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五十六章 ...
-
尹倾升终于松开手时感觉胳膊都有些麻了。
“还好吗?"
江屿白点点头,又摇摇头。
眼底似有潮水涌动,却始终没有漫出堤岸。
“走吧。”江屿白勾了勾她的手指。
尹倾升点了点头,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们就这样并肩走着,突然,江屿白轻笑出声。
“怎么了?"尹倾升侧头看他,发现他眼角微微弯起。
“我们俩怎么总是不睡觉。"
尹倾升也跟着笑起来,“都怪你,我本来作息很规律的。”
“嗯,都怪我。"他认命般地点头,嘴角噙着笑。
沉默片刻后,“怎么今晚突然给我打电话?”
“做噩梦了。"她低头看着两人的影子,"梦见你站在悬崖边..."
“要掉下去了。”
江屿白的脚步微微一顿。
回想昨天的事情,他心底其实觉得有些神奇。
心电感应难道是真实存在的吗。
“总觉得你离我很远。”
尹倾升低着脑袋说,江屿白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
这脑瓜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屿白更紧地握住她的手,“我在这里。”
“哪儿也不去。”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凌晨四点的钟响在空气中缓缓荡开。
街角的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玻璃窗上凝结着薄薄的水雾。
“饿吗?"江屿白突然问。
尹倾升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
他们推开便利店的门,暖黄的灯光下,江屿白拿起两盒热牛奶,在收银台前微微倾身,“牛奶加糖吗?”
“一点点。"她看着他熟练地向店员要了糖包,修长的手指撕开包装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夜晚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他们坐在便利店外的长椅上,捧着加了糖的热牛奶。
“你怎么知道我喝牛奶加糖。”尹倾升抿了一口。
“那次在民宿吃早餐我给你接了杯牛奶,你偷偷摸摸去放了两勺糖。”
尹倾升笑了起来。
白雾从纸杯口袅袅升起,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下次做噩梦,”江屿白突然开口,"也要第一时间打给我。"
尹倾升转头看他,发现他正凝视着自己。
“不该说希望你下次不要做噩梦了吗?”
江屿白眨了眨眼,“也祝你下次不要做噩梦了。”
“但如果还是避免不了,记得打电话给我让我跟你的周公聊聊。”
尹倾升再次笑出了声, “好,你跟他谈谈。”
江屿白向后靠了靠,“问问他为什么要让我跳悬崖,我是不是得罪他了。”
夜风拂乱他的额发,露出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
尹倾升的指尖悄悄勾住他的小指,”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准消失。"
江屿白仰头望向渐亮的天际,启明星正在东方闪烁。
良久,他收紧手指,将她整只手包裹在掌心。
“我答应你。”他说,“不会的。”
尹倾升的指尖轻轻捏了捏江屿白的手掌,抬起眼帘,给了他一个带着眼神。
睫毛微微颤动,瞳孔在路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眉梢轻蹙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询问的眼神。
江屿白低下头,回捏了一下她的手指,力道很轻,却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
他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尹倾升立刻明白了他的回避,抿了抿唇,没有再追问。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令人窒息。
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我会告诉你的,"江屿白突然开口,声音低沉,"等我一下。"
“好。”尹倾升点头,指尖抚过他掌心的纹路。
江屿白的目光突然落在她的小腿上,“你小腿之前怎么受伤的?”
尹倾升一怔,下意识缩了缩腿,“什么?”
“别骗我,"江屿白直视她的眼睛,眨了眨眼。
尹倾升突然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你怎么知道我之前在骗你?万一我说的是真的呢?”
