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犬》邬嘉葵

16、Ch.16

　　翌日，酒店外的光线洋洋洒洒地洒了进来。

　　苟溺睡眼惺忪，把被子扯了下，眼神还恍惚着，不耐烦地抓了下头发，把刘海一股脑地盘到后边，脸上还是呆滞的，随意抓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有些唉声叹气，她挣扎了一会，才套上浴袍，起了床，顺带拿起个鲨鱼夹盘起头发。
　　又撇了口气，去阳台烘干机拿着昨天的换下的衣服。
　　她没有早上洗澡的习惯，可无奈着酒店配备的沐浴露香味她很喜欢，也就将就冲了个澡。

　　换上昨天的衣服后，包里也没带什么化妆品，就只有一只口红，她在浴室简单用酒店的护肤品护肤一下，就直接涂上了口红。
　　镜面望上去，没化妆的原因显得她的脸庞多了分稚气，锐气也被压了几分。
　　她扎了个双马尾。
　　白色的裙子配上并没有显得太突兀，她自觉她打扮没花多长时间。

　　【你人呢？】苟溺拿起手机一看，是卓清然发的信息，到昨晚他们约定的时间了，苟溺没拖沓，拿起包出了房间。
　　准备和卓清然去退房。

　　昨晚的片刻温存像清晨的露珠蒸发掉，在一大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人还是那样冷淡。
　　苟溺说不上来那种诡异的感觉。

　　退完房，卓清然被拖住了脚步。
　　苟溺去到门口等他处理完他自己的私人事情。

　　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当苟溺回头看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有些落泪的倾向。

　　“快跟上？想什么呢。”卓清然来到门口，语气傲慢又不耐烦。
　　“好。”苟溺被他吼一声，吓了一跳。

　　“你和人家说什么了呀？”苟溺跟上，和他并肩走到酒店门口等来接他们的车。
　　“少打听。”他呵斥，眼神瞟了一眼苟溺，似乎在说关你什么事情。
　　“你都把人家惹哭了。”苟溺嘟囔。
　　“那你让我怎么办？以身相许吗？”卓清然不耐，“你是我谁？”他质问。

　　苟溺被他反问得哑口无言。
　　上了车后，苟溺没太计较他的态度，反而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多管闲事。

　　“我这里有个口罩，要不你戴上。”她轻声说，知道他心情不好，不敢激怒他。
　　苟溺也不想别人认出他，可不想上次的事情重演，这样的事情对于她来说很麻烦。

　　“行。”他也没生气，撕开包装袋，带上苟溺给他的白色一次性口罩。

　　一路上也安安静静的，司机也误会了是小情侣冷战的戏码，本不该多管闲事，但也没忍住，劝和道。
　　“小姑娘，别脾气这么大，你看你男朋友拿这么大的摄像机，又拿行李箱。你也太不懂事了？也不体谅一下。”

　　苟溺闭着眼翻了个白眼，没说话。心里吐槽道：什么叫懂事？
　　心道，现在的人真的越来越爱多管闲事了。
　　她被这司机弄得有些生气了，脸色带些不耐，看着放在卓清然腿上的摄像机。似乎有些分量，苟溺冷淡地对他说：“摄像机干嘛不放下？”见卓清然没动，苟溺直接拎着摄像机放到座椅的中间。

　　卓清然偏头对注意到苟溺厌倦的表情，觉着司机说得太片面，才说。
　　“师傅你误会了，我们不是男女朋友，我是她员工。这些工作是我分内之事。她没有必要体贴我。”卓清然也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心平气和解释了一通。

　　司机被苟溺晾着，越发觉得着小姑娘脾气不好，反而对卓清然情有独钟。司机在前视镜打量这位小伙子，看着他年纪不大，对待人也彬彬有礼，脾气也温和。打工也尽职尽责，老板脾气这么不好，也毫无怨言，看着是个可用的，司机只当他是个为生计奔波的年轻人。
　　便自顾自的说起煤来，别说经验还是老道，打听这又打听那的。
　　苟溺戴着蓝牙，只依稀听见几句。
　　“小伙子，你现在几岁啊？做什么工作啊？”

　　卓清然今天难得有耐心，一一回复司机的问题。
　　“快过生日就二十二了。做摄影师。平时帮忙拍人照片，婚纱照，约拍，写真什么都拍。”他一本正经的瞎扯。
　　出租车司机倒是来了兴致。

　　“平常赚多少啊，小伙子？”司机和他闲聊。
　　苟溺心想问收入也是真挺冒昧的。

　　“就吃饭不成问题？”卓清然淡淡地笑了。
　　苟溺心想他到底是吃多贵的饭。
　　司机觉得他是在谦虚，毕竟看他怀里那台摄像机都看起来都价格不菲。
　　就开始了重头戏。

