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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论继承mafia的方法19 棋盘 ...

  •   长裙曳地,如绿水轻拂堤岸,脚步声在长廊回响。

      缱绻晚风绕过一扇扇拱窗,金灯映照着提埃波罗湿壁画,廊柱的影子被月光拉长,钢琴键般明暗交错。

      渺渺忽然觉得有趣,左右看四下无人,便提着裙摆,足尖试探地点在一道白键。

      “Do。”

      她给自己配了个音符,眼睛唰地亮起来。

      好玩好玩!

      踮足、跳跃、旋转,女孩哼着曲子自娱自乐,轻盈身姿在光影间穿梭,美得不可方物。

      不多时,舞步愈发迟缓,精力一点点抽干了,困顿便漫了上来,不由得扶着廊柱稳住身体。

      渺渺懊恼地揉了揉昏沉的脑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大概是喝醉了。

      早知道就不该贪杯,怎么像果汁气泡水一样的酒精饮料也能把人喝晕啊。

      得早点洗洗睡了。

      小姑娘嘀嘀咕咕,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大理石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光亮中微微闪烁。

      脚步声渐行渐远,少顷,一双牛津鞋悄无声息地出现,男人俯身去拾遗失之物,袖口露出腕表的一截。

      另一头,某小醉鬼还不知道自己落了什么,回房的路太长,她开始后悔没带上亚戈布,否则这会直接就能解放双脚了。

      顺着旋梯往上时,她隐约听见说话声传来。

      “……急什么,下个月一定还,再打电话来烦老子,给你舌头割了喂猪。”

      渺渺脚步一顿,看见无名站在露台的阴影里,单手插兜,英俊轮廓半明半暗,语气欠得没边:“假的,下个月也不还,有本事让安东亲自来要账,成天躲下水道放狠话可是讨不到债的。”

      电话那头显然急了,气急败坏的骂声传得老远。

      男人拉远手机,听那边骂得气都快歇了才混不吝来了句:“就这?小老弟你还得练啊。”

      逃债还能这么嚣张的吗?

      渺渺汗颜,不知道该继续走还是悄悄退回去,毕竟貌似不管选哪个,看起来都有窃听的嫌疑。

      那头,男人已经挂断电话,摘下墨镜,吊儿郎当抬了抬下颌。

      “宝贝儿,听够了?”

      被抓了个现行,她慢吞吞从转角挪出来。

      银辉格外眷顾美人,那莹润而孱弱的肩头像是落了新雪,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他,就足以让他的血液又沸腾起来。

      “没有偷听哦,是正好路过,”渺渺一本正经地纠正,“我不是故意听见的,而且也没听见多少。”

      “紧张什么,下次光明正大地听,劳资又不会吃了你。”

      他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曾想小姑娘竟认真思考了半晌,反驳道:

      “骗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吃掉我。”

      他失笑,舌尖抵了抵犬齿,压下心头某种把猎物叼回巢穴的冲动。

      还不是时候。

      “我有点好奇,无名你到底欠了多少债呀?”

      小姑娘歪着头,调子软得像是拉丝的棉花糖,吐字黏黏糊糊的,说出来话却很直接,问完了就礼貌地等着回应,跟回合制似的,有点可爱过头了。

      男人敏锐察觉到些许不同,定睛打量了一番,眼底划过意味不明的光。

      “啧,记不清了,债多不压身嘛。”

      糟糕,小羊羔好像喝醉了呢。

      更糟糕的是,他是个缺乏道德并且会趁人之危的坏家伙啊。

      “很麻烦的话我可以凑点钱帮你垫上,不过,你可不能像对待这些债主那样逃我的债。”

      他低笑一声,说:“肉偿怎么样?”

      “白嫖怪你好,白嫖怪再见。”

      小猫平静挥手,转头就走。

      许是沉甸甸的脑子拖累了方向感,甫一转身便左脚拌着右脚歪倒,被虎视眈眈的掠食者抱了满怀。

      “你好香啊,小姐。”

      手臂从身侧圈过来,一只揽着她的腰,一只攥着她手腕,浓烈烟酒气侵染了她呼吸,让本就晕乎乎的感官更加混沌。

      以往会觉得不安的姿势,现在被她当成了无伤大雅的支撑。

      “香味吗?”她好奇地嗅了嗅,什么也没闻到,想了想又说:“今天用的好像是E家春季限定,你要是喜欢就送你吧,我可是很慷慨大方的那种老大。”

      “不,我要的不是那个。”

      “那你想要什么?”

