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Ch.17 我想你们还 ...
-
又一次的不欢而散后,苟溺收到卓清然一条的信息,说他先回上海了,让她自己坐高铁回去。她叹了口气,琢磨着她在他眼里多少有点劣迹斑斑。
苟溺觉得有心无力,多少有点恼火。想给他解释解释她在酒店的行径,不是有意不帮他的,她觉得他是把她的行为理解为恶趣味了,其实事情并没有怎么严重。
回到上海后,苟溺抽了趟时间去了中心,把摄像机还给王一鹏。他并不知道卓清然临时被她气走了,还乐乐呵呵地和苟溺闲聊一些卓清然的事。
苟溺也能知道卓清然近几年的性格。
“他啊,就是太傲了。看着不好相处,其实有用到他的时候,他帮忙却不含糊。”王一鹏并不吝啬对卓清然的夸奖,又说:“之前他还不在这个战队的时候,一直带他上一个战队同位置的人,给他传授他自己的一些在场上的经验,他也不吝啬和别人分享。还有一次他俱乐部卡他的朋友,他也借人家很多钱。说实话,挺大方一人。”
他又问:“他还挺喜欢摄影的,这回拍得如何?”
苟溺在一旁点点头,没吭声。
王一鹏觉得苟溺自从和卓清然回来后郁郁寡欢,觉得苟溺和卓清然谈不上交好的关系,这次是他临时有事,确实对不起两位。他本想当个和事佬劝和他们两位,没必要因为网上的一些闲言碎语就避嫌避成那样。刚想开口,导播却喊王一鹏有些事,苟溺没拖着他,礼貌道:“您先忙。”
苟溺出了中心,回到家想给卓清然发条信息解释下,又迟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觉得自己矫情又做作。
人家都那样对自己了,还上赶着去求和。
这事情不了了之,过了四天苟溺又主持了WPG的比赛。
苟溺在后台上看台上的卓清然,他依旧自然,神情坦然又自在。他一向是对待工作认真的人,场下摇动的灯牌,平板上滑动的字体都有他名字的影子。队伍的工作人员坐在最前排,有人打鼓,有人摇旗,带领着粉丝呐喊口号。
导播老师给观众席一瞬的镜头,转瞬即逝又回到选手身上,他们戴上耳机,调试设备,卓清然却和坐在他旁边的队友动作不太一样,他转头和身后的裁判说着话,似乎他的设备出现了些问题。
工作人员上前帮他看,他懒懒地瘫坐在电竞椅上,木木地盯着给他的镜头,那一刻他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他随意舒展着双手,看着散漫又欠揍,轻轻在摄像机前招了招手,又放下。
苟溺看见这一幕在安静的角落,发型师给她卷着大波浪。她才清晰的感受到她和卓清然又恢复正轨了,除了工作之外,他们再无交集。没有人还会再给他们搭桥牵线。
他做他的电竞选手,她做她的联盟主持。
化妆师给她涂蓝色眼影的时候,苟溺闭着眼。打开眼睛的同时,导播老师又切了他的大屏,他格外受到摄像老师的偏爱,连在场的灯光都对他格外偏爱。
他的脸和大屏并不违和,骨骼锋利,冷白皮,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专注操作着手机屏幕。
苟溺静下心来,涂涂改改的稿子,她划了又划,撑着桌沿,呼吸略显沉重。
是一大场溃败,WPG难得输掉了比赛,卓清然的脸又暗淡几分,只场上一些灯光在他脸上着了痕迹,下了台后,他走进暗光里,摄像机再也拍不到他的身影,苟溺路过走廊时和他擦肩而过,听见他在安慰队友,搭了搭对方的肩膀,散漫少了几分,多了些许可靠的意味。
直直地走进选手的休息室。
那天,苟溺知道本来是他们的教练接受采访,在上台前的那一刻,他依旧冷淡,却选择扛起了队伍的大旗,声线闷闷告诉教练,“我去吧。”他在临时上台的时候,拉住了教练。
长腿跨了两步阶梯,来到苟溺不近不远的距离,自己举了只话筒。
苟溺的余光可以看见他锋利的下颚线,他正视着面前的镜头,丝毫没有侧头的打算。她按部就班问些局内的决策,他娓娓道来,说的时候慢条斯理,语气却带着些愧疚。
他脸上的傲气坠落,像给他戴上了双镣铐,沉重又哀伤的氛围。
她的心紧了下,想在台上说些鼓励的话语,却觉得自己始终无法安慰。
最后,她也面对着镜头说,声线也被卓清然带得低沉:“当然,我们也能知道这个大场你们打得焦灼万分。无论结果如何,你们都为常规赛贡献了迄今为止最精彩的比赛,我想少年心气并不会泯灭,它会带着你们从一路浮沉走向坦途,我想你们还会和这个世界持续地较量下去,不过尔尔,无心自困,win。”
话音刚落,他向观众席鞠了个躬就下了台,脸色比平常冷峻了几分。
她在写采访稿时,就隐约察觉到他的手似乎还会隐隐作痛,在比赛没开时,他右手总是会托着左手的手肘。他这场的发挥并不是他以往的水准,尽管他们教练的决策问题也不小,她心很堵。
她不想因为她的原因就让他跌落神坛。但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给他独自疗愈的时间,她想没有人比他更会剥削自己了,他一定会恢复到他没有手伤亮眼又吸睛的操作。
苟溺补他的电竞生涯,他并不是从来没有输过比赛,只是他的脊梁从来不弯曲,脸上从未有今天这般沉重,傲气得不会示弱,他总是在赛场发着光的。
