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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犬   “世上 ...

  •   “世上原来真有神仙!”
      她微张着嘴,伸出手来颤巍巍的去碰他的衣角。
      摸到了,滑溜溜的布料。
      他只笑着,不置与否。
      “果然是神仙,长的就是好看啊。”她也冲他笑,脸红了起来。
      可下一刻,她又低下头沮丧不已。
      “可是您现在来帮我寻姻缘,不就是耽误别人家好儿郎嘛,我都要……我都要没命了。”禾兰的脸垮下来,鬓边的发丝也沮丧的不再随风轻飞。
      “你为何这样说?我看你,也不像是将死之人。”
      这神仙看起来很是好脾气,一直笑眯眯的。
      “我犯了宫规,早晚都是要掉脑袋的,也不过这几日的事。”禾兰悠悠叹了口气,又突然聚精会神的盯着他,像发现了吃食。
      她惊喜地问:“您即是神仙,可否自由出入这宫廷?”
      明卿耳边除了惹人烦的雨声,就只剩她的清脆甜音,于是回她道:“那是自然。”
      “那可否,带我出宫?”禾兰激动的揪住他的衣袖,仿佛他只要一答应,她就立刻去收拾包裹跟他走。
      “我只是个小仙,不能在凡人面前使用法术的。”他一套一套的糊弄她,谎话张嘴就来。
      “啊,那好吧。”
      “那!那你可否帮我个忙!一个小小的忙,不用在凡人面前使用法力。”
      “什么忙?”
      “帮我送封信出去!”
      “嗯?”
      “您,您先进来。”禾兰把他请进屋,给他搬好椅子请他坐下,本来想沏一壶茶,可这屋子里没有。
      她尴尬地笑了两声,见他毫不在意,这就拿过家书递给他。
      “我出不了宫,你能否帮我送封信给我爹娘,告诉他们,我不回去了。”
      明卿接过那封信,上面写着地址和署名。
      她老家在银花县灵宝镇,父亲是教书先生,在当地有小小的声望,母亲在家织布,她还有个哥哥禾君,在衙门当护卫队长,至今未婚。
      禾兰的底细,他早已一清二楚。
      “我凭什么帮你?”他微眯了下眼,伸出食指,敲了敲桌子上的信。
      “你刚才不是说帮我的嘛!怎么现在又,又……”禾兰哑了声音,因为她记起来,刚才他根本没有表明自己会帮她送信的意思。
      他微微歪了歪头,好整以暇等她讲话。
      “你们神仙…”她本想埋怨他耍弄自己,忽又转了话头,带着谄媚说:“你们神仙不都是这样善良的嘛,乐于助人,您看您长的这么俊俏,人自然也是好人,不过是送一封信,一件仙人动动手指的事而已。倘若您想要什么,尽管提,我尽量办,至少死之前我尽量办,不然的话,要不下辈子!下辈子我给您做牛做马,您下辈子来接我去您府上拉磨都行,我肯定不偷懒……”说着说着她就刹不住了。
      “好了好了,倒也不必这么报答。”他失笑道。
      “只是,我只有一个条件。”
      禾鹿眨了眨眼,小身子缩着靠在桌子边,很是机敏的望着他。
      “那就是求你个原谅。”他讲这话慢悠悠地,让禾鹿听得仔细。
      禾鹿顿时皱起眉来,疑惑道:“求我的原谅?这,我们不是刚见面吗?为何…”
      “我刚刚骗了你。”他说着这种话,却一点悔过的意思都没有,坦坦荡荡承认自己做的坏事。
      “我啊,不是劳什子神仙。咱家是太监,掌印太监明卿,最坏的那个。”
      外头的雨全无休息之意,勤勤恳恳地誓要把天地各处都挂上珠子,才罢休。入了夏,日头长了起来,日子慢悠悠却也紧凑凑的过,连这雨,稍停一会又紧凑凑起来,连着三日绵绵。
      雨将将下完,先帝的亲弟弟朝广王就拿出所谓的先皇诏书,当众宣布,陈同望是先皇钦定的继承大统之人。
      陈列甲快步穿过回廊,身后随行侍从被拦在门口,只放陈列甲一人进去。
      迈进暗室的第一步,陈列甲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似软腻的果泥,令人觉得世上无烦恼之事。
      隔着绣有海浪砸礁石的屏风,他作了一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陈列甲猛灌一口,道:“先生,您可知今日早朝上的事。”
      “略有耳闻。”屏风那边传来的声音听不出男女,冷淡如露。
      “先皇还在世的时候,是我日夜陪伴其身旁,从未听闻先皇写了诏书,那陈訾小儿却突然在朝臣面前亮了三弟的皇储诏书。先太子去世了两年,先皇明显还没从悲痛中走出来,怎么可能立储君。”
      “先生”道:“据我所知,先帝的确没有下诏立新的储君。”
      这话正中陈列甲的下怀,他立马接上话头:“先生的意思是,那份诏书果真是假的?”