      她问得心直口快,一点也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酒精朦胧了感官,她变得如此迟钝又莽撞,以至于看不清男人眼底翻涌的野望。

      “我想要一个吻。”

      湿热吐息落在唇边,这已经是相当危险的距离,她浑然未觉,一本正经地推开他的脸。

      “不给,而且你靠得太近了,离我远点。”

      “我的错,如果让你感到冒犯,我愿意为此道歉一千次一万次,直至得到您的宽恕。”

      他甚至用上了敬语,好似姿态谦卑到了泥里,手臂却是越收越紧,青筋鼓起,喉结翻滚,一双眼泛着幽幽绿光,垂涎欲滴。

      “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但你还是靠得太近了。”

      “感谢您的慷慨,小姐,我非常抱歉。”

      无名一边道歉,一边将人单手抱起,捞到适合接吻的高度,某些时候他还是希望她能长得高些,当然了,现在小姑娘乖乖巧巧待在他臂弯里的姿势也很好,但以后调查学历脚着不了地的话,地心引力会让每一次进入都很深。

      “放开我,你靠太近了。”

      “well,我很抱歉。”

      “不、唔……”

      “抱歉,抱歉,抱歉。”

      交谈开始支零破碎,夹杂着又细又软的呜咽,玫瑰花瓣般娇艳的小嘴巴完全丧失合上的机会,口红连同着津液被男人粗鲁又急切地舔进肚子里。

      不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要离他远一点。

      逃不掉,好可怕,喘不上气了。

      像快要融化掉的小蛋糕,正在被怪兽一口口吃掉。

      “放开她!”

      一声暴怒的厉喝陡然响起。

      呜呜呜得救了。

      窒息的掠夺终于结束,可怜小猫被亲迷糊了,气喘吁吁,睫羽湿淋淋的,眼里含着迷蒙水光。

      男人将她搂紧,压抑着升腾的野望,偏头看向声音来处,眼刀凌厉得能杀人:

      “没眼力见的蠢货,打扰小情侣亲热是要割jj的哦。”

      “**你个***,别***碰她!”

      厄撒乌恨死了,他原本想在女孩离席的时候就追上去,没曾想被那群乱咬人的酒鬼绊住脚,好不容易把他们全打趴下跑出来,谁承想他的小姐竟然在被外面的脏狗按着亲!

      怒意如火焰烧穿理智,烧得他脑海里只剩下三个字。

      杀了他。

      拳头裹着劲风呼啸而至,无名轻而易举侧身躲过,小姑娘在他怀里晃得眼晕,还没缓过神来,呆呆地看向厄撒乌。

      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头发乱糟糟地散乱着,领带和外套不知去了哪,汗津津的意式衬衫勾勒出健硕有力的弧度,胸膛剧烈起伏。

      活脱脱一只在外把自己玩得脏兮兮然后哈着气回家找主人的狗。

      “小狗?”

      “你叫他什么?”“你叫我什么?”

      男人们异口同声,无名是又惊又怒,厄撒乌是又羞又恼。

      ——毕竟大敌当前,被小姑娘这么一喊,显得他一点气势都没有了。

      “小狗,你来救我啦!”

      小姑娘开开心心地伸出手,作势要抱他,被无名挡了回去。

      “别碰外面的脏东西。”

      “fuck,你他爹的才脏,把她还给我!”

      无名嗤笑。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只是因为在她身边所以压着性子,算算日子,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杀人了。

      “奖品只有一份,那就各凭本事吧。”

      小姑娘被男人放到凉亭下的藤编椅,西装外套罩了下来,暖乎乎的,带着酒气,像是一下子泡进威士忌里。

      她揪着衣领,歪了歪头。

      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的?明明该教训无名的人是她才对吧?

