大多数情况下是个体贴的季节，阳光照亮堂了大半个操场，燕鸟双飞，微风拂过欲绽的樱花，带裂纹的老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体育课。
上课铃已经响过了，一把年纪的体育老师王健冷脸看着几个同学手挽手地姗姗来迟，忍了又忍。
都是高中生了，还是宽容一点吧。
他安抚自己的暴脾气，开口：“今天我们……”
又有一串女同学来了，零零散散地分开钻入队伍的不同部位，融汇成一个缺斤少两的方阵。
王建忍无可忍，生气地吼：“你们几个，是在拉屎吗！一堆接着一堆来！”
包括那几个女生，全班狂笑。
王健也想笑，但他忍住了，横眉倒竖，威风凛凛地扫了全班一眼，大家很配合，三三两两地闭了嘴。
老师有一个百用不厌的法宝，就是利用沉默制造气压。
在良久的沉默之后，王建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起来：“最近给你们很多自由活动时间，大多数同学呢还是很自觉，男生打打篮球，女生打打羽毛球，也有同学跑跑步啥的，但总有个别同学！就一节课坐在那里！聊天！有什么好聊的！体育课就是来给你们运动的！”
学生们憋笑。
“噗。”一个笑出了声。
毕竟王建说错了，大多数同学都在聊天，只有少部分在认真运动。
喷笑的结果，是那天王建说这节课来练一练五十米短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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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霄和林惠排在队伍的末尾。
小霄从队伍里伸出脖子往前面看。
红白色的跑道一路延伸，代表终点的绿色篮球架小得可怜，可它又是一道人为的界限，把世界劈成两半。
好远啊，五十米也好长啊。
哨声一响，第一排的四个同学飞奔出去。
小霄一直感觉五十米是一个很狰狞的项目，会跑到人个个表情狰狞，身体摆动幅度极大，整个就像快散架的木偶，一路颠到终点。
她几乎不敢看全班跑的最快的那个男生，瑟缩着把头转回来时，听见远在界限之外的王建一声怒喝：“脚跟不要沾地！那个第一跑道的女同学！你给我排到队伍最后再跑一遍！”
然后青青就在万人悲悯的目光中从终点走回起点，归入末排，站到了小霄的后面。
小霄不想看前方激烈的五十米训练，也不想接触身后青青幽怨的目光，就把视线往别处瞟。
视野中占比最大的是天空，树与远处的教学楼是天地的交界，再下面是偌大的操场，目光掠过红白跑道，灰白的水泥投球地，绿草如茵的草场，她看见了另外两个班，高二和高三的。
高二的正在享受悠闲的自由活动，足迹遍布操场，散步聊天，观赏山清水秀。而高三的则像是被台球框圈过似的，规整地码在那里。
再仔细看看，好像是在跑长跑。四百米还是八百米？
看到有比自己惨的，心里总会好受些。
小霄正暗自窃喜，倏尔眼前一暗。
一道人影遮住了迎面的阳光，又在下一秒飞驰而过，把橘黄色的阳光还给了她。
掀起微弱的风，刮过她的发丝。
那么近，就隔着两条跑道。
像是急促的呼吸，衣服滑动的声音，鞋底与路面摩擦的声音，都能听到。
几秒之后，她的视线立刻追随过去。
有些凌乱的黑发，宽松的高三蓝白校服，黑色运动鞋，在融融春光里，白天和夜晚重叠，那道凝视了几个星期的背影如此清晰。
又几个穿着高三校服的男生从眼前奔跑而去，可唯有他一骑红尘。
小霄呆滞地看着他轻松绕过了弯道，忘了呼吸。
她运动神经奇缺，中考体育四十二分，当年扔实心球的时候，老师站在旁边，看见她扔后短到惨不忍睹的距离，直接暴走。
所以她一面讨厌运动，又一面对运动好的人有几分暗戳戳的崇拜。
比如说这样的人。
“那个是章焰吧。”身旁一个低低的女生忽然响起。
小霄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顺畅地接了下去：
“高三（12）班，理科大佬，万年老二。刚刚得了全国数学大赛二等奖，英语是弱项，永远争不过方洪舟，年段次次第二。”
……还挺可怜啊。
“为人低调，花边新闻少，但去告白的人多。去年情人节收到了一桌肚的巧克力，可她们不知道他本人不爱吃甜食。”
不是中央空调诶。
“跑步是长项，八百米巨头。运动会上和体育生厮杀，别的跑步项目可能不是第一，但八百米一定是。啊，你看，他在发光！”
小霄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远处那个身影。
阳光下，他的脸很白，尤其是跟他身后几个胖瘦不一的黑皮理科男对比之后，显得鹤立鸡群，白净得不行，真的像发光一样。
春天，操场，运动服，微微湿润的空气，沉寂之中破土而出的新生。
心潮澎湃。
忽然眼前模糊。
旁边的人抓着她的手疯狂摇晃，小霄在天地旋转之际听到耳边克制的尖叫，那点心猿意马在身体与空气的撕扯中有些凝固了。
她有些无奈地看向身后，青青正双眼放光，喜上眉梢。
小霄动了动嘴，又抿起来。最后她还是听到自己开口说：“你还知道他的什么事情吗？”
青青喜欢八卦，一讲八卦连帅哥都不顾了，直接把目光抵向小霄，滔滔不绝：“其实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关键是他搞的事少，要不是他老是考第二出了名，我还不一定知道他呢！但这一知道就不得了，长得真好看。”
