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3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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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黑色怪物慢慢爬上视网膜，但并不影响两个非人的视力。
这种黑暗最容易放大内心的欲念和想法。
尽管安静下来，魏尔伦的心绪并不平静。他的胸膛在夜色中上下起伏着。
他一会在大脑里模拟如何使用重力的酷刑折磨那位欺骗和诱拐他弟弟感情的「死屋之鼠」首领。
一会儿又开始回忆起在游轮底舱中和弟弟第二次见面时的细节。
他的记忆力还算不错，当时忽略的违和之处像是倒带的录像在他的大脑中重现——拉斐尔当时身上那套明显属于费奥多尔的衣服。
那是他仅仅把拉斐尔当成了一个无关紧要之人，依然他没有未在意这一点。
但是在现在再回想，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究竟是发生了怎么样的意外，才会让几小时前穿在费奥多尔身上的全套衣服，出现在了拉斐尔身上呢？
而且，胸口附近还出现了大量血迹。
越想，他越是怒不可遏。
就在他要爆发的时刻，身边传来了一道微小的拉扯力道，就像奶猫在扒拉着主人的袖口。
少年已经悄然将身体挪动到了能够紧紧贴近兄长的位置，膝盖在丝质床单上悄然划出半弧，脸颊慢慢贴近对方温热的躯体。
他抬眼注视着魏尔伦，从田园风格的窗户中透出的月光勾勒出后者俊美如神祗的轮廓。
魏尔伦冷静下来，他垂下视线，少年试探着蹭进了他的怀抱。
又来了。
是在试图撒娇吗？
简直就像犯错事的幼崽在用湿润的鼻头轻拱着愤怒的雄狮示好。
成年人摆出不动声色的态度。
他不想让自己显得阴晴不定，这可不是作为兄长该有的气度。
但是此刻这种柔软的拉扯感十分美好，明明是会让人觉得软弱的行为——如果是他以前在街边见到这种扯袖子的互动，一定会的嗤之以鼻。
可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却想要将这段时光无限延长。
“对拉斐尔来说，家人是怎么样的存在呢？”魏尔伦沉思了一会，发问。
家人。
奥利弗微微怔住，稍显困惑地扬起头。
这个问题，让他蓦地想起了自己真正的、拥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他对感情的认知并不深入。
家人的话。
他的大脑里出现了两个人，生物学父亲……不提也罢，他的母亲倒是很符合他对家人的想象。
幼年时期他的世界只有母亲，同龄的兄弟姐妹们在他的记忆力都是些面目模糊的角色，喜欢给他使一些对他不痛不痒的小绊子，但稍微整治回去就会哭着嚎着向长辈告状。
母亲在他的记忆里，是柔软的，温柔的，有教养的充满爱意的，血脉相连之人，但与此同时，她也在他身上寄予了过多的期望和关注。
她一辈子是家族的傀儡，像是镶嵌在八音盒上一圈一圈跳舞的小人。
直到和他父亲的相遇，她才第一次挣脱发条的束缚——她一辈子只做过一件叛逆的事情，就是和父亲在一起。
最后被抛弃的悲剧几乎摧毁了这个女人，变成了下一秒就会散落一地再也无法拼凑的零件。
所以她将一切都寄托在自己身上，如果他不按照她的期望做事，她就会变得脆弱，马上就要死掉的模样。
他很清楚对方用感情来操控他。
但他很少反抗她，因为不希望她死掉。
他对爱的认知就是如此。爱就是操控和占有啊。正因为爱他，所以想要了解他的一切。
玄而又玄的，他对家人的爱的理解，居然与魏尔伦不谋而合。
奥利弗将手掌按在自己加速的心脏上面。那里正不受到理性控制地悸动，是受到了感情的影响。