她给k姐发信息:【win手怎么看着这么不对劲?】
【应该是上次的伤落下的病根,还需要些时间调整。】
她叹了叹气,坐在备采室的沙发上迟迟没有动作,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得不承认,她耽误了他的人生,她还是习惯他肆无忌惮,拽天拽地的样子。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苟溺一个人,她才起身走出中心,看着密密麻麻的雨丝飘在空中,落在地上形成水坑。她突然很伤心,那些苔蔓延到她心底,像长满在石头上,猝不及防丢入心海,再也打捞不起来,她无动于衷在海边叫唤,却于事无补。
她不熟练地撑开伞,天空看懂她的伤心,那些不大的雨水打湿她的头发,流过她的面颊,她走向下一条路,板砖没有固定在泥石里,溅起污水到了她的白板鞋上。
在高一时,也下过这样一场不大不小的雨,但心境与现在的截然相反。
苟溺形单影只地站在小卖部门口,里教学楼有些距离,她并不是不能淋雨,只是校服松松薄薄,一被雨水淋湿就会变得透,可以看出她里面穿的内衣。
她大课间的时候跑到小卖部去买卫生纸,并没有想到二十分钟的光景会变了天,乌云压阵,狂风作响,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水倾盆而落。
小卖部的门口并没有所谓同学的身影,看着上课时间逼近,她有些焦急,想着淋雨就淋了吧。
她正呼之欲出,后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她才回过头看他,他一模一样和她提了一个红色的塑料袋。
“你有伞吗?卓清然。”苟溺毫不犹豫向他求助。
他从塑料袋子抽出雨伞,晃了晃。她才放下心来,于是又问:“载我一程?”
“走吧。”他轻声。
“雨伞有些小,你靠我靠的近点。”卓清然说,一边笑了起来,“你来买什么?小卖部有伞你怎么不打算买一把,刚刚看你都打算冲出去了。”
“没带钱。”苟溺忽略前两个问题。
天空暗暗的,挂起大风,把雨伞吹得倾倒,离教学楼还有一段距离。尽管有雨伞在,但两人都肩膀都被打湿,他的发梢沾些雨水。
“你要不要挽着我的手臂?”
苟溺把手搭了上去,触碰到他有力的手臂,他的皮肤白皙,身体却滚烫,那些青筋很明显,她靠得离他更近,但也还湿一只手臂。穿过一片片榕树,外面雷声作响。
她那时候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还有心情说话。
“你的雨伞从教室带的吗?”
“小卖部买的。”
“那你来买什么?”
他却笑了,明媚得像是雨中的太阳,“你刚刚都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呢?还指望我回答你的吗?”
苟溺闭嘴了。
“怎么不说话?”他笑。
“我生理期,所以——”苟溺觉得自己太实诚,不把他当外人。
“我知道了。我买了巧克力,你可以吃吗?待会给你。”他打断了,觉得只是很平常的事情。
“好。”
回到教学楼地下,她的手才松开,衣服已经湿漉漉的了,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卓清然关了雨伞,雨伞铺天盖地地向下滴水。他的校服湿透了,比她湿得更全面。
她向他说了声谢谢,又接过他给她的巧克力。
楼梯上滑滑的,卓清然轻声说,“小心台阶。”
“你今天怎么转性了?”
卓清然:“?”
“感觉你说话的语气都好了很多。”苟溺解释。
“我平常对你说话有这么恶劣吗?让你给我留下这样的印象。”他们一块上楼梯。
她思考一下似乎卓清然对她的态度一直都比较和蔼,停了片刻,“好像没有。”
“那为什么这么说?”他语气很温柔。
“你和你的朋友相处方式?”苟溺不确定。
他没有压住笑容,笑出了声,“你和他们玩,你也会语气不好的。”
苟溺:“?”
那一段路很漫长,快到教室走廊,有一些同学靠在走廊墙壁上嘻嘻哈哈,不知道在聊些什么,看到他们一道走上楼梯都目瞪口呆看着,不约而同起哄。她认出来是之前对他有意见的同学,但在印象中他们和卓清然玩得并不算好。
他们长长地发出声:“哦——”
“你们有病?”他恢复了以往的神情,“别瞎起哄,舌头不要就捐了。”
苟溺没再说话,就进了教室,上课铃还没打,她和江灼莉扯了几句无关紧要的。
“你们在小卖部碰上了?”江灼莉问。
苟溺承认:“嗯。他正好有伞,我就拜托他送我回来了。”
她补充,“这是他让我给你的巧克力。”中途卓清然拜托苟溺给江灼莉带颗。
苟溺却很惊讶他们很熟。
卓清然讲了些他们小时候的事,并不会把话撂在地上,她是喜欢和他聊天的,他总是这样有分寸,说些群像小故事,她不远不近地靠近他的童年。
少年明媚张扬,毫无预兆地他就聊了很多,说了很多话。说些细枝末节,语调总是上扬,嘴角总是勾着。她不知道他们算不算熟。他也太过热情,却不会让人措手不及,总是让人感觉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