“他家里是开小吃店的，就在城北南门路的476号！我单休日特意从城南跑到城北去吃了顿早饭！味道很好！你知道吗，很多好学生家里都是开小吃店的！我怀疑这其中有什么定律！”
“他真的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类型的，超级认真，听说以后要考清华数学系呢。你见过他看书做题的样子吗？真的散发着学霸的光芒，刷刷刷地就下去了，思考的时候也很好看！特别专注！”
“讲到他的眼镜啊……”
“那个女同学！不要讲话了！快点在起跑线站好！”一声怒喝自天边传来。
二号跑道的同学拽了拽小霄的手臂。
小霄一愣，然后大惊失色，对上王建五十米外精准投射的愤怒目光，连忙撇下青青，在起跑线上站好。
等待哨声的时间是煎熬的。
她视线略放低，出乎意料的是，原本对她而言死气沉沉的红色塑胶这一刻竟有些亲切。
碎石子，灰尘，在微风中滚滚。
她忽然感觉有什么力量在胸口波涌，在小腿肌肉处凝聚。
远方的绿色篮球板，以陈旧的姿势静静伫立着，像是等待了她五十年。
哨声一响，她的脚迅速迈去，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和那个身影重合了，竟然能把步子迈得这么大，双脚竟然能那么轻盈，她也能飞跃起来吗！
绿色的篮球板在呼唤她，蔷薇色的时光在呼唤她。
在风中，她微微眯起眼睛，任凭发尾在空中摇摆。
与此同时，二号三号四号跑道上的人影接二连三如风刮过。
小霄：……等等？
耳畔，传来王建气急败坏的声音：“一号跑道的女生！第一步跨得那么大干嘛！我刚怎么说的！开头几步要迈得小，频率快！你倒是想干嘛！你想升天吗！”
……不，她没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好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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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霄光荣地成为最后一个到达终点的人。
垂头丧气。
她一屁股坐在小草垛上，喘气，望天。
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么，果然凭着意志力是无法战胜对手的。
早早就到达终点的林惠走过来，拍了拍她失落的肩膀：“别呆了，你看看四周，到哪里来了。”
小霄给了周围一个眼神。
然后在绿色篮球框边，停下来。
另一个班级在那里活动。
高三（12）班。
一时间心如擂鼓，她不断搜索，很快就在人群里看到了那个人。
他已经脱去了校服外套，露出里面自己的衣服。一件灰色的卫衣，后背印了几个并排的字母，拼不出来。
眼前有很多人来来走走，可他一直定在她视线的焦点处，与别人聊天，也在看自己班的人跑步。
他站在那，她坐在这。
如同心照不宣地处于另一个隐秘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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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前几天，在山茶花旁的楼梯口，自己祈祷他看过来，他就看过来了。
原本以为他们缘分稀薄，他却打了个招呼。
那这次呢。
她把下巴搁在屈起的膝盖上，一动不动注视着他，不由自主地微笑，心里默默想：看过来吧，看过来吧。
两次念起魔咒。
风带走她的气息。
她静静等待着。
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过去了，可他没有回头。
她不甘心，又念起来：看过来吧！章焰，看过来吧！
沉默而焦躁的空气，意兴阑珊。
她巴望着，心中的秤似乎失了衡。
其实她听说过很多，也知道一些的，高中时代的向往与好感是多么遥不可及。
一个眼神，一次相遇，都以为是命中注定，能够高兴一天，实际上是命运一次次漫不经心的玩笑。
她不断测试着他们的缘分，赌注实则根本拿不出手。
他的邻居有好几个呢。
与他整书包同频的也不少。
和他打招呼的就更多了。
噢……所以她就是他生命里的一颗尘芥。
下课铃响了。
他闻声，几个朋友一个猛扑搭住他的肩，四五人有说有笑，肩并肩转身走了。
小霄还赖在草垛上。
她看着那个背影，想着真好，幡然醒悟。
旁边的林惠一直站在她身边，实在看不下去，手指猛戳她的腰：“你给我胆子大一点啊！单是看看人家还遮遮掩掩，他是冰吗，看一看还会化了不成。”
小霄捂脸：“那你想要我怎样！跑到别的班里和他打招呼？”
林惠一愣，半晌憋出一句：“好吧，确实不能怎样。”但她看着小霄一副缩头乌龟的样子还是有点恨铁不成钢，直接把她从草垛上拉起来，“我说，你能不能有点上进心，总不能一直等着老天爷给你赏饭吃吧，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一语惊醒梦中人。
小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仿佛找到了答案：“……所以？”
“你要主动点！”林惠斩钉截铁，一锤定音。
小霄心头一凛：“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