魏尔伦对于别人过于窒息的情感，对他来说温度正好。
“家人，是一种原始又暴烈的关系，是赋予救赎的温床，也是限制自由的枷锁。”奥利弗喃喃道，蓝色的眼眸中流泻出一种甜蜜又迷幻的光，“是超越了血缘和情感之外的存在呢。”
“所谓家人，就是下定决心要一辈子互相捆绑的关系。既然成为了家人，就要有决心——无论使用什么超出界限的手段都让他永远作为自己家人的决心。对吗，兄长。”
奥利弗的语气又迟疑慢慢转为坚定，语速越来越快。
湛蓝色的漂亮眼睛弧度优美，亮晶晶地注视着魏尔伦。
原本迷茫的雾气似乎被阳光驱散，变得跃跃欲试。
“不错。”魏尔伦表情欣慰，收拢了五指，将幼弟的手纳入掌心。
“这样啊。”奥利弗想通了。
原来，梦是在指引他走向这一条路啊。他明白了。
他扬起了一个堪称甜蜜的笑容。
既然兄长也同意他的看法，那就更好了。
虽然，他是一个冒牌的同类。
这样柔软的情感并不属于他，他是个卑劣的情感小偷。
但又怎么样。
一开始不想失去的东西，一开始就不属于他的东西，就夺取过来就好了。
想要成为真正的家人，干脆将谎言进行到底，将可能出现的噩梦扼杀，用手段让这谎言变成真实。
他将手掌轻轻搭在魏尔伦的手上，充满少年青涩的手放在成年人骨感而修长的大手上。
"哥哥……"他贴着魏尔伦的耳畔呢喃，温热的吐息里裹着蜜糖般的剧毒，"您教我的——爱就是支配和占有，既然您说不能用在费奥多尔身上，那用在我们兄弟俩之间就没有问题了对吧！"
他的声音甜得发腻。
“所以啊……”
少年用呓语的音调轻声说着，“哥哥，我也爱你。请您也接受来自弟弟的充满占有欲和支配欲的爱吧。”
魏尔伦怔了几秒。
“您想要支配我，我也想要支配您，如果我最终能够支配您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我对兄长的爱比兄长对我的爱要更深呢。”
这样，就可以让他满意的兄长陪伴他去成就他的梦想了。
等魏尔伦完成他的事情后，就让他来到自己身边，用手段将他绑在身边，他会让兄长放弃所谓环游世界的梦想。
作为他的兄长，只需要享受他打下的商业帝国，享受世间上所有的荣华富贵就好了啊。
等他的事业开展向国际，世界上哪个角落都会对他们敞开怀抱。
“我们注定会成为家人。”
不管是不是同类。
魏尔伦并不在意刚‘出生’的弟弟突然爱意深重的宣言。
在他看来对方的小伎俩根本不够看，在他经验、体术、力量都全方位压制的情况下，拉斐尔要怎么支配他呢？
当一个人弱小的时候，愤怒和野心都显得可爱。
他只觉得这是弟弟接纳他的表现，他很高兴。
果然，他的弟弟还是非常乖巧听话的，“你做得对，拉斐尔，你只需要将目光放在我的身上就好了。”
“晚安，拉斐尔。”他充满柔情蜜意地说。
“晚安，哥哥。”
*
魏尔伦在普罗旺斯的小镇停留了整整一周，陪着拉斐尔逛遍了每一个角落。
爱是藏不住的，哪怕捂住了眼睛，也会从钱包里跳出来。
魏尔伦帮弟弟置办好了临时的证件，开通了干净的银行账户，购买了一台新手机，在烘焙店订购了每日派送早餐的服务，留下了一笔支撑一个月的现金。
他的钱当然不止那么点，但他为了防止弟弟拿着钱乱跑，决定每个月定时打入银行。
然而，由于他的钱都来路不明，直接打进银行账户的话，刑警可能会顺藤摸瓜找到他弟弟的行踪，他便委托了合适的人提取现金每月前往普罗旺斯的住所查看弟弟的情况，确认他的生活状态。
这几日，他每天观察者拉斐尔的一举一动，将他和镇上的人隔绝，他严防死守的行为甚至被镇上的人们当成了极端兄控。
但他并不在乎，只是担忧他离开以后，拉斐尔还是要和其他人社交，真的交到朋友怎么办呢？
算了。
魏尔伦垂眼。
他已经警告和教育过拉斐尔了，如果弟弟真的跨越了雷池，要和普通人交朋友，那就只好全都处理掉。
给他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这样以后就不敢再犯了吧。
