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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8 我倒是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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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二零一八年九月一日。
夏日绵长不绝,太阳热烈普照,光泽洒在校服,形成光斑,阶梯的板砖闪得耀眼,连同四仰八叉的树梢都沾了些许鎏金。
苟溺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树枝穿到顶楼,绵延到窗边,墨绿色的叶子在窗台展露一角,苟溺眺望蓝天,除了白云就是飞鸟,近看是树叶和不锈钢栏杆在缠缠绵绵。
苟溺托着腮发呆。
“苟溺,你来回答下这题。”
是关于点集的一道数学题,她扫了眼题目,脱口而出个数字。
“别走神了,小同学。”
苟溺撩了撩头发,应了声好。
那一个星期,普遍都是这样晴朗的天气。
开学的第二个星期却截然相反,雨下了又下,落雨落得不尽兴,像是濒临倒闭的水室拉开了水闸。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苟溺马虎没关窗,书本也染上了层潮。
同期,她要到了琴房钥匙。
那场夜雨,她遇见了卓清然。
此后苟溺出入琴房的时候总会想起他,时至今日那个夜晚也历久弥新。她感叹那时候的距离刚刚好,不近不远,是可以话起的陌生人。保留着彼此的礼貌和体面。
后来的一周。
他们高一级迎来了开学考试。
来到试室,苟溺瞧了眼座位分布。她坐在倒数第二个,不经意间看到在她名字下面的同学是和她是一个班的,学号凑巧得只有一位数字不一样,名叫卓清然。
苟溺脑子里检索着他,却无从谈起。也没有所谓的面部轮廓。她不认识。
进到考场。课桌反着摆放,苟溺的腿搭在桌下的杆上,桌子似乎不稳当,发出吱呀吱呀地声。
在座位几乎在占满的时候,监考老师在分着草稿纸,突然门口出现了个人,显得稍稍有些迟到。老师重新打开电子扫描仪,他的手张开,在众目睽睽中进了教室。
他很明亮,逆着光走来,总透露些阳光的味,洋溢着笑容。大约是他没穿校服的原因,引人注目,也可能单纯是因为脸长得好看。
那张脸渐渐和琴房遇到的他的脸重合。
卓清然渐渐地走近,苟溺能感觉到自己愣神了几秒,他随之也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有些莫名其妙。
定格两秒,卓清然才拉开凳子坐了下去,他的腿很长,没有伸到桌下,摊开在走廊里,苟溺低下头的余光可以察觉到他白皙的腿。他那天穿了纯白色短袖和牛仔短裤连鞋子都是双鞋带很长的白色板鞋,那刻,他干净得像是可以融入任何景色。
卓清然经过苟溺的身边,衣角带起一股风,把苟溺别在耳朵的碎发吹落。
考完试。
苟溺摸索对卓清然这个名字的印象,答案是全然没有。他像个没有痕迹的人突然降落在苟溺的生命中。
她着急回到教室看花名册找他。
讲台大多都是教案,苟溺想起真正的花名册似乎被老何,也就是他们的班主任,顺回办公室认人了,那张冒牌的点名表是用军训的照片顶替的。
拍得很模糊,苟溺找得有些困难,手指划过被橡胶塑封起的照片。
手指落在他的脸上的时候,苟溺翻过面去看他的名字,她这时才对卓清然有了实感。
碰巧。
苟溺身侧多了个人,她能感觉到对方浅浅的呼吸声。
卓清然似笑非笑地说:“找我?”
苟溺才抬起头来对上他玩味的眼神,他靠得很近,几乎苟溺的手臂一动就能触碰到他白皙的皮肤。
“呃……”苟溺吞吞吐吐冒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苟溺有种被抓包的尴尬,好像造成了不必要的误会。
“同学,不好意思。”
“哦?是个什么不好意思法呢?”他笑着望着她。
教室就剩他们俩,此刻就像消了音。
苟溺觉得她第一周没人和她玩的原因,大约是第一天刚来是时候那时的语气就不像个善茬,后来苟溺也反思了下自己,是不是自己的问题,结果越想越气,怎么可能是她的问题。
不过经过那次的深思熟虑,苟溺还是觉得大部分时间,她还是要心平气和同学交流的。
苟溺开口解释:“我考试的时候看座位表,偶然发现你坐我后面,而且很巧的是你和我在一个班,而后考试的时候看到你本人,想起来之前也在琴房的时候遇见过你,就想求证求证,你是不是和我一个班的。因为其实我对你挺没印象的。”
苟溺又补充:“就刚刚在照片上找你人,还被你撞见,挺不好意思的。”
“我倒是没你出名。”卓清然晃了晃身体,不小心碰到了苟溺的手臂。
苟溺动作一顿,后退了一步。
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干脆不说话,准备走开。
一道声音传来,“还以为……”,卓清然说一半。
苟溺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说话的必要,“什么?”
“算了,我不好意思说。”他大大方方拍了下苟溺的肩膀,回到座位上,动作来得太快,她没来得及躲。
苟溺看到他的座位,原来是在她的直线距离,第一组靠墙壁的位置,而她在第四组靠窗的座位。
“你不吃饭吗?”苟溺看他翻开练习册准备动笔。
他像是被气笑了,不可思议地开口:“这个点,你还想吃得上热乎的?”
