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炸米炮和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嘭――― ...

  •   “嘭――――嘭――――”,两声巨响,陆雅一听到马上快步跑到屋外。“快,是炸米炮的来了。”走道巷口果然看见炸米炮的生意人坐在路口,一手悠然地拉着风箱,一手转着黑乎乎的密封炉。有些腿脚快的街坊已经拿着米和搪瓷脸盆在排队。
      陆雅见状立刻跑回家,还没有到家门就大声喊叫起来:“二妈,二妈,炸米炮的来了。二妈,二妈―――!”
      “晓得咯。拿些米去炸些!”
      “哦,哦。”答应是在意料之中,陆雅还是高兴得眉开眼笑。二妈拿米,陆雅去拿脸盆。待要出门的时候,又被二妈拉住。陆雅眉毛一皱,很不耐烦。这表情看得二妈很是好笑,她知道陆雅是急性子,可她仍用干净抹布细细把脸盆擦拭了一遍,拉着急不可耐的陆雅说:“你先去,待会儿我再拿口袋来。”陆雅连忙点头,一溜烟跑出了门。
      待来到炸米炮的地方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只见脸盆挨着脸盆,旁边三五一群的人在聊天,一些排队的小朋友有的跳起了皮筋,有的玩起拍画。说是站队,哪里是人在站咯。玩到兴起时,忘记挪位置,一个脸盆和上一个会空出很多距离。炸米炮的是个老头,手上带着袖套,身上扎着一件黑色皮革的围腰,黑色的密封炉在红色的炉火上匀速地转动。陆雅才站定就看见炸米炮的老头站起来,陆雅明白马上就要“开炸”。老头喊了一声“米炮响了―――”。玩耍的,聊天的立即停住,用手捂住耳朵,有些胆小的还跑得老远。空间仿佛凝固,大家闭气凝神瞪着眼睛看着老头的动作。只见老头用一根黑乎乎的铁棒对着锅口用力一敲“嘭―――”的一声巨响,白的米炮随着气流对着炉子后面的炮筒散去,“哗啦啦”落到早就等在下面的口袋里。炸好米炮的人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盒子,脸盆开始装。小孩就像一群麻雀似的围在一边,不时地接过一些米炮吃。
      陆雅跟着队伍慢慢移动,计算着还有几个人才轮到自己,想要快些又担心轮到自己的时候二妈还没有过来。来来回回,到底是想快些,还是慢些,陆雅也不知道了。前面等着的人中有几个婶婶在聊天,热闹地很。其中一个一低头,正好瞟到陆雅,忙拉着同伴轻声说:“这不是王菊娥的姑娘?”
      “就是,就是!”
      “你知道不,她妈妈啊找了一个……”后面的声音刻意压低,伴着挤眉的动作。随着那个婶婶的说,其他几个婶婶一边点头一边朝陆雅看,唇角边含着意味不明的笑。
      陆雅从她们窃窃私语开始就一直低头,努力让自己不看向那几个人。她们说什么陆雅不明白,可是故意挤着的眉头和唇边的笑,陆雅知道不是好话。
      聊了一阵,她们停了,其中一个喊陆雅,问:“陆雅,你是不是有个爸爸了?”
      又来了,又来了。为什么开始叫那个叔叔“爸爸”之后,很多人都会故意这么问。当第一个人这么问的时候,陆雅一本正经地回答“是。”然后又会有一个问题:“这个爸爸对你好不好?”
      “好。”每次都有吃的,牛肉干,酒精巧克力,苹果,葡萄干,甚至还有奶油蛋糕。在副食商店工作的这个新爸爸,很会利用职务之便济私。物质条件不那么丰富的时候,这些零食算得上高级货。陆雅当然不会抵抗这些诱惑。再说和爸爸在一起,妈妈很爱笑。妈妈笑的时候会很温柔,陆雅喜欢这样的妈妈。这样算不算好?
      “还记得之前的爸爸吗?”
      “不记得。”听着陆雅这样干脆的回答,有的人会笑,有的人会露出可惜的表情,有的则是一幅理解的样子还会试着替陆雅解释:“那会儿不到两岁,能记得什么?”
      “就是,就是。那么好的的一个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心脏病突发,真是难料啊!”
      问的人多了,陆雅开始不想回答这些问题。下意识地她不愿意跟妈妈讲,只跟李刚说,末了还加了一句:“她们就象大灰狼一样,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好像一只兔子,我不喜欢。”
      李刚闻言,挠挠