      先生:“王爷不必忧心,天下必定是您的。”
      陈列甲心花怒放,握着拳上半身挺直,忽又放松下来。“那就有劳先生了。”
      “只要王爷不会忘记你我约定就好。”
      “当然!只有我当了皇帝,国师这个位置自然是先生的。”
      “那就,提前恭喜王爷了。”
      陈列甲担忧数日的变数终究是出现了,所以才火急火燎的来寻“先生”。得了定心丸,陈列甲觉得这潮湿的空气也没有这么烦人了,登时仰头挺胸的迈步离去。
      “大人,如若王爷发现您瞒着他的事,该当如何是好?”送陈列甲出门的金乌玄衣人返回到“先生”身边,难免忧愁地问。
      “我何事瞒他了?只是他没问而已。”
      “先生”补了一句“把香撤了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督主府后院。
      禾兰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与其在这间屋子里呆到老死,不若出去闯闯,找找狗洞什么的。
      “希望掌印大人养了条大狗,既不爱叫也不咬人。”禾兰从窗户往外望,一边又嘟囔:“总不能还没挤出狗洞就被咬死的好。”
      她依稀记得少时在文妃母家被狗追着咬,急地她从未逃过如此之快,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在院里子里乱跑,就连爬树也是那时一下子学会的。
      要不是当时还是时家小姐的文妃来寻她,她不知要在枣树上呆多久,说不定不是被夜里冷露冻死,就是被没熟的青枣撑到肚子疼跌下去喂狗。
      说来此段回忆并未让她害怕大狗,她从小就能看出别人别物是否有敌意。
      禾兰开了个门缝,认真观测到这处不见人影就大着胆子狗狗祟祟地踮着脚尖拽着裙摆往外迈。
      还真让她瞎猫碰上死耗子,真找到一处狗洞!
      还是一处杂草群中隐秘的狗洞。
      越隐秘说明什么!说明没人在意这啊!禾兰比划了一下狗洞的大小又比划比划了自己。
      这处墙是厚的,她趴下弓着身子爬了好几步才看见外头清晰的景象,还是宫墙。
      能出一层是一层嘛,总比一步都出不了好对吧!至于以后的计划,她可以勘探完墙外这一小片地方再做打算嘛!
      终于的终于,爬墙计划到了最后一步————站起来。
      她拨了拨自己的鬓发,抬起头来。
      滴答————
      一滴天露刚好坠在她的眼眶里,她哎呦一声就开始揉眼睛。
      又下雨了?何时开始的?刚才爬狗洞的时候?
