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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新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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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野——”
“阿野——”
“阿......”
“不用喊了,他在这里。”
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秋无际脚步一顿,唤声戛然而止。喉结滚动,秋无际看着眼前的人:“颜元震,林江野去哪儿了?”
颜元震一身黑衣,带着一个半透明的黑色斗笠,面纱之下依稀可见到那单薄的唇在上下阖动:“我说了,他就在这里。”
说罢,颜元震双手放在左胸前轻轻一拍,一条巨大的黑色巨蟒应声而出。
还是那条巨蟒,蟒尾末端依旧缠着一个人。那人已然昏迷,四肢无力地耷拉着,对外界毫无反应。巨蟒缓缓走近,在颜元震身侧盘踞而立,蛇尾将卷着的那个人正面朝前,方便秋无际看清那个人的全貌。
当认出那人是谁时,秋无际浑身的血液像被凝固一般,呼吸瞬间停滞,连心跳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僵在胸腔里不敢跳动。
颜元震的手掌扣住那人的下颌,顺势在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你住手!”颜元震的动作瞬间激怒了秋无际,他当即化掌为剑,掌心凝起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劲劈向颜元震。
“秋盟主,您可得想仔细了。”颜元震不闪不避,巨蟒开始一圈圈勒紧,身处其中的人尚未苏醒,却在突如其来的窒息下开始挣扎。
秋无际的手掌堪堪停在颜元震头颅三公分处,他脸上神情变幻未定,良久,终是放下手,语气冷冽:“你想要什么?”
颜元震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字一句都清晰明了又毫无起伏色彩:“门主惦念秋盟主多时,想请秋盟主前来一聚。”
“可以,”秋无际答应地干脆利落:“三年未见,秋无际也早想与林盟主叙叙旧。他在哪里?我去见就是。你先放了阿野。”
颜元震抛过来一个小盒子,秋无际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个暗红的药丸。
秋无际拿起对着颜元震:“这是什么意思?”
“秋盟主武艺非凡,属下不得不多做准备。还请秋盟主服下之后,属下自然会带秋盟主去见门主。”
“哼——这种把戏,骗得了谁?”秋无际嗤笑一声:“你若言而无信,不肯放人,我......”
秋无际骤然噤声,他看到蛇头悬在林江野颈侧,分叉的信子一收一吐,扫过林江野脆弱的喉结,牙尖若有似无地蹭过皮肉。
“你放开他!”秋无际猛地提高音量,后背已经漫出一层细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可能镇定道:“你先松开他,至少,你让我先看看他,确认他没事。”
颜元震闻言,当即翻出一把匕首:“秋盟主,您现在可没有讨价还价的条件。”说罢,不等秋无际意识到什么,反手便狠狠扎进林江野的肩膀。
刀尖没入□□的闷响短促而刺耳。林江野的身躯一颤,喉间溢出几声破碎的闷哼,滚烫的血水瞬间湿透衣衫,顺着紧绷的肩线蜿蜒滴落,砸在蟒蛇冷滑的鳞片上。
秋无际僵在几步开外,指尖抠进掌心渗出血丝,没有失态的嘶吼,秋无际一口将丹药咽下,冷呵道:“放了他!”
蛇尾盘旋放松,将林江野轻轻放在地上。
秋无际飞扑过去,单膝跪地将林江野揽在怀里。那一刀捅地极深,秋无际的心跳慌乱间跳得极快,双手却既快又稳,反手扯下自己的外杉撕成布条,动作快得带起风,又极轻地按住伤口两侧,将布衣层层裹紧,指腹抵着渗血的布面用力勒住,每缠一圈,腕间的青筋便暴起一分。
包扎好后,秋无际才颤抖着手,按上林江野的颈侧,触到那均匀跳动的脉搏时,悬着的一颗心才轰然落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抵着林江野的肩头,长长舒出一口气。
林江野终于在此刻悠悠转醒,他捂着肩膀,可怜楚楚地望着秋无际:“秋~大~哥~好~疼~”
秋无际当场愣住,眼中的后怕与温存顷刻间褪地一干二净,他低头死死盯着怀中人的脸。
下一刻,那股愣怔骤然化作狠厉,他扣着对方后背的手猛地发力,将人一把掀翻在地。而后跨步上前,膝盖抵着对方的肩背将人死死按在地上:“你不是阿野!你是林江月!”
才被细心包起来的伤口轰然裂开,鲜血泂泂直流,林江月却毫不在意,甚至还能歪着头冲秋无际一笑:“嫂嫂~我还没来得及多谢嫂嫂的关心呢,嫂嫂怎的就这般对我?”
