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新年·一 ...
-
又是新的一天,林江野目送秋无际离开以后,想了想,决定继续睡个回笼觉。
他每个晚上大多都会等秋无际回来之后和他一起入睡,早上也尽可能和秋无际一起起床,说声“早上好”对林江野来说是件很幸福的事。但他光靠晚上那一点时间是睡不够的,往往都会等秋无际离开之后,他再继续补个觉。
他也不知道秋无际哪里来得那么多精力,每天回来那么晚,早上竟然还能起得来。就比如昨天晚上丑时才回来,到现在也才过去不到三个时辰,秋无际就已经精神满满去干事了。
林江野打哈欠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意。不需要进屋,随意躺在大石头上,眼中是青蓝的天空,还嵌了疏疏的白星。一只乌鸦直直飞过天际,撞进绯红的云片。
林江野骤然起身。
自从上次林江月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之后,林江野便对乌鸦充满了警惕。他环顾四周,一切平静如常。
林江野暗笑自己都快被林江月搞地魔怔了,一只乌鸦而已,自是十分常见。才闭上眼睛准备美美睡觉,耳边就出现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哥哥~”
林江野猝然睁开眼睛,看到林江月时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林江月穿着一袭红衣,逆着光站在日光下,言笑嫣嫣。
“哥哥,新年好。”林江月在逐渐走进,林江野的手悄悄摸上了秋无际给的信号烟。
“哥哥,我们两个这么久没见,你希望别人来打扰我们好不容易才有的相聚时光吗?”林江月委屈地嘴微微向下撇,手下动作却十分迅速,不知何时已经按上林江野放在信号烟上的手。
信号烟被拿走,林江野面色如常:“怎么,准备和我叙叙旧?来,你说,我听着。”
林江月仿佛听不出林江野话里的愠怒,凑过来和林江野并排坐下:“哥哥,还有两日便是除夕了,我来是想问问你,除夕那天把嫂子叫上,我们一起包饺子啊?”
林江野点点头,一只火红的信号烟冲天而起:“好啊,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喊他过来吧。”
林江月甩了甩手,将夺来的信号烟扔掉。却并不见急躁,甚至唇角勾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仿佛早有预料般摊摊手:“哥哥啊,这可是你自己喊他过来的。”
“你什么意思?”林江野的神经瞬间紧绷,直觉林江月又在谋划着什么。
林江月拍拍自己的裤腿,扫掉上面沾染的泥点:“上次给你挑选的新衣做好了,要一起去看一看吗?”
林江野望着山下的小路,还没有秋无际的踪影。
“好啊,”林江野点点头,起身道:“正好我前俩天买了点对联、灯笼,过年嘛,就要有过年的氛围,我们俩趁现在拿出来贴上吧。”
“好啊,”林江月欣然应允,跟着林江野没走两步,林江月忽然一拍脑袋,仿佛突然想起来个要紧事:“对了,哥哥,我有个新年礼物要送给你。”
林江野的“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就看到林江月双手放在左胸前轻轻一拍,一条巨大的黑色巨蟒应声而出。
巨蟒修长的尾尖缠着一个人,勒紧的力道让那人四肢瘫软垂落,浑身衣衫撕裂,深浅交错的伤口渗着血。林江野看到的第一反应是:“你把他怎么了?”
虽然林江野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在他的印象里,林江月能干出什么好事?这个被打伤的人打伤的肯定是好人。
巨蟒蜿蜒爬行至林江月身边,尾部一松,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微弱的痛哼。
他强撑着身子想爬起来,抬头与林江野对视的一瞬间,林江野脱口而出:“范易水!”