      她用另一只眼睛看。
      看见白靴,绣有竹叶纹饰的墨玉长袍,玄青披风微微随风动,腰间白玉双鱼绕荷,以及那位撒谎大人的脸。
      那位素有鬼煞恶名的掌印督主明卿明大人。
      旁边一少年为他打伞。
      雨落竹骨伞上噗嗒噗嗒,与她眉骨上的雨声仿若合奏。
      真是倒霉……怎么每次逃跑都被他抓到……
      “这么急着迎接咱家,真是忠心又谄媚的犬儿。”
      她就跪在他脚边,雨露落在她脸上,伞没有向她倾斜半分。
      禾兰怔愣很久,明卿就站着等她多久,雨却不等,渐渐变大。
      滴答滴答,雨滴在计量时光的消逝。
      她给他磕头。
      “求大人。”
      “求什么?”
      “求不来一条命,就求送一封信,求不来这信,就求死的不太难看。”
      “若是什么都求不来呢?”
      “那大人骂我犬儿,怎么都该……许奴婢一个吧。”她在雨里冻的不轻,止不住地哆嗦着。身影孱弱。言语里还不忘讨好处。
      明卿讶异,合着,骂了她就该给她好处才应该?
      “我骂不得?你不都钻狗洞了?”
      “上面也没有牌子写着狗洞二字。”雨水顺着领口滑进她脊柱窝里。
      快死的人还真不怕死,什么话都敢说,明明按照礼节卑躬屈膝地跪着,言语里却不愿低他一分。
      “可是你这几日住的地方本就是我家黑狗的地方,是你把它挤走了,这洞不是狗洞是什么,你不是犬儿是什么?”明卿好似看不见她的满身潮湿,非要与她辩。
      “那大人……奴婢没有求的了,我怎么着都贪不到一点好。”
      原来她住的这间貌美小阁院竟是狗窝改的……真是朱门酒肉臭,她一辈子没住过的好地方,竟只是这些人给狗用的。
      明卿笑骂:“你给不了咱家好处,怎么好意思上来就是冲我要东西?”
      我没钱没权的能给你什么啊!你们这些有钱人都喜欢折磨人。禾兰心里不得劲儿,于是不说话了。
      要杀要剐随你便吧,我下去陪文答应也行。禾兰不好好跪着了,整个人都趴伏在地上,寻着个舒服的姿势等着自己的死诏。
      看着这不争气的样子,明卿莫名来气。
      他踢了踢禾兰落在地上的手臂,轻轻地。就这一次,她要是没反应过来,他就不给她活路了。
      禾兰给了反应,她往他脚边挪了挪,依旧是跪着的,好生听话的模样,开口一句无风无浪的,懒懒散散的“大人有何吩咐?”
      明卿骂她:“笨狗!”
      又骂我!你才是笨狗!你全家都是笨狗!禾兰抬头瞪他一眼,快速地,反正活不长了,俗话讲兔子急了也咬人。
      明卿蹲下来,华贵的衣物大面积的沾上地面水汽,他把禾兰的脸捏起来,道:“你敢瞪我?”
      禾兰脸上又再次受到雨淋,皱着白生生的一张脸,眯着眼睛躲避雨水,胡诌道:“没有,奴婢怎么敢。”
      她何止敢,她现在正拿自己沾了湿泥的手悄悄去碰明卿的靴子。
      “活命和送信,选一个。”
      “活命!”这不废话,只要活着,什么时候不能送信,她可不傻!
      明卿笑她:“骨气不若犬。”
      “活命大过天。”她对下联。
      因为明卿与禾兰离得很近,那把竹骨伞也顺着挪过去,禾兰终于可以好好地睁眼,好好地承受明卿嘲弄的眼神。
      还说不是犬儿,一样的可怜样儿。明卿腹诽。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一圈,毫无收敛之意。
      肯定又在心里骂我狗呢。禾兰心道。
      当晚回去她就得了报应,仔仔细细地饱含烦闷地把他今日脏的袍子搓洗干净。
      她一边搓洗自己留下的小泥指印一边疑惑:“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真是奇了大怪,我明明用那么小劲儿把泥儿蹭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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