      ……蒜鸟蒜鸟,就把机会让给厄撒乌好了。

      啊,她真是个慷慨的老大。

      于是自认好老大的小姑娘坐在旁边等待,没一会儿就开始神游天外。

      今夜月明星稀,远处的A港依旧繁忙,灯火通明,船只来来往往,恍然好似星星游在海里。

      她不由得想起刚来庄园的时候,那时只知道这些港口属于poekya,还以为自己的外祖父只是比较有钱。

      兰斯教给她很多,当她对家族事业有了更多了解,才知道不只是A港,厄撒乌和亚戈布这两兄弟在成为她的贴身保镖之前掌控着整个西海岸的码头。现在这些码头在运输药品上帮了大忙。

      她想到自己的任务,又想到这个世界的男主。

      poekya跟霍德华家族一直关系紧张,有点互相制衡的意思。那次游轮上匆匆一面之后,她没机会再跟伊曼努尔接触,不过陆续有情报递到她手上,伊曼努尔似乎很安分,没有像原剧情那般为了生意激化战争。

      奇怪,为什么呢?

      是另外那两位任务者做了什么吗?

      想着想着,渺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向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

      厄撒乌打上头了就跟没痛觉似的,仗着力气大纯进攻零防守,因而即便是对上无名这种跟斯特莱克比肩的存在,依旧让对面感到棘手。

      他比厄撒乌快,比厄撒乌准,问题是眼前这家伙怎么揍都不肯退,明明已经占尽上风,还是被血糊糊的疯狗咬住,甩都甩不开。

      艹,皮实得跟开了锁血似的。

      “好困,我想睡觉了,走啦走啦。”

      小姑娘完全没意识到他们是真的要杀死对方,如果光线再好一点,如果她再清醒些,就能发现这不是所谓打闹,而是纯粹的厮杀。

      可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不需要知道,她只是招招手,男人们就迫不及待凑上来,还不忘扒拉对方下绊子,结果俩都摔在地上,猝不及防拜了个早年。

      她一愣,旋即笑眼盈盈地伸出双手:

      “好啦,乖乖的,别闹啦。”

      十指纤纤,不染纤尘,挽起的发髻在晚风里吹得凌乱,青丝拂过昳丽容颜,她眼里盛满了温柔的光。

      方才还杀得你死我活的疯狗各自搭上她的手站起来,收敛爪牙,乖巧得不可思议。

      哪怕是去做她的狗,也还是奋不顾身、前仆后继地想做她最宠爱的那只啊。

      ……

      连绵阴雨笼罩A城,高楼林立,临海公路沿着海岸线蔓延,空气又湿又冷,街道上路人皆是裹紧大衣行色匆匆。

      连着几天没见到太阳,时间似乎也变得枯萎潮湿起来。

      海鸥飞过天际,汽鸣声传得很远,集装箱堆砌的狭窄过道间,撑着几柄黑伞。

      伞面之下,身着蓝白工服的女人半蹲着查看盒子里的白色药片,迷人嗓音在淅沥沥的雨声中听不真切:

      “从压印工艺来看,这些货确实是之前出现在战区的抗生素。”

      说着,她目光穿透水帘,看向不远处望风的男人。

      “你觉得这药背后的人是谁?”

      “不好确定,”男人顿了顿,说:“但有个人可能会知道。”

      “我猜猜……是你所谓的‘漏网之鱼’?”佩斯莉促狭道。

      她指的自然是眼前之人在上个月出D国任务时‘失误’跟丢疑似poekya高层重要人物的事。

      根据线人情报,那场婚礼的新人一位是河口组头目,另一位疑似是poekya保密程度极高的成员,结果瑞安带队过去只抓到了一窝的河口组,半个poekya都没捞到。

      ——以佩斯莉对瑞安的了解,这可不像是最强战力该有的水平。

      “都说了是失误,况且她手下很难搞。”

      “是她手下很难搞,还是她很难搞?”

      “……”

      见瑞安沉默以对,佩斯莉翻了个不太雅观的白眼。

      “真行,又来冷处理这一套。”

      “……她最近没去上课,如果想从她那套消息,得先想办法让她去学校。”

      “那还等什么,走吧。”

      ……

      poekya庄园被保镖塞得密不透风,清一色的定制西装,别着象征家徽的胸针,不夸张地说,这阵容哪怕是只苍蝇都难飞不来。

      老管家细心调整摆在大厅的花束,白百合与玫瑰插在银质高脚花瓶中,令人赏心悦目,但插花之人俨然有些心不在焉,面露愁色。

      六月之期将至,风雨欲来,蛰伏在暗处的毒蛇正在等待时机,他们不会因为阻碍而善罢甘休。这感觉就像是等着一枚已经点燃了的炸弹,你知道它会爆炸,却不知道引线有多长,于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焦灼等待。