　　司机自顾自的给卓清然介绍起了他女儿。听到这话，苟溺有些目瞪口呆，愣了会，没划手机。
　　不过大约司机似乎误会了，以为卓清然也是苏州人了，觉着都是当地人，又递过来只手机，上面是他女儿的照片。苟溺余光看得模糊，她凭着轮廓，觉着她女儿长得挺好看的，是十分温婉的长相。
　　卓清然接过手机，苟溺不知道他有没有仔细看，停了几秒又把手机还给司机。

　　气氛也变得古怪。苟溺觉着他在车上装了这么久温文尔雅的人，现在也难严词拒绝，真是把自己赔进去了。

　　司机估计真的挺相中卓清然的，在得知卓清然没女朋友之后就疯狂讲起话来。苟溺喜欢清净，头一直望着窗外，蓝牙播放的音乐压根掩盖不了他们的声音，苟溺被吵得有些烦躁。
　　但又只能被迫听着她不感兴趣的事情。

　　听司机介绍起他女儿，似乎也是个摄影师，说是最近大环境不好，找工作很难，单子也没以前好找，估计和卓清然有共感。
　　毕竟司机大约真的对卓清然误会很深。
　　卓清然低头笑了笑，也没拆穿，附和着。

　　“考虑得怎么样啊？小伙子，要不要考虑加个微信，处处看？聊聊天？不行做朋友也不耽搁。”司机笑着说。

　　“叔叔，我只是觉得，既然大环境不好，我觉着别着急谈恋爱，进入一段亲密关系里。嗯？现在我们现在也还年轻，这些事情都不是那么重要。”那是苟溺进圈后听到卓清然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了，他说得十分委婉。
　　倒是和司机唱反调。

　　司机倒是不认同，反驳他说：“你们这些年轻人这个时候就该谈谈恋爱，早把这些事情定下来，早点结婚才是正道。”
　　卓清然默了会，显然并不认同司机的看法。他也没再纠结下去，“您说是就是吧。”他并没妄想改变别人的想法。

　　司机扫了眼卓清然的脸，觉着他是没和自家女儿看对眼，打趣道：“小伙子，长得这么帅，追你的人多吧？”
　　卓清然否认道：“没。”
　　“怎么会？”司机觉得他是说笑了。
　　“真的没有。”卓清然强调，苟溺并没有看过他这么严肃的样子。
　　“好好好，叔叔不和你看玩笑了。”司机笑着说，接着又去聊一些摄影相关的话题，挺健谈的。卓清然都一条一条回复，时不时笑会。

　　苟溺突然发现其实卓清然聊天都挺有条理的，不会透露太多个人隐私，又站在别人的角度上想问题。
　　这就导致，聊了一场天。司机的家底卓清然估计都摸得七七八八了，但是司机对卓清然却知之甚少。
　　真是狡猾的人。

　　下了车后，他们走了一段路，他依旧拎着摄像机和推着行李箱，看着并不狼狈。

　　他又随便找了个话题，“给我拍的照片现在给我？”
　　“好，隔空投送给你。”苟溺觉着现在OG俱乐部的人也还没来接他们，现下是个好机会。

　　苟溺把有关于他的照片传过去，又看到她拍dying的照片，也一并发送了过去。想着让卓清然给dying，他们是队友，见面更频繁，传照片也更方便。

　　卓清然手机跳出来第一张照片是，在阳光和煦中明媚的笑着的dying，他在玩游戏，接下来的很多张照片都是dying，他自己的照片排在后面。
　　“什么意思？”卓清然心情复杂，意味不明。
　　不知道出于哪种心情。

　　苟溺温吞地说：“我昨天的时候也拍了dying。他在打游戏的时候，我觉得构图挺好看的，他也挺帅的，就拍了，拍的是实况，我微信发给他，好像显不出来？你到时候给他吧？”

　　卓清然低着眸子，看不出是什么神情，“你还有他微信？”
　　“我有他微信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吗？”苟溺疑惑抬头。

　　“你到底拍了多少人？”卓清然用那种质问的眼光对着她。
　　“说话。”他大喊。

　　“我爱拍谁就拍谁？关你什么事？”苟溺下意识说出来。

　　“行？还拍了dying？你这么饥不择食？”他蹙眉，没了平常的漫不经心，倒是十成十的嘲讽。

　　“你要是想火，利用我不是更好？何必用别人，和我传绯闻的时候乐坏了吧？今天又在这里惺惺作态？到底在装给谁看？在酒店别人喜欢我，立马和我撇清关系，车上我被为难，你一句话都不说？”
　　他声音很冷，音量没有很大。但一字一句都钻进苟溺的心里。