“哥哥~”林江月在一旁垮着脸道:“你听听,‘你又把他怎么了?’说的我好像有多么罪大恶极一样。”
范易水惊恐地看着眼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意识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扑通”一声跪在离他最近的林江野前:“林门主,饶命啊,我错了,我不应该擅作主张,我该死,对不起,”范易水一边说,一遍扇自己巴掌:“林门主,求您饶了我。”
林江月上前一脚就将林江野踹出两米远,双手抱着胸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狼狈的范易水:“那可不行,能不能饶了你,得哥哥说了算。”说着,转身朝林江野眨眨眼,促狭一笑。
范易水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抬头恶狠狠地看向林江野:“林江野!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可怜大师兄,竟被你耍得团团转,老天无眼呐——”范易水悲鸣一声,潸然泪下。
林江野没空看他演戏,银针已经握于指尖,他斜斜瞥一眼林江月,猜测林江月的意图。
林江月注意到林江野的动作,指了指范易水道:“哥哥,我都说了他是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要怎么处置随便你。不过嘛......”林江月一顿,林江野和范易水不由得都望向他。
林江月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而后凭空往后倒去,瞬息之间,一道黑影闪过。是那条黑色巨蟒,自他脚边盘旋而起,在衣摆堪堪碰到蛇躯的刹那,蟒身精准地旋起,盘成致密的螺纹。林江月顺势稳稳坐在其上,长腿轻叠,单手靠在蛇身上撑着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蛇首从他肩后缓缓探出,竖瞳里淌着融金般的暗光。
“哥哥,”林江月缓缓启唇:“剩下的,我可就管不了了,要是让他跑了,我可帮不了你。”
林江野和范易水同时开始思考林江月此言的含义。林江野直觉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他现在只有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杀不了林江月的。但如果林江月真不准备插手他和范易水的事,那他就有极大概率能解决了范易水。不论林江月有什么阴谋,坏人能少一个是一个。
可这么多次接触下来,林江月做事从来都是稳赚不赔,他这一次,又在密谋什么?就在林江野怎么理也理不清思绪的时候,范易水已经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只要自己能跑得赢林江野,他就能活。
他见识过林江野的轻功,可那又如何?逃命的事可分不出个第一第二。
毫不迟疑地,范易水提腿就跑。
眼看着范易水的身影就要消失,林江野不再犹豫。银针飞射而出,林江野朝着范易水的追去。
林江月站在原地,目送着林江野的轮廓消失在天际。掌心漫不经心贴上巨蟒冰凉的鳞片,顺着颅顶优美的曲线缓缓抚摸:
“乖。”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吞没,但那笑意却浓得要溢出来。指尖传来鳞片细微的颤动,林江月发出一声近乎满足的长叹。
脚步声渐渐由浅至深,颜元震躬身立在蛇身前。
秋无际今天约了玄时安探讨千机阁的事情。虽然现在还没有开始清算其他人,但早做准备总是好的。其余与魔门沾染的门派和人或多或少都有明确的证据,独独千机阁异常谨慎,至今未留下什么把柄。明明玄时安和秋无际心知肚明,千机阁绝不可能独善其身,然而,没有证据,想针对一个百年大宗可不容易。
商量了半天也没有结果,两个人正准备吃点茶点歇歇的时候,一只信号烟乍然而起。
秋无际的瞳孔骤然一缩,多余的话已经来不及说,秋无际丢下一脸懵的玄时安,眨眼就没了人影。
轻轻跃出翻过一个山头,飘渺山已经近在眼前,秋无际继续加快脚步,却被两个不速之客挡住了去路。
“冥河?你没死?”秋无际眉头紧皱,话语出口的同时剑已经挥出。冥河抬手去挡,秋无际却及时收剑,径直越过他向前奔去。
他要去找林江野,才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地方。
然而,他今天注定不能如愿了。
两道破空之声从左右两侧袭来,封死他的去路。秋无际不得不向后滑开半尺,一柄银亮的短刃擦着他的鼻尖砸落。
秋无际心急如焚,不欲与两人久站。从他见到这二人的那一刻起,便知道这又是林江月的诡计。如今独有林江野一人留在飘渺山,还不知道正在经历什么。而这两个人摆明了是来故意拖住他的脚步,这让他更加不安。
“滚开!”秋无际低吼,剑势陡然变得凌厉,虚刺一剑诱开短刃,旋身再次挥剑,狠狠划开持剑人的胸膛,使其当场毙命。
然而,同伴的死亡却没有引起冥河丝毫的迟疑,他再度上前与秋无际缠斗在一起。
秋无际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他趁着冥河抵挡自己剑刃的动作用巧劲一甩,翻身一脚踢在剑柄之上,长剑与冥河便一同被踹飞出去。
秋无际借着剑柄的力反向轻跃,瞬间便飞出去数里,等冥河回首再拦时,已经来不及了,秋无际脚步踏风直奔飘渺山儿去,彻底将冥河甩在了后面。
即使秋无际已经尽可能快地赶来,可当他站在往常的地方看到空无一人的场景时,心里还是在忍不住地发颤:
“阿野?你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