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墙》吕目

12、新家庭预备成立 雨，淅沥淅

　　雨，淅沥淅沥，顺着瓦檐往下，连成一串串的珠帘。俗语说：四五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才透着点和暖气，一下雨便有些萧索。
　　哪儿也不能去，正好李刚带着一幅飞行棋来和陆雅玩。连着黄苓和赖皮，四人刚刚好。边掷筛子，边争论着，每个人都想着要快些到达大本营咯。屋里的气氛是热火朝天。陆雅玩得有些心不在焉，想着妈妈出门前留下的作业还没有做，难免有些心虚。
　　堂屋的大门是两扇木门，门后连着一个木头栓。门虚掩着，被突然推开，一股子冷风夹着雨气扑面而来。陆雅抬头，一看是妈妈穿着雨衣推着自行车进来了。虽说妈妈笑着看着自己，招呼着继续玩，可是惦记着作业没写的陆雅压根就坐不住。
　　果不然，略作整理的王菊娥一出来，就找陆雅要作业看。陆雅磨磨蹭蹭地递上一张硬纸卡片。李刚一见就明白陆雅肯定没有做好。藏不住的陆雅做得很好的话，不等人家要就会递上去邀功。眼见王阿姨的脸沉下，心想不好，马上喊到：“豆芽，该你了。”
　　陆雅瞥了眼李刚，不敢动。王菊娥心里确是有气，田字格里歪歪扭扭的字，后面是一大片空白。规定的作业没有写完，还玩？不敢接妈妈丢来的眼光，陆雅把头低得都快垂到胸口。李刚见状，明白棋是下不了，于是朝赖皮看去。赖皮会意大声说：“嬢嬢，我们不玩了。雨停了，我们带陆雅去外面玩。”
　　“是啊，去外面玩。”李刚立马附和，跟着要去牵陆雅。陆雅想出去，身子却不敢动，拿眼睛偷偷瞧妈妈。王菊娥本来是要发顿脾气，好好教训一下陆雅。转儿想起明天有一个很重要的见面，忍了忍硬是把情绪压下去，冷着脸对陆雅说：“玩可以，作业什么时候做？”
　　闻言，陆雅惊奇地抬起头，没说话，李刚抢着道：“玩一会儿，我和陆雅一起写。我也有作业没有写完。”说着拉拉陆雅，陆雅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说：“是，是，是。”在王菊娥点头后，李刚拉着陆雅一溜烟跑出了门。赖皮跟着，倒是黄苓慢腾腾地，走时还跟王菊娥说：“嬢嬢，我走了。您…您忙啊！”小大人似的语气，王菊娥看着想笑。忽而想起自己的野丫头，没心没肺的，整天就知道玩和吃，什么时候才会懂事哦。
　　第二天是个休息日。一大早，王菊娥忙进忙出。把自己收拾妥当了，又来折腾陆雅。陆雅迷迷糊糊中，一个冷帕子贴在脸上，打了个冷颤，瞌睡跑了一大半。抬眼看妈妈，白色的圆领九分袖套衫，胸口别着一只喜鹊鸟的别针，下身是笔直的黑色长裤。头发用发油梳过，黝黑油亮挨近了，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
　　“妈妈，你今天好漂亮。”王菊娥紧抿着的唇，舒展了些对陆雅说：“洗好了脸，换这身衣服。”
　　长椅背上搭着一件长袖连身裙，墨绿色的裙身及膝，外套一件浅黄色的马甲。这还是小哥陆满从广州带回来的。陆雅一见就很喜欢，忙拉着往身上比，王菊娥看着打趣说：“只怕这么洋气的衣服，我们陆雅穿不出来哦。”到底是当时天气冷，陆雅没有穿上身。这会儿四，五月间，桃红柳绿，风儿都是暖柔的，穿它正好。
　　配上白色的长袜和黑色的朱光皮鞋。陆雅扯扯裙角，喊妈妈：“好了。”王菊娥转头看穿着齐整的姑娘，心里不由生出一股子女儿大了的！
　　牵着妈妈的手，陆雅觉得不过是去哪家玩耍，一路蹦蹦跳跳倒也开心。半路上“爸爸”彭文诚接到这母女两，七拐八绕，走进一片住宅楼。径直到底，进入楼门。来到一楼右面的一户人家门口。趁着彭文成敲门的功夫，王菊娥捋了捋发梢，然后低下头把陆雅的肩头抚了抚，又轻声叮嘱了一遍“要喊人，懂礼貌”。
　　听了多次的陆雅，有点烦，早把刚出门时那点雀跃的心情丢了。这会儿懒得应声，偏偏妈妈王菊娥又是一副“不答应不干”的表情，陆雅也鼓着眼睛赌气似的不开口了。没有多少时间容得这对母女对持，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小个子，皮肤微黑的中年妇女，眼睛里透着和善的目光。