　　卓清然自嘲地笑了笑。
　　苟溺都还没来得及解释，他转头就走。

　　“你什么时候是个这么情绪化的人了？先完成工作行吗？”苟溺想要留住他，她弄不清他生气的点在哪里。
　　都到基地门口了，还在这吵。这是很光彩的事吗？

　　他心里一直这样想她，她还没发火呢？他到底在别扭什么？难道在他心里她就是为了热度不择手段的人？难道是她拜托王一鹏找他陪她来？
　　她因为对他手伤的愧疚，一直无端地被他不好的对待，她一直忍耐到现在，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如果她是凭借他炒热度的人，她早就不和钟方虚与委蛇，她会在自己生活还这么窘迫的情况下，二话不说给他的卡里充大几千？
　　苟溺觉得被冤枉，心里有股无名火，此刻却不想再和他吵下去。

　　“不是说你自己来就行吗？自己拍饱它，以后别找我了。”他把她曾经说过的话一字一句还给她。

　　“你能不能有点职业操守？”苟溺不解，又说：“你都答应王一鹏了，你怎么能出尔反尔？”清晨的风有些凉，清风无声，苟溺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声。

　　“要不是王一鹏求我？你以为我很想来？”他声线冷硬。

　　“我又没强求你来？谁逼你了？”苟溺不耐烦大声喊，声音清晰可见，“我之前说过你可以不来，是你说要来？你说，谁逼你了，这都是你一厢情愿。”

　　苟溺指了指刚才走过的路，对着他说：“你走，你走行了吧，我自己一个人拍。”她有些生气从他手里抽过摄像机，进了OG基地的大门，离开了刚进门的地方。

　　卓清然被扔在原地，眼睛看着有些红。
　　推着行李箱，心灰意冷又上了那辆没走远的出租车。

　　没有刚刚侃侃而谈的氛围，司机问他怎么了，他却没什么心情回了，低着头说句，“被开了。”
　　而后，只是一个劲的看向窗外，司机和他说了些什么，他记不清了。
　　最后给了司机小费，他回到一个地下车库取车，自己驾车回了上海。

　　想给苟溺发信息，却也止步于打开他们的聊天界面，他看不清苟溺，回了俱乐部后，卓清然进门就看到dying悠哉游哉在厨房那泡咖啡。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dying看到他把车钥匙放一边，想着训练赛约的是今晚，他应该没这么快回来才对。
　　卓清然心情不佳，似乎还残留些起床气，“有你什么事？”

　　“吃火药了？这么冲？”dying笑眯眯地调侃他。

　　卓清然很久没回，dying才意识到不对劲，轻声细语问：“怎么了？哥。”

　　“算了。”卓清然低声说，低着眸子，很久都没动。
　　dying明显没听清，问：“什么？”

　　“苟溺给你拍了照片，让我传给你。”卓清然淡声说，脸上有些无奈。
　　“啊？我看看。”dying很激动，捧着卓清然的手机看，看到第一眼就兴高采烈地跳起来，“好好看！我靠！她太会拍了吧！”

　　“不过她这么不自己发给我？她又不是没有我微信。”dying有些疑惑，问卓清然。

　　“你什么时候有她微信？”卓清然接了杯水喝，随口一问。

　　“上次采访完呀，就是你手受伤那次，她就找k姐要了我微信。”dying思考卓清然为什么问他这个问题，答案只有一个，“哥，你是还没有苟溺的微信吗？我推给你。”
　　“不感兴趣。”卓清然仰头喝了口水。

　　dying打量了下卓清然，觉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对待苟溺的态度冷淡得奇怪。
　　片刻后。
　　“好吧，那我给苟溺发个信息表达下感谢。”dying很高兴，把他自己的照片传到自己手机后，立马发了个微博。

　　“哥？你这样真没事吗？”dying觉得卓清然好累，他觉得卓清然并不是会和女生计较的人，和苟溺接触下来，dying也并不觉得苟溺是什么难相处的人。
　　但他们在宿舍门口，对对方说话的语气都一般，dying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很微妙，但苟溺进联盟也没几天，就和卓清然的关系闹得这么僵，他想，或许是卓清然对苟溺给他造成的他的手伤太耿耿于怀了。
　　是啊，哪个电竞选手不爱惜自己的手，这也无可厚非。

　　dying当时听到王一鹏拜托他帮忙就有不好的预感，现在果不其然。
　　他轻叹一口气。

　　旁边才传来声音，“苟溺比你大，你怎么不叫她姐？”
　　“啊？做朋友怎么叫都行吧。”dying不以为然。

　　“可是你都叫我哥。”卓清然摇晃着玻璃杯，又补充，“她比我还大。”

　　“啊？她比你还大吗？不过看着好像确实。不过我也不知道，以为她只是爱打扮得成熟。”又说：“那以后我叫她姐吧，感觉还挺符合她的，其实相处下来感觉她也很姐姐。”dying评价苟溺。
　　卓清然很久都没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