“热不热乎都得吃啊。”苟溺如实说,目光垂下落在他身上。
“那你这么不去?”卓清然用着红笔,似乎是在对周末布置的练习册的答案,发出些唰唰声伴随着他的话。
“因为看你的名字耽搁了,现在去,再见。”苟溺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人家写作业的好。
卓清然笑了,叫住她,调侃了句:“你现在去真的吃得上饭吗?”
苟溺:“?”
他眉眼间满是少年气,说:“唉,看在你是被我名字耽搁的份上,你要不要去校外吃?”
“我出不去,翻墙?”苟溺认真考虑着翻墙的可行性。
卓清然倒是没想到,“啊?”
他停顿,抬眼望她,打量着她手长腿长,真有可能翻过,向她求证,“你翻过?”
苟溺否认:“没有。”看着卓清然也不像想和她一块翻墙的样子,又问:“那不然怎么出去?”
卓清然用两根手指甩了甩卡,是只有外宿生才有的卡。
“哦,原来你是外宿生。”苟溺反应过来。
“可以了,你不用再强调我不出名这个事了。”他故意咬重‘出名’这两个字。
似乎卓清然对出名很有执念。苟溺当时就这么想。
苟溺那会还和他不熟,以为他是认真的,不是个玩笑。
“不对,就一张卡?那你是借给我吗?谢谢你。”苟溺正准备去抽走那张卡,然后出校门去觅食。
卓清然微微抬高,“当然不是借给你啊,给你了,我怎么出去?”
他又接着说,“你等等我,待会一起走,你先出去,在靠边的栏杆再递给我。”
“好。”苟溺站在他旁边,“还有多久?这页的答案是现在非对不可吗?”
“不是?今晚要交,我赶时间。你写完了?”
“没有。”
“看你这么理直气壮,还以为你写多少了呢。”又想到苟溺是内宿生,她现在杵在过道闲得无聊,又开口:“我这里有小说,你要看吗?打发打发时间。”
苟溺拿了本他的书,准备回位置看。
“干嘛去?”
“回座位看。”
“在这看呗,我还有一页,很快就走了,估计你回到你位置就写完了,别到时候第一页都没看上。”
苟溺曲着腿,站在走廊上,翻了翻卓清然的小说,他的书签是张餐巾纸,真够随意的。
又扫了眼这书的简介,是本推理小说。
下一刻,班里涌进来同学,他们本来还在嘻嘻哈哈,撞到他们那刻就开始默不作声。那群同学是刚开学找她麻烦的家伙。
苟溺有种给卓清然找了麻烦的感觉。
毕竟她名声不太好。
“我去饭堂吃了,走了。”苟溺没等他回答就从后门出去了。
过了几秒,卓清然合上笔盖,批改完练习册,放在最前面一张桌子,从前面走出去,正好看到苟溺在走到另一侧的楼梯口。他追上去,“出去吃吧,这个点已经没饭了。”
苟溺犹豫了会,“好吧。”
“你刚刚怎么突然要走?”卓清然笑着问,“你现在和他们嫌隙都这么大了吗?”
“都不能共处一室的程度了?”他追问,问的风轻云淡,似乎和苟溺很相熟。
苟溺并肩和他走下楼,“没有。”
“那为什么突然要走?他们一来你就走,这有什么狡辩的必要?”他收敛了笑容,像和平常同学聊天中透露的关心。
“真没有。”苟溺否认。
苟溺坦诚地说:“我只是觉得他们看到你和我有交集,他们会针对你。”
卓清然倒是没想到苟溺会这么设身处地地为他考虑,她倒是坦荡。
“这么关心我啊?”
苟溺觉得他误会了,“这叫关心?”
卓清然笑得灿烂,点点头,“对啊,这就叫关心。”
丝毫没察觉出来苟溺是嘲讽的意思。
苟溺没继续说下去,毕竟没有他的校卡,她出不去。
最后卓清然带她去了家面馆吃饭。
苟溺点了碗馄饨。
“怎么不说话,还以为我俩拼桌的。”卓清然笑。
“不是吗?”苟溺认真说,她觉得他俩现在和拼桌没有区别,顶多多了层同学的身份。
“呵。”他冷笑声,“拼桌,你没我都出不来校门。”
听着卓清然有些阴阳怪气,大约是吃饭不能太冷清,苟溺随便扯了几个话题和他聊天。
看着他侃侃而谈,苟溺觉得他是满意了。
大约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吃饭的习惯,比如卓清然吃饭的时候,必须有人在他旁边和他说话?那一天,这个习惯给苟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是苟溺对卓清然的第一个标签。
苟溺其实吃饭的时候也会说话,只是不熟的人她不说。
“你话挺多,怎么在班里都不说话?”
“没不说话呀。”苟溺觉得自己只是话少,并没有不愿意表达自己的想法。
不知道对方哪只眼睛看见她不说话了,她说话呀,她还会上课回答问题呢。
苟溺觉得卓清然是误会了,以为她是个孤僻的人,其实她不是,不然她也不会出校门和他吃这顿饭。
“如果玩熟了肯定会多说话的,只是有些人很无聊还不如不说话。”苟溺向他解释。
啊。
不对,她不是说他无聊的意思。
“嗯?”卓清然吊儿郎当地拉长音调,“合着刚刚不说话是嫌我太无聊了。”
他笑得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