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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疯狂地、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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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这么可怕,谁听都得两眼一黑。
瘦高个即使不是猫,也一个激灵往下捂,并发出尖叫:“你这个疯子!怎么不把自己送去绝育?!”
艾利欧不是头一次面对这样的质疑:“因为猫发情和人类不一样。”
“公猫的生.殖器上长有倒刺,而且为了固定身体,交.配过程中公猫必须咬住母猫的脖颈——这些都会导致伤害和疼痛应激。”
“更别提不绝育带来的子宫蓄脓、睾.丸癌……一些疾病严重起来甚至可能导致败血症、肾后性肾衰。公猫发情时的斗殴还可能使它们染上猫艾滋或猫白血病毒。而且,前面我说的那些病的患病几率还是累加制的……有点像游戏累积大保底。”
瘦高个:“……”
艾利欧说的话里肯定有部分是他没听懂的,但“癌”和“艾滋”他绝对听明白了,此时立即收回手,冲着手机大声:“听到了没?这猫还需要绝育手术!”
夜枭:“……”
他听得糟心无比,几乎就要确信是小丑站在这个学生仔背后操纵这一切了。
具体理由可以为:他变猫的时间点实在是太巧了,怎么恰好卡在他对小丑动手时?以及这么荒谬的情形,除了那个紫色茄子皮,还有谁能想到?!
但理智又在心底某处冷静地说:
不可能。
这个年轻人不可能是小丑的同伙。
这是个泥泞不堪的世界,即使洗干净了脸,在镜子里看见的倒影也是扭曲的。
也是由此,当一只外来的鹤不知为何在这片泥潭上方驻足时,任谁都能看清它光洁的羽翼,与周围的一切险恶都格格不入。
小丑也许会将警局里那些被他贿赂的人拖出来分成五块,但遇上这样的人,也只会头大但绞尽脑汁地想把人送回原处,而不可能将其留下共蹚浑水。
——当然,分析这么多只是他在积蓄力气。
此时感觉呼吸稍微倒过来一点了,他立即划拉着四爪站起身,刚转动脑袋寻找出路——
“哇,精力这么充沛的吗?”艾利欧一逗猫棒甩过去,十分惊讶。
猫是高速度、低耐力的猎手,往往几分钟高强度的运动后,就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息。然后才能再继续下一轮的运动。
一些家猫和野生猫科动物血统相近,譬如孟加拉猫、萨凡纳猫,可能会因为野生的那一部分血统而更加精力旺盛。
但缅因是相对温和的品种。更别提这只猫身上还带着伤。才休息不到10秒就站了起来,艾利欧不禁颇为感慨:这是多么蓬勃坚韧的生命力啊!
和“蓬勃生命力”半点不挨边的夜枭:“……”
虽然无比糟心,但他真的尽全力与本能对抗了。
但就像是蝙蝠侠也无法用屏住呼吸将自己闷死,猫咪也不可能无视一只在自己头顶飞来飞去的“小鸟”。
鸵鸟毛“啪”地落地的瞬间,黑猫毫无犹豫地扑了上去!敦厚的大毛爪一下踩住猎物,紧跟着歪头凶狠地一口咬住鸟毛。
这个瞬间,对于寄居在猫咪内部的人类灵魂来说,应当是五味杂陈,难以言述的。
但在任何情绪进一步细化之前,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卷席而来——
理智像茄子皮小丑一样尖叫:嘿!!快放下你嘴里那堆鸟毛,那都是假货!清醒一点,你难道想真的被绝育吗?
但大脑神经说:嘿……宝贝。
享受这一刻的多巴胺。你还想来点内啡肽和血清素吗?马上就来!
于是,当艾利欧将伸缩杆再次拉长时,就听见大猫低低呼噜的声音。
“噢……”再没有比救助时听见猫科动物舒服的呼噜声更好的精神奖励了,艾利欧几乎当场融化。
他傻笑着拿着逗猫棒,跟在大猫咪身后两米远处,任猫咪叼着羽毛钻进门边的灌木丛内,这一回倒是没再急着收回玩具。
一段合理的逗猫流程,理当包括“狩猎——捕捉——杀死——进食——理毛——休息”。
在猫咪抓到玩具后,应当给它藏匿猎物的时间。
正好行李箱这会儿也拿了出来,艾利欧顺势摸出一个猫罐头,搁在旁边不远处的灌木下。
等到猫咪松开羽毛,他自然地将羽毛往回收。
“扑啦……”
一颗猫脑袋被羽毛勾引着,缓缓从灌木里冒出来小半,目光直瞅隔壁敞开的、任君取用的喷香罐头。
“……”黑猫看起来有点紧张地舔了下嘴。
理智:清醒一点!蠢货!再这么下去你就真要被抓去见兽医了!
猫脑:嘿……想再来点内啡肽吗?
猫的脑子不大,真的承载不了夜枭过于复杂的思维。
舔了会嘴后,缅因谨慎看了看周围,确认两脚兽距离自己足有好几个身位远,而隔壁灌木丛下看起来又跟它待的这个灌木丛一样隐蔽,于是百般犹豫后,猛地一蹿!
