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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香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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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被吞进肚子里。
一个拥抱,沈佑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的双手在背上轻抚,祁朝被迫陷入他的温暖。鼻间满是沁人的馨香,是一种淡淡的茶香,不过祁朝却分辨不出茶种。
“不要生气。”
沈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生气吗?好像不生气了。从对沈佑发火的那一刻起,大脑就被后悔占据,哪还有什么生气。
“我……”没有生气……
来不及解释,沈佑突然的一个动作让他后面的话哽在喉咙。
视线被阻挡,太近了,双眼虚焦,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那是,沈佑的下巴,而下巴上的唇,此刻正抵在他的额头。
沈佑比他高,他一直都知道,他只是不知道,这样的高度差下,沈佑的唇能够正正好抵在他的眉心。
奇怪的触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沈佑在干什么?
等到反应过来,祁朝一把将身前的沈佑推开。
阳光打在沈佑的侧脸上,高挺的五官阻挡光线继续探测另外半张脸,在脸上落下大片阴影。因为被身前的人暴力推开,沈佑身形有些踉跄,脸上的阴影也在乱晃。
祁朝下意识伸手扶他,帮他站稳,同时质问也冲出大脑。
“沈佑,你干嘛抱我!还……”那个字他说不出口。拥抱并不让他意外,过去的五年里,他们拥抱过无数次。可是,亲吻,好像,从未有过,即便只是一个额头吻。
“……”面对他的质问,沈佑只是张着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为什么抱他,是不想他生气,为什么吻他,好像,他不清楚。大脑让他那样做,于是他就这样做了。
额间残留的温润被风带走,剩下的淡淡凉意隐隐提醒着祁朝刚才的那个吻。羞愤灌入大脑,急速升温,他快速转移视线不再去看沈佑的脸。
面前,那些在光束里飞舞的灰尘微微闪光,远处墙角矗立着一朵小黄花。一阵微风从楼道里吹过,小黄花随之微微晃动。
他再一次抬头与面前的人对视,他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有表情。实在是让人难以看透。
所以,到底为什么吻他?
“铃铃铃……”一阵铃声唤回了祁朝的思绪。
“算了。”
祁朝拉住他的手。
“我们走吧。”
或许对于沈佑来说,那个吻和拥抱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哄人的一种手段罢了。
九月的北城,还未送走夏日的潮热。在教室窗户边晒了整整一天的祁朝,以及他后座的沈佑终于迎来了解放。
“铃铃铃……”
原本安静的教学楼被放学的铃声点燃热情,惊得窗边树上的鸟儿纷纷挥翅逃离,教室里的人儿们也挥舞他们的翅膀着脱去乖巧安静外套,露出快乐模样。
“放学了!”
“谁要去吃冰淇凌!”
“我去!我也去!”
“还有我!”
……
祁朝似乎被阳光晒干了,坐在窗边对周围的喧嚣不为所动。
黑板上端的时钟还在转动,教室里从刚才的人声鼎沸到现在的寂静如斯,空气里狂乱的分子们似乎渐渐安分下来。此时,整个空间里,只有祁朝和沈佑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好像该回家了。抛开脑子里那些奇怪的东西,他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沈佑,我们回家吧。”转头的动作很随意,说话也和平时语调一致。
“好。”
太阳行走匆匆,只留下一抹斜阳给这座城市,为它套上一层金黄的外衣。两人的身影被拉长,投射在地上的灰色石板表面。那两个影子有着黄色的边框,并肩在道路上缓缓移动着,偶尔重合,偶尔分离,只是中间始终有一条线连接在一起。
“沈佑,你怎么那么香?”
从今天的那个拥抱开始,这股香气就一直萦绕在祁朝的鼻间。从前祁朝从未在他身上闻到过,好像是今天早上突然出现的,后来就再也没有消失。
过了一会,沈佑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他没闻到什么香气,只有祁朝的味道。
祁朝有些不信,香味那么明显。他仅仅只是站在沈佑身边那股香气都只往他鼻间里窜,沈佑不可能闻不到。
他直接举起两人紧握着的手,举到沈佑鼻间。一脸期待。
“真的!你闻。”
沈佑顿住,楞了一会,他还是摇头,被冻住的脸上裂开缝隙,闪出一丝茫然。
他的表情不似作假,祁朝不可置信地将他的手拉到自己鼻前,他敢肯定香味百分之百是从沈佑的手上,以及身上散发出来的。
为什么他能够闻到,而沈佑闻不到?
祁朝还在低头闻沈佑的手,试图寻找答案。
沈佑的手被他鼻子呼出的暖热气流轻挠,有些发痒,他不禁蜷缩起了手指。可是,祁朝却发现了他的动作,阻止了他的动作,还将他的手心往鼻尖凑得更近了些。
沈佑就那样站着,低头看着祁朝的动作。他不知道祁朝在做什么,想做什么,只是乖乖的任由祁朝摆弄他的手掌。
祁朝发现凑的越近,那股清香就越发浓郁。祁朝不禁抬头看着沈佑,真的只有他能够闻到吗?这么奇怪?