就这么办好了。
想通了的魏尔伦不再思考这件事情，很快就到了分别的这一天。
怀揣着暗杀费奥多尔心思的魏尔伦，并没有将他的心思表露出来。依旧扮演者好哥哥的角色。
他带上随身物品，离开和来时几乎没有区别，只有皮夹最内层多了一片精致的薰衣草标本。
当然，是拉斐尔在离开前送的。
“薰衣草的花语有很多。”
奥利弗的声音很轻，指尖轻轻摩挲着干花标本表面的薄膜。
这片标本是他亲手制作的——只要将洗干净的植物用吸水性良好的报纸压住，再添加重物保证植物能够压平，重复多次后用透明的冷裱膜将标本固定粘贴好，沿着轮廓剪下来就完成了。
“对情人而言，它意味着‘等待爱情’……”他顿了顿，唇角微扬，目光柔和地望向兄长，“但对我们兄弟来说，它只代表‘永恒不变的爱’——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话。”
这可是来自弟弟的——永恒不变的爱啊。
魏尔伦：“我会好好保存的。”
被他严实又爱惜地放进了皮夹内层。
在家门口挥别了每日都比昨天更加黏人的弟弟，他的心底泛起一种陌生的餍足和不舍。
魏尔伦站在小镇外，收到了幼弟的依依不舍的简讯，内心涌起了回家的冲动，但很快他的理性克制住了情感，在镇外驻足了将近两分钟才离去。
他作为被欧洲刑警组织通缉的超越者，没有办法以正常方式乘坐交通工具。为了避免让不相干的人关注到这座小镇，他干脆辗转到边境，劫持了一架军方的飞机离开了法国。
——得逞了。
奥利弗勾起嘴角。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定位装置正在飞速离开法国边境，掉头离开了。当然，他可没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追踪器安装在前谍报员的手机里，他只是光明正大地表示想要了解魏尔伦的行踪而已。
他已经逐渐掌握了和魏尔伦沟通的方式。
果然，对于他的逆天发言，魏尔伦并没有觉得奇怪和冒犯，反而觉得想要时时刻刻掌握着对方的行踪，不正是来自弟弟的关切吗？正如他帮拉斐尔购置新手机后，第一时间往里面塞了五六个监听和监控定位的小东西一样。
魏尔伦亲手在自己的通讯电话里安装了追踪器，并手把手教弟弟怎么安装、拆卸、使用。奥利弗懂装不懂，勤勤恳恳地学习，很快完美地复刻了一遍魏尔伦的所有操作。
暗杀王感受到了教导天才的乐趣，收获了养成的快乐。
一家人其乐融融。
告别了魏尔伦的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慢悠悠地走向了小镇的商业街，走进了贝克女士的烘焙店里。
“欢迎光临！啊，是拉斐尔啊。”贝克女士的眼神下意识往奥利弗身后看，见那位同比放大的监护人先生不在，才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来她已经见识到了那位兄长的毫不讲理，第一天的好印象已经消磨殆尽，那种对弟弟的可怕的掌控欲简直让人看不过害怕，这也让她对这个孩子充满怜爱，关切地问，“是要来买苹果派吗？”
不过，听人说那位兄长已经离开了这边，这几天一直在打点弟弟的生活环境。
“是的，贝克女士。”奥利弗彬彬有礼地说，“我要一个八英寸的苹果派，准备带回家吃。”
“啊，”贝克女士顿了顿，“八英寸，足够三个人吃了。不过拉斐尔的兄长在的话，应该能够吃完吧。”她试探着问。
“兄长他暂时出门了，我只是想买多点，吃不完的可以放第二天再吃。”奥利弗像是没有察觉对方饱含关怀的试探，无知无觉地笑起来。
“那就好。”贝克女士长呼出了一口气，笑容都真切起来了，很快又意识到在这位面临离别的男孩面前这样的表现很怪异，连忙补救，“放心吧，小镇里大家人都很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请尽管向大家求助吧。真是的，居然放心让孩子一个人呆在家里。”