瘦高个堪称震撼地看着灌木丛扑簌簌一抖,旋即传来猫舔食的砸吧嘴声和呼噜声:“你是怎么——算了。”
也不知道瘦高个怎么想的。可能是觉得这猫看起来的确很乖,一点不像之前他以为的那么凶嘛!艾利欧只是把视线错开了一下,再转回来时,这傻子已经杵到灌木丛前了。
瘦高个一手叉着腰,冲着猫扬了扬下巴:“嘿……小东西。”
“我打赌你一点也不危险,是不是?[1]”
艾利欧:“——?!”
艾利欧惊恐:“等——”
“哈!!”
说时迟那时快,半秒前还在发出惬意呼噜的缅因,冲着弯腰抓来的两脚兽毛发一蓬,瞬间出爪。
足有成年男性手腕大的利爪霎时穿透布料,从瘦高个的小腿肚一路划到脚踝。
瘦高个:“啊!!!!”
艾利欧:“……”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逗猫期间一直保持那么远的距离,当然是有原因的啊!?
再不济,但凡你看过《哈利波特》呢?!上一个对着野生动物这么做的马尔福已经进医疗翼了!!
这绝对是最糟糕的情形:一个无辜路人被猫抓伤……好吧并不无辜;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流浪猫也受到惊吓,这下绝对要蹿走了——
如果事情真是这样发展的,夜枭将深切赞同并感谢瘦高个的挑衅行为。
然而猫往远处蹿了几步,还没等他开始高兴,脑壳忽地“嗡”地一晕,像是他从前驾驶着新开发的夜枭战机,无视老管家的阻拦撞进雷暴里。
眼前一片漆黑,耳鸣仿佛挤占了整颗颅骨,心脏不规律搏动的声音充斥了整具脆弱的身躯。
——怎么回事?他意识有些模糊地想。
‘老爷。’过去的某段对话不知为何浮现在耳边,‘我必须提醒您,驾驶一架才经历完一场武器打击测试、折损力高达56%的战机冲进雷暴里,跟自杀没有任何区别。’
‘这一次,您也许没能成功杀死自己。但坚持尝试,我相信某天您一定会得偿所愿。’
哦。他迟钝地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他无视疼痛的警告,过度使用这具强弩之末的身躯的代价了。
……认真说起来,他其实也没疯到琢磨自己的101种死法。
只是行走在生死边缘时,他偶尔望向彼岸,能感受到某种更深切的诱惑,向他许诺着永眠和解脱。
有时候这诱惑太过强烈,让他陷入某种思索:
存在本身是否蕴藏目的,抑或人们只是被迫在虚无中为呼吸赋予理由?生命,这借来的一小段光,又凭何被称为珍贵?
说的再不矫情一点,就是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生命又有什么价值?
——保安室门口。
“哦别……”艾利欧早把逗猫棒抛开了,此时半跪在缅因身边,用手触摸猫的腹部。
好像有什么陡然抽走了这具身躯中的生命力,艾利欧隔着柔软温暖的肚皮,摸到的每一下呼吸都慢而轻浅,如同死神的叹息。
猫咪的头颅在他手边柔软地垂下去,好像他抱着的不是一条生命,而是注定流逝的溪水。
他听到一阵脚步由悠闲到急促从园区内靠近,一只金属兽笼“哐”地放在他身边,来人嗓音熟悉,语速很急:“你要的诱捕笼——看在撒旦的份上,这猫怎么样了?”
放在平时,艾利欧高低要调侃一句“看在撒旦的份上是什么口癖?难道撒旦比上帝更爱猫点吗?”,但这会儿他只快速地说:
“左后腿骨折,侧腹有尖锐划伤。但在半分钟前,它还欢蹦乱跳,行动无虞,我还以为这些外伤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内伤——但现在我怀疑它有内出血或脏器损伤。”
艾利欧倒完竹筒,抬起头,眼神刚扫过来人,霎时愣住:“你不是之前那个uber宾利司机——算了不重要,你是工作人员吗?!兽医团队呢!这只猫需要马上抢救!”
“呃——”来人穿着一身摇滚音乐人似的黑色皮衣,红发半束,大晚上的还戴着一副墨镜,明明是桀骜不驯的打扮,此时肢体动作里却透着一股手足无措,“动物园还没开始改建,董事会还在会议厅里干架呢!哪有什么兽医?!”
“哦不,”瘦高个终于结束了尖叫,此时抱着还在流血的腿,呆呆看着瘫软在艾利欧怀中的大猫,黑洞洞的大眼睛里透出一股失魂落魄,“它要死了,是吗?是我的错吗?也许我不该伸手——”
“现在追究是谁的错,没有任何意义。”艾利欧打断,语气堪称严厉,“我们需要的是解决问题。现在,离这最近的动物急救医院在哪?”