江屿白没有回答,只是那样看着她。
“我就是知道呀。”
晨风拂过,将他额前的碎发吹乱。
他倾过身,额头在她的上贴了贴。
像只小狗。
尹倾升叹了口气,”小时候...我被绑架过。那时候我十岁,"
正说到绑匪打她时,江屿白突然开口,“他们拿起一根棍子,”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让尹倾升呼吸一滞,”打断了你的腿。"
尹倾升猛地转头看他,瞳孔微微扩大。
江屿白继续道,语速很慢,“后来他们放走了你和那个孩子。”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腿上,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但你的腿伤得太重,留下了后遗症。”
尹倾升的眼神骤然凝固,瞳孔在晨光中急剧收缩。
那一刻她脑海中闪过了许多想法。
但堆在一起却组成了一个超出认知的故事。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不对,其实她懂了。
她好像明白了。
江屿白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眼神像是盛满了整个夜空的星光与暗影,悲凉与深情在其中交织成一片海洋。
他的手指轻轻抬起,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颤抖着抚上她的后颈。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块隐秘的肌肤时,尹倾升浑身一激灵。
那个位置,有一个她自出生起就携带着的月牙形胎记。
“这儿..."江屿白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有个月亮。"
尹倾升的呼吸停滞了。
某种尘封已久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却始终差那么一线无法完全浮现。
晨风吹乱她的发丝,露出那张血色尽褪的脸。
江屿白缓缓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挂件。
白色的小狗耷拉着耳朵躺在他的掌心,被递到她眼前。
“这是你的,"他的声音沙哑,"不记得了吗?"
尹倾升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小狗。
像是有一道闪电劈开记忆的迷雾。
十岁那年的小黑屋里,身边那个始终紧握着她手的男孩。
在黑暗中摸索着给滴水未进的她递来矿泉水,递来馒头。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逐渐汇聚串联。
“是你。”
江屿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尹倾升从那份眼神中读出了答案。
瞳孔微微扩大,“原来是这样…"
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所以你一开始帮我是因为…”
江屿白突然笑了,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不然呢?”
“我还以为......"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耳尖泛起可疑的红色。
“你以为我是见色起意。”江屿白挑眉,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我没有!"尹倾升立刻反驳,却在对上他戏谑的眼神时语塞。
“你就是这么想的。"他笃定地说。
“没有……"
“就是。”江屿白再次向前逼近一步。
“你快闭嘴吧!"尹倾升恼羞成怒,伸手要去捂他的嘴,却被江屿白一把拉进怀里。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我没洗头。"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膛传来。
“我知道。"江屿白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尹倾升抬手捶了他一拳,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江屿白假装吃痛地”嘶"了一声,却将她搂得更紧。
温存片刻后,尹倾升突然抬头,”不过你那么小就......"
“没有!没有好吧!”江屿白立刻打断。
尹倾升带着狡黠的笑容看着他,江屿白神色正常,耳根却红得滴血。
尹倾升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踮起脚尖凑近他泛红的耳垂,“我还没说完呢——那么小就这么会照顾人了?”
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你以为我要说什么,嗯?"
江屿白僵在原地,半晌才咬牙切齿道,“尹倾升,你学坏了。”
“近朱者赤。”
江屿白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我也觉得,你跟我呆久了越来越不要脸了。”
“说谁不要脸呢?"
“我自己,"他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骂我自己,听不出来吗?"
说着又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晨曦的微风拂过,两人感到一阵寒意。
但又似乎不是那么冷,骨头微微发颤,却是很舒服。
晨光熹微中,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这些年过得好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情绪闸门。
尹倾升想起江屿白上一次说这句话。
那时他说,“这些年,你过得不开心吗?”
还记得当时她回答的是“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如今想来,当时江屿白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变得别有深意。
尹倾升眼眶泛起酸涩。
“哭了?"江屿白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你大爷的!"尹倾升一拳捶在他胸口,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
江屿白挑眉,故作惊讶,“哟,还说脏话?”
“怎么算脏话?"她仰起脸,眼角还泛着红,"我想我大爷了不行吗?"
“好的,”江屿白从善如流地点头,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我也想我大爷了。"
说罢,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不同于先前的任何一次。
他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尹倾升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晨露的气息,突然觉得那些年独自熬过的黑夜,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补偿。
天光渐亮,晨雾在街道上缓缓散去,给整个世界蒙上一层柔和的滤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