眼前的人并不能给他答案。
“好了,我们走吧。”带着满头疑惑,祁朝拉着一头雾水的沈佑走进了小巷,不再去探究这香气。
他还有重要任务没完成。
这条小巷陪他们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春夏时,两边墙壁上爬满了五彩的花儿,有蔷薇,三角梅以及各种野花,美不胜收。现在九月,没有那些花儿,只有一些即将苍老的枝叶,有些凄凉。过段时间冬季来临,两人就得踩着堆到脚踝的积雪,穿过这里。
两人肩并肩走在一起,祁朝抛开刚才的那些困惑,嘴里时不时地蹦出几句话,都是对着面无表情的沈佑说。无非是些,今天开不开心,有没有人欺负你,以及明天想吃些什么。
即便祁朝知道这人的答案:开心,没有,肉包。他还是会问。
自从四年级之后,祁朝就担负起了送沈佑回家的重担。不论刮风下雨,祁朝都会将沈佑送到单元楼下。时间一晃,三年过去了,祁朝也就送了沈佑三年。
小巷不是很长,等到沈佑慢慢悠悠回答完祁朝的问题,就踏出了小巷范围。
“好了,沈佑,你自己上去吧。”小巷出口处,就是沈佑家单元楼出入口。祁朝就像以前一样,放开了沈佑的手,挥手作别。
“拜拜沈佑,明天见!”
“好!”沈佑也对他挥手,然后转身走上了有些阴冷的楼道。
等到沈佑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口的时候,祁朝才转身离开。
说起为什么要送沈佑回家?
那还得从那件事说起。
四年前,祁朝,沈佑,林阳,虽然三人早就成为了好朋友,但是对沈佑没有彻底的了解。
一次偶然,祁朝误听到班主任与沈佑父亲的对话。当时的他作为课代表,正准备将收齐的作业上交。
“沈佑爸爸,你是说沈佑是先天智力障碍吗?”老师的话语里满是震惊,祁朝听到则是更为震惊。后来两人的对话他完全不关注,只是脑海中一直在飘荡着“智力障碍”四个字。
沈佑,是,智障吗?
回想起沈佑与他们相处的种种反应:
一开始,他只是发现沈佑说话以及动作要比别人慢,而且总是冰块脸,看起来毫无情感,就像一块木头,他以为是性格使然。
接着,沈佑糟糕的成绩让他们抓破头皮,他们不管怎么举例子说明,换很多方法教他,那些题目,沈佑还是做不出。他以为沈佑只是有些笨。
后来,沈佑就算是和他们玩游戏,也常常跟不上二人的步伐,总是很迟钝,他以为沈佑只是不擅长玩游戏……
世界上的人太多了,有人聪明绝顶,也有人懵懂无知,祁朝不认为自己聪明,也从不认为沈佑蠢笨。可现实好像是,沈佑是个实实在在的智障。
不知道还好,知道以后他会不自觉地放更多心思在沈佑身上。他开始担心沈佑的一切,害怕他会被人拐走,他会消失。
不过比起让自己每天提心吊胆,他更愿意创造出一个安全的环境。下定决心后,他每天接送沈佑,成了他的专属保镖。
那时的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当,就是一辈子。
九月的北城渐渐褪去潮热外壳,气温达到让人挑不出一丝错误的适宜程度。早晨七点半,接到沈佑的祁朝,拉着沈佑再次穿过人潮拥挤的路段,好不容易躲开马路上无视交通规则骑电动车的超雄老太们,眼瞅着就要进校门,却被它拽住,停下脚步。
原因无他,实在是太香了。
面饼在铁板上被烤的滋滋作响,表面遍布着毫无规律的焦黄,边缘则是被烤脆后裂开露出微黄的面饼内部。摊主叔叔在饼上刷满调和后微微发棕的酱汁,接下来,就是放上一咬就会在耳朵里灌满枯黄树叶被碾碎时一致的碎裂声的薄脆。最后,行云流水般的用面饼将它们包裹其中,一分为二,装入纸袋。
这就是便宜美味的煎饼。
祁朝看了一眼手表,时间还早,那就吃个煎饼吧。
“老板,要两…”
“三个,一个不要辣椒。”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打断祁朝,声音主人从两人身后冲出来,走到他们身边。
这个场景和开学那天有点相似,只不过这次的小吃换成了煎饼。
祁朝看了林阳一眼,装作没看到,转头视线聚焦在铁板上的煎饼上。
林阳看着他的动作,不免有些生气,不过他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务,按住了那些愤怒。
“祁朝,沈佑,能别生我气了吗?”
已经三天了,整整三天,两人一直不理他。他实在是忍受不了了。
道歉吗?他最会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了。”
他这几天想了很多,他其实一直都知道祁朝在气什么,只是,他也觉得委屈。他手都这样了,就是为了和他们在一起上学,他俩不仅不安慰他,还要联合一起孤立他,不理他。实在是让人伤心难过,他就这样委屈了好久,却发现两人丝毫没有哄他的意向,他开始慌了。
软磨硬泡吗?他也十分擅长。
“别气了,朝朝~佑佑~……”
接下来等待煎饼的十分钟里,祁朝的耳朵里都是林阳的各种声音,时而气愤斥责,时而扭捏求和,时而做作撒娇。
耳朵饱受摧残。祁朝投降。算了,都三天了,给他的这个教训也差不多了。
“好了,停!”祁朝受不了林阳这样叫他,以前小的时候这样叫还好,现在长大了一点,听到只觉得难为情。
“朝朝~”林阳见有效果就继续用做作的声调叫祁朝。
祁朝是在受不了别人这样叫他,急忙伸手堵住林阳的嘴。
“好了,我们不生你气了,不生气了。”其实他早就不生气了,现在正好顺着林阳给的台阶下了。
林阳终于换回了自己的声音,单手搂住祁朝,激动的在他耳边大喊。
“太好了!朝朝!我爱死你了!”
虽然耳边的声音快要震碎祁朝的耳膜,以及这人现在正掐着他的手臂,但是他却很开心。
他们三个人,又可以一起上学,一起玩耍,一起做很多事情。所有所有的事,都要和他们俩一起做才有意义。
不过唯一的意外就是,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