      “唉,上帝保佑。”老管家再次叹息。

      紧张的氛围似乎没有影响到这座庄园的主人,某咸鱼小猫该吃吃该喝喝,宅家的小日子也过得挺快活。

      二楼,书房里供暖充足,整面墙的书架旁是挑高落地窗,透过雨幕,原本一望无垠的海面也看不真切,雨珠淅沥沥地贴着玻璃往下淌。

      室内很安静,红茶冒着热气,小姑娘坐在矮桌一侧,撑着下巴盯着棋盘叹气,如果有耳朵,只怕这会已经耷拉下来了。

      这棋盘是她在书房里意外翻出来的,花纹雕刻得很漂亮,棋子是象牙做的,泛着温润旧色。她一见就爱不释手,正巧今天兰斯找她谈事,便央求他陪她玩一把。

      但那已经是之前的事了。

      ——一小时过去,两小时过去,某只兴冲冲小猫渐渐变成蔫哒哒小猫。

      指尖在骑士和主教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最终落在了一个让她自己都不太确定的位置上。

      “你太着急了,小姐,”对面,戴着单片眼镜的男人叹息着开口,“情绪是胜利的敌人,别让它影响你的判断。”

      “我才没有,我很冷静。”小猫气鼓鼓地反驳。

      男人不置可否,点了点她移动骑士:“显然你想吃掉主教,但是不是该再想想对手为何要把主教放在这个看起来很容易被吃掉的位置?”

      “才没有看起来很容易被吃掉,这明明是我的谋略。”

      谋略?走一步算一步那种谋略吗?

      兰斯忍俊不禁,未免某只小猫羞恼得跳脚,他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将那点笑意压了回去。

      “我们通常不会把这种程度的……思考称为谋略。”

      猫猫:怒盯。

      “在棋盘上你知道所有棋子的位置,推演所有可能的结局,稍微把思考的深度稍微延长一点,那么胜利对你来说就易如反掌了,小姐。”

      他不着痕迹地把人哄高兴了,又话风一转:“只不过在现实中,绝大多数棋子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有些棋子你以为是自己的人其实是对方的,有些棋子你以为它是兵,也许它会在某个时刻变成后。”

      “那我该怎么办?”

      “你要学会一件事,不要只看对方怎么走,你要看对方为什么这么走。”

      说着,男人将主教撤回两格,露出了一个更大的空档,看起来像是防守的漏洞,可如果她吃掉那枚主教,她的王就会暴露在他的车和后的围攻下。

      三步之后,她输定了。

      终于看明白棋局的小猫备受打击。

      “所以这是个陷阱?”

      “小姐,如果我告诉你这是一个陷阱,它就不再是陷阱,你知道了我的意图自然不会往再里跳,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让对手看不见,而是对手看见了却不得不跳。”

      “哼哼,听起来很厉害,可谁会这么傻?”

      “这无关愚蠢,我亲爱的小姐,”他纠正,“正如此刻你的防守已经撑不住,唯一的机会是进攻,于是你就这么做了。”

      “……我撤回。”猫猫心虚。

      “有时候你会遇到一种局面,你的对手太强,而你的棋子太少,你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内,这种时候你只有一个选择。”

      “认输?”

      “well,其实很简单,那就换盘棋。”他半开玩笑道。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小姑娘完全没听出听出他话里有话,一心想着今天势必赢他一把,她摸摸下巴,灵机一动,抬手挪动骑士,五枚白棋连成一线。

      “看吧,我赢啦!”她得意地翘起尾巴:“没人说棋盘上不能玩五子棋吧!”

      男人勾了勾唇,纵容她耍赖的玩法。

      “你赢了,小姐。”

      很久很久之后,兰斯恍然回想起这一刻,许多细节都模糊不清了。

      稀松平常的午后,昏沉的雨,还有她的笑颜。

      彼时他已然预见自己会摧毁这一切,高高在上地操纵棋盘,自诩赢家,殊不知一语成谶。

      也是后来他才明白,不是在这个午后,很早之前他就输了。

      输得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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