　　“大姐，我们来了！”彭文诚在门外满脸喜气地叫着。
　　“快进，快进！”那位中年妇女嘴里热闹地应酬着，一边把门拉得更开。
　　彭文诚带着王菊娥进了门，身后跟着陆雅这个小尾巴。进门一拐就是一个房间，靠着床放着一张沙发。沙发的一端坐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彭文诚为双方介绍，“这是我的爸爸，彭思齐。爸爸这是小王。”
　　彭思齐点点头。王菊娥本来有些紧张的心被陆雅在门口那么一闹，顿时消散了不少。她略微颔首，喊了声“伯父！”。刚才开门的妇人进屋，端着一盘子苹果，“都坐下嘛，文诚啊，你把小王带着坐啊！”被她的大嗓门一喊，屋里有些沉闷的气氛被吹散了不少。
　　彭文诚被说得有些怔怔，对这王菊娥说：“我大姐，文慧。”
　　王菊娥坐下身子的又站起，喊了声“大姐！”
　　“不站，不站，都是一家人了。不客气啊！”彭文慧热情地牵着王菊娥的手说着，眼神延伸就看到了陆雅。“多漂亮的姑娘啊，几岁了？”
　　陆雅不答，眨着一双眼睛，躲在妈妈腿后。不相熟的人，最安全的话题一是天气，一是小孩。王菊娥把陆雅拉到身前，和声说：“喊姑妈，告诉姑妈你几岁了？”
　　陆雅模糊觉得要是不回答，妈妈一定会不开心。于是轻声说：“我五岁。”
　　“五岁了。跟我家的猴子一年的。这次他没有来，下次姑妈把他带来，你们准能玩到一起。”略谈了谈，大家开始吃饭。饭后稍微坐了坐，王菊娥就带着陆雅告辞了。临了，陆雅的口袋还被姑妈塞了一堆的糖，瓜子和花生。
　　彭文诚在想自家人的意见，把王菊娥母女送到路口，就返身回家。刚开门就听到姐姐的大嗓门：“人站着那里就透着一股能干气。说话也和气，端得住。人真不错，这样的条件要不是二婚，哪会看上我家弟弟呢。爸爸你还想什么？”彭文慧见爸爸不说话，有些气：“弟弟那个贪玩的性子，就是要个稳重点的照看起。不知道谈了多少次对象都没有成，这次啊你就听下我的意见，没错。”
　　彭思齐不答话，只是看着自己刚回家的小儿子。自己的小儿子吹拉弹唱样样玩得起，就是玩心重乃至到了快三十了才想着要安个家。哪知道谈了一个两个不是对方嫌弃彭文诚不思上进，就是彭文诚觉得不好。托自己的故交汪新华帮忙找找，说是有个很合适。大半年下来，儿子也满意。临到昨天才知道对方还带着小孩，心里就不乐意了。其实彭文诚的条件一般，长相一般，本事一般，能找到什么好的？说一千，道一万，自家的不好只能自家说。好歹未婚的儿子起码配个未婚的女子才对吧！这股子不顺顶着，今天看到王菊娥态度大方，举止有度，真真是不错。可是那个小孩？想到此，彭思齐对彭文诚说：“你要考虑清楚，当后爸不容易！”
　　“我知道。陆雅很乖，我也喜欢她。那么说，爸爸你同意了？”彭文诚喜上眉梢，不确定地又问了一次。
　　彭文慧看不过弟弟这副傻样子，推了推弟弟的头，笑着说：“是的，瞧你傻乐的样子。要忙的事情不少。先把家具打好，在定婚期。还要问下小王她喜欢什么款式……”
　　这边王菊娥也想下一步该怎么办？和彭文诚交往差不多有半年时间。起先是居委会汪主任提及，说是故交有个小儿子今年都三十了还没有结婚，想让她帮着找找。王菊娥起先不太愿意，想着快三十的男人还没有结婚多少有些问题。再说自己带着孩子，谈感情问题有些不合适。到底后来改了主意，见了一两次，感觉是个细心的人，在副食商店上班，也算是个工作。相处到现在，对陆雅也很照看。今天到彭文诚家，双方见个面。王菊娥觉得这家人都还不错。彭文诚上面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都结婚有孩子了，单独过活。她要是嫁过来，就要和老人一块住。这点她本来不愿意，不过今天看到彭思齐精神很好，话不多。听说彭思齐是退休的高中老师自己有工资，这点不需要年轻人操心。要是真要住在一起，她相信自己能操持好这个家。关键是，王菊娥低头看了看侧身走在自己身边的陆雅。陆雅能不能接受，那个新家能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