“谢谢您，贝克女士。请不要责怪兄长，他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真是个好孩子。”贝克摸了摸奥利弗的脑袋，心中对这孩子的好感更甚。
奥利弗告别了烘焙店老板后，踏上了回到小院的石路。渐渐的，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他转头朝着身后看，空无一人。
奥利弗疑惑地歪了歪头，又若无所觉地继续往前走。
直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他的院门口。
居然是死而复生的——
纪德。
只是他不再裹着那标志性的灰色长袍，换上了一套棕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一如既往的修身战斗服，胸口处交叉式的皮革束带包裹着肌肉，腰腹处缠绕着固定匕首和枪支弹药的战术腰带，脖颈上绵长的黑色围巾垂落，在他的背后飘荡着。
他这副与小镇格格不入的打扮，足以激发居民的恐慌，但这里依然安宁平静，显然他的潜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奥利弗并没有惊讶，眼神一丝波动也没有，像是看见路边盛开的小花一样平静。
他默不作声地推开门走了进去，纪德也无声无息地跟了进来，门关上的瞬间，他单膝跪在地面上。
他抬起眼，声音低沉像震颤着的摩托引擎，郑重恭敬地喊，“主人。”
奥利弗落座在庭院的藤椅上，“你来了。”
事情还要追溯到五天前，为避开魏尔伦的监视，他在小镇的废品回收处低价买了一台几乎只有基本功能的旧手机，将记忆中纪德的联系方式调出来，联系上了消失已久的Mimic首领。
是的，他没有死去。
因为在纪德中毒死前，奥利弗在果戈里的视线死角中将一张效果是【修复毒素并进入休眠】的异能力卡交给了纪德，简单来说，通过假死骗过果戈里。
等不再受到卧底监控的Mimic成员带着他们的首领离开游轮并准备安葬纪德时，他的狗狗——这位法国前军人就会睁开双眼，将真相传递给他的下属们，将他和Mimic的关系线重新掰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纪德那些曾经把奥利弗视为死屋之鼠的走狗、恨之入骨的部下们，本打算将他偷偷带上故土进行安葬，却没想到，在挖土的过程中这位高大的白发男人突然睁开了双眼。
诈尸的景象让一帮硬汉浑身僵硬，然后狂喜地痛哭流涕，等反应过来后才意识到他们的长官并没有死去。
与此同时，他将计就计，正好借助费奥多尔的计划完成了他原本为纪德设计的‘英雄假死’，顺利由明转暗。
这个计划之所以能够得逞，是因为他在与费奥多尔的第一次对峙中就说了谎。
当时，奥利弗‘毫无防备’地费奥多尔，他第一次偷取异能力是在入狱偷取操控发丝的异能力。此乃谎言，实际上，那早已不是初次尝试，他跟随着父亲来到日本北部定居时就已经早早接触过异能力者。
一般来说，没有人会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毫无意义的细节里说谎，尤其当他所说的99%内容都是真话时，除非是闲得无聊，或者被害妄想。也没有人会在一大段真话中寻找那一丁点微不足道的谎言。
但显然，奥利弗和费奥多尔都不是一般人。
费奥多尔之所以相信了他埋下的谎言，恐怕是因为在他苏醒之前，给他注射或者服用过吐真类的药物，但费奥多尔没想到自己曾经接受过来自父亲的莫里亚蒂式的抗审讯训练，对这类药物早已经有了耐药性。