秋无际脸上毫无血色,他按着林江月的手臂在疯狂发抖,大滴大滴的汗珠滚滚而下,他想问林江野去了哪里,可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一股粘腻阴冷的触感缠上他的腰腹,黑莽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他的身后,将他整个人凌空卷离林江月。
颜如玉赶紧上前为林江月疗伤,林江月的脸色没比秋无际好到哪儿去。失血过多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他躺在地上仰着头,面带笑容地盯着已经昏迷的秋无际。
另一边,为了逃生所迸发出的潜能是无限,然而,许多事情终究是人所不能及的。范易水本就被林江月打成重伤,也只占了林江野不善打斗这一个长处。但林江野的淬了毒的银针防不胜防,范易水终究是中了招。
毒发需要一定的时间,范易水对此一无所知,只当自己被银针射伤,仍旧拼了命地逃命。为了防止范易水在毒发身亡之前被人救走,林江野一直跟在他身后,亲眼看着范易水没了生息才算结束。
往回走的时候,林江野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他敢肯定林江月并不会没有这么好心,平白无故送来一个范易水。可他想不通,林江月还想要什么呢?
当他回到飘渺山,看到地上大团的血迹时,第一反应就是摸向自己腰间的信号烟。秋无际之前拿给他三个,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当触及腰间剩下的唯一一根信号烟时,林江野的心开始止不住地慌乱起来。信号烟已经放出,秋无际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可是,秋无际人呢?如果林江野记得没错,秋无际今天就和玄伯父约在附近的扶风郡交谈,从那里赶到飘渺山,哪怕是以楚千里的速度,这会儿也该到了吧?
林江野停在那摊血迹之上,不愿去想最坏的可能性。
“秋无际,你在吗?”林江野忍不住喊道。
“秋无际——”
“秋——无际——”
明明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徒劳,可林江野还是满山寻着秋无际的身影,希望秋无际听到自己声音时后能回应一声:“阿野,我在这里。”
直到在山脚下,林江野找到了一具黑衣人的尸体,和秋无际的佩剑。
只有一把剑,没有剑鞘,也没有秋无际。
秋决剑,林江野记得这把剑的名字。
林江野望着四周,声线崩地发紧:“林江月——你出来——”
呼喊声在山间层层荡开,而后归于寂静。
林江野的视线一一扫过枯树、乱世、深影交错的林间,明明连半个人影也没有看见,可心底那股寒意却疯了似的往上蹿,仿佛这漫山遍野都是林江月的影子。
林江野带着秋决剑去了镇子上的客栈,秋无际和花不染几人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这里。
林江野没见到花不染和秋无际的身影,却听说了一个消息——冥河出现在扶风郡。
冥河是林江月手下得力干将,也是人人愿得而诛之的恶徒。众人在扶风郡四下搜寻,希望可以替天下人除去这一害。
林江野来到扶风郡。在这里,他见到了花不染和玄时安。
玄时安说,他正和秋无际谈笑的时候,秋无际看到信号烟便匆匆离开。他想着或许出了事,便也立即跟上准备前去看看。但毕竟功夫不及秋无际,他和另外几个也留意到信号烟的江湖人一同前往,始终慢秋无际一步。
等到了飘渺山下,他们撞到了准备离开的冥河。冥河看到他们,自知不敌,便一路逃窜到扶风郡。
“当时我想,我们几个加起来也不一定能敌得过秋盟主,秋盟主既然去了,我们想必也帮不上忙,不如合力杀了冥河,便没有上山。”玄时安的手插在头发里,揪着自己本就稀疏的白发:“早知道,我们应该上去看看的。”
“没事,”林江野轻声安慰着他:“伯父,魔门中人个个狡诈,就算你们和秋无际一起上山,也不一定能躲得过他们的算计。况且,你也说了,秋无际的功夫很好。不论是林江月又或者是冥河,他们加起来也敌不过秋无际。最多......就是......”
林江野说起猜测,心里总是生出恐怖的念头,他生生压下惶恐,缓缓道:“说不定是在山上见到了林江月,来不及递消息便追着林江月儿而去。虽然他的剑落在山脚下,但这肯定是因为他当时见到我放的信号烟,着急上山,又被冥河阻了去路,所以故意落在那里的。”
林江野越说越觉得有道理:“飘渺山上虽然没有正规的武器库,可寻常的刀剑兵器都有很多,他肯定是想着丢了剑,也可以在山上先随便取一把用。然后就在山上见到了林江月,或许还有其他人。他们打了起来,有人受伤了,有人逃走了。”
林江野絮絮叨叨地说着,却没说在屈指可数的几件刀剑里,他甚至没敢数是不是少了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