“这破地方哪有种人文关怀的场所?”红发男人不知为何冲着猫啪啪打了两下响指,打完之后神色更糟糕了,简直在用脸写脏话。
“那该怎么办?”瘦高个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艾利欧。
“……”艾利欧深吸了口气,稳住心神。虽然这让抢救成功的几率变得更加渺茫,但这不代表他们就要放弃:“开辆车来。我们带它去隔壁的米尔维尔。”
这不是他头一次遇到需要急救,但现场却没有救援条件的情况。
很多小规模或是偏远地区的动物园,都没有充足的资金购买良好的医疗设备,这时候就需要及时进行转移。
11点整,艾利欧带着猫坐上红发男人开来的黑色宾利,争分夺秒地给自己的大学同学们致电。
11点7分,通过朋友的层层辗转介绍,他联系上一位学长。
对方现在就在米尔维尔的一家宠物诊所就职,当地只有他们诊所具备进行手术的资质,并且愿意在这个下班时间额外进行一场紧急的手术。
11点15分,宾利车在诊所门口停下。
车门刚开,等候已久的学长就带着同事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接手了后续的急救。
2点40分。
诊所手术室外的走廊空空荡荡。
手术室门口的灯还亮着,象征着门内的医护人员仍没放弃尝试,也象征着那条所有人都牵挂着的脆弱生命仍在挣扎。
艾利欧、红发男人,还有瘦高个焦虑地坐在长椅上,到现在都没有闲心交换一下姓名。
“为什么这么久?”瘦高个始终以一种不信任的目光打量诊所内的一切,“这是正常的吗??”
艾利欧安慰了几句,只说这种情况的确常见,却没说漫长的手术,往往也预示着更低的存活率。不知多少次,他和参与救治的人员一起在手术室外彻夜守护,等来的却是长久的遗憾。
在这种时候,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个最质朴的愿望:希望手术室内的那个小生灵能活下去。
手术室内。
气氛比室外更加凝滞。
实际上,手术进行的非常顺利。按理来说,只要将猫咪留待观察,等候麻醉消退,自然苏醒就行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缅因的各项体征在零点一过后骤然恶化,不论他们如何寻找原因、设法急救,都无济于事。
这并不罕见。只是让人难以接受。
不论从业期间遇过多少次,都无法视若寻常。
手术台边,医生和护士仍在锲而不舍地进行最后的尝试。
手术台上。
托马斯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梦里,他忽然回到了幼年时,5岁的他穿着一套幼稚的背带裤,和比自己更年幼的弟弟在韦恩庄园前庭的树边打闹。
某一刻,布鲁斯牵着他雀跃到庄园门边,一脚踏了出去。
“托马斯!”布鲁斯站在庄园外对他笑。蓝色的眼睛里藏着某种他在这个贫瘠扭曲的世界里试图寻找,却总找不到替代的东西。
他忽然就明白了,这扇门的对面是什么。
是他无数次驻足凝视的死亡,是许以他解脱的深渊。
死亡潜伏在那深渊中拙劣地隐藏着爪牙,随时准备将他拖入地狱。
但事实上,他都不在乎。
毕竟,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生命又有什么价值呢?
他不再思考,毫无犹豫地迈腿——
“咚咚。”
一声沉重的心跳声突然传入骨膜。
带得他浑身一振,脚步重新落回门内。
“咚咚。”
又是一声。
眼前的一切忽然开始消散……从夏日蝉鸣,到午后庄园。
他在茫然中回首,在迅速崩坍的世界中央,看见一道不过半米长的身影,毛茸茸地趴在地上。
虽然后腿被车轮碾断,腹部被石子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那生命依旧挣扎着。
挣扎的姿态无比丑陋,恍若癫痫。
但下一瞬,周围的一切,都随着它竭尽全力的挣扎轰然坍缩。
他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大力量拖拽回了狭小的躯壳里,只是这一回,在他的灵魂旁还紧贴着另一道灵魂。
它愚昧无知,渺小脆弱。
既不懂得存在主义的哲思,也无法领略丝毫智慧。
但它又如此强韧。拖曳着残缺的身躯,拖曳着他这条下坠的灵魂,疯狂地、不顾一切地爬向生的方向。
让他几乎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被束缚在一轮太阳上,不论多么抵抗,炽烈的光和热都渗进皮肤,烫进灵魂深处。
手术室内。
“心率提高了!”
“自主呼吸还没回来,继续辅助通气。”
“噢天,如果这把能救回来,我高低得买个蛋糕庆祝一下。”
“……如果你决定死于糖尿病,没必要拿猫猫当借口吧?”
半小时后,手术室紧闭的门终于打开。
艾利欧几乎像座位上有刺一样跳起来:“手术怎么样?”
“非——常成功,”学长眼中布满通宵手术带来的红血丝,脸上满是沾沾自喜,“我就说这种手术我怎么可能失败呢?哦!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
学长敲了敲用推车推出来的恢复笼:“这是个公猫,而且早就绝育过。怎么样,惊喜吧?”
“噢……还给我省了一笔钱呢!”
艾利欧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看向歪在恢复笼里的缅因。
因为麻醉的关系,黑猫有一小截粉舌头吐在毛嘴巴外面,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艾利欧被萌得头皮发麻,赶紧往裤子口袋里摸了摸,把这张毛茸茸的糗照拍下了。
才因猫咪灵魂的求生欲有所触动的夜枭:“……”
……这算哪门子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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