在相信他的谎言的基础上，费奥多尔既然想要劫走他、掌控他，就一定会拷贝走欧洲异能监狱的全部异能力者情报——因为那正是奥利弗异能力的来源。掌握了这份清单，就等于掌控了他的异能力库存目录。
因此，在费奥多尔的监视下，奥利弗始终只展示那份情报上的能力，而那张足以转败为胜的 「假死」异能力，却从未出现在记录里——它是费奥多尔视野之外的一张暗牌，是纪德死里逃生的制胜关键。
“帮我把行李打包好，这边的行动已经快收尾了。”奥利弗滑动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一目十行地浏览着各国新闻，指使着半跪在面前的高大男人。
法国国内在他的暗中操控下风起云涌。
他看着层出不穷的新闻，半是埋怨半是嘲讽地喃喃自语，“对于上层们来说，只要不危害自己本身的利益，那么顺着民众的意思办事也无所谓，那些见不得光的丑闻自然一股脑地盖在那位倒霉蛋身上。事后，他们还能踏着曾经同僚的尸体，收获许多赞誉。”
他的新手机放在口袋，在魏尔伦离开后他毫不犹豫地在里面安装了干扰的插件，此时正处于屏蔽窃听的状态。
“是。”纪德抬起头，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抿了抿唇，什么也没有说。
“怎么了？”奥利弗敏锐抬头。
这几天来，奥利弗通过旧手机和纪德暗中联系，纪德在他的指令之下再次潜入封锁严密的游轮中，废了几分力气取到了他藏在甲板木板下的纸质版文件，按照他的要求分别寄送给了特定的小报记者。
马尔尚参谋阁下的黑白照片以最大篇幅占据了新闻网页的版面，几乎全国都在商讨这位丑闻缠身的前任参谋官，以从美第奇号上泄露出来的少年虐待照片为导火索，一桩又一桩的案件被人披露了出来，可谓是劣迹斑斑。
这位在邮轮上被人残暴杀死的官员并没有等到帮他惩治凶手的人，他恶臭的名声出现在了街头巷尾，成为了茶余饭后的闲谈，所有人都只觉得他的死亡大快人心。
甚至牵扯到了一些军事秘闻，虽然官方掩盖得非常及时，言之凿凿地说，这是造谣，是污蔑，但还是有不少小道消息流传在坊间。
据说那位参谋阁下为了获得更多的功绩将部下的生命当作一次性的牺牲品，故意阻碍军事情报的传递，导致手下的指挥官做出错误判断而深陷敌营，那些以一敌百的英雄们最终不得不耗死在战场上。
又有人说那位参谋是自己才是叛国者，将罪责全部扔在了手下的身上，让他们做了替死鬼，自己却享尽了荣华富贵和民间好名声。
然后又有正义的知情者透露，那些背负骂名的英雄们，说不定还没死去，只是不得不背井离乡，因为他曾看见过他们的通缉令。
这一下引起了群情激愤，许多民众在刻意的挑拨和怂恿下，要求政府收回对英雄的追缉令，并追讨那些人应该获得功绩和奖励。为国家献出生命的英雄只能在他国流浪，这该是多么令人寒心的事情，以后又怎么还会有士兵愿意为国家献出忠诚呢？
彼时，纪德用简讯向奥利弗汇报完情况，急切地等待着奥利弗的下一步指示。
事情能够顺利发展成现在这样，是他们这些脑子里塞满暴力和战斗的士兵们完全想象不到的，哪怕是作为指挥官的纪德，也是更擅长军事上的谋略，如何包围敌人，如何切断敌方的供给链，如何包抄和绕后。
将传统纸质媒体、新时代的网络媒体以及民众心理运用到极致的手段，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简直是惊为天人。
他让纪德指挥着士兵伪装成普通平民的模样到某地去取包裹，到某报社去送信件，去某地和某人进行交谈并获取情报，又派人去和官员进行沟通并取证，和某些网络传媒公司合作造势推动民众发声，一项一项、自上而下，有条不紊，顺利得不可思议。
明明只是远程指挥，却像是拥有纵观全场的上帝视角，所有人像是他手中操控着的傀儡。
在对方事无巨细的谋划当中，他那些原本不情不愿的部下，从颇有怨言的状态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此刻已经陷入了对奥利弗的盲目崇拜。
几乎从不阅读纸质书籍的五大三粗的汉子，每天去附近城镇里购买报纸查看国内最近动向和进展，在报刊的边边角角找到市民的留言，热泪盈眶地看着民众对他们的支持和同情，和对不公的抱怨。
这样的景象让纪德内心的不甘消散了，此时，他已经全心全意地拜服在了那颗年少但恐怖的头脑下。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是心惊胆战，懊恼与愧疚。
在他们心中，奥利弗俨然成为了娇弱又傲慢的头脑派，得知纪德死讯之际，他们种种话语很可能让恩人对他们产生了恶感。
后来，哪怕他们想要亲自见面道歉，也因忙得不可开交而被迫放弃，只能斯斯艾艾地请求指挥官替他们传达真挚的歉意。
奥利弗抱着柔软的抱枕坐在庭院的摇摇椅上，斑驳的阳光落在他的腿上，他惬意地眯起眼睛，等待着正在斟酌语言的纪德开口。
“如果是道歉的话完全没有必要。毕竟只是交易，我作为商人提供服务，您作为客人付出报酬。现在，大概布局已经完成，您的部下们只需等待开花结果就行了。很快，他们就会被‘引渡’回国，核实身份，进行法律上的平反和名誉恢复的程序，完成归国安置以及心理治疗之后，他们就能见到自己的家属了。至于已经牺牲的战士，也会魂归故土，获得属于他们的英雄冢。”
奥利弗赤着的右足恶趣味地踩在纪德紧绷的膝盖上，感受到脚底下坚实的肌肉，有些调笑地说，“再说了，我不是已经拿到我想要的报酬了吗？纪德。唔，不过现在的你已经不是客人的身份了哦。”
“是的，吾尊敬的主人。”
纪德低眉敛目，像一头被驯服的野生猎豹，尾巴紧贴地面。
他的部下们可想象不到，司令官态度变化比他们还要更加夸张彻底，现在心脏和灵魂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形状。
他亲眼见证了战友的改变，眼神不再漆黑死寂，灵魂也不再痛苦嘶吼。这种改变像初春解冻的溪流，轻易冲垮了他筑起的堤坝。他本以为自己会后悔，但是看到战友们发自内心的笑容的那一刻，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灵魂的救赎。
“你该不会还没有告诉你的部下们——交易的内容是什么吧？以后，世界上再无异能犯罪组织Mimic，而您会成为记录在烈士清单中的一员。”他语气有些玩味。
纪德摇头又点头，目光肃穆又宁静，“吾只告诉他们，吾将告别故土，永远忠实地追随阁下的身后。”
片刻后，他又再次郑重地垂下头，将右拳握紧靠在心脏处，他听着自己鼓动着的心跳，沸腾的血液流动声，声音透露出几丝沙哑。
这一次的宣誓，再没有上次从前的痛苦和不逊。
“非常感谢您的慷慨，吾将信守承诺。”
“愿为阁下尽犬马之劳，以毕生之力，追随左右，实现阁下的理想。”
他将腰间别着的老式手枪取出，最后爱惜地看了一眼，像是在和过去告别，他将枪平放在手掌上递过头顶，“这是吾等MIMIC的标志——‘灰色幽灵’，既然MIMIC已经不再存在于世间，属下也已经放弃了过去所有，请您为属下保管这把枪吧。”
“这样啊，”奥利弗微笑起来，伸出手接过被保养得很好的‘灰色幽灵’，漫不经心地拿在掌心把玩，“Goodboy，做得很好。不过现在还不到奖赏你的时候。”
“走吧，不过现在需要把哥哥的追踪器和派来监视我行踪的人打点一下，然后带上我们的随身物品，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点。”
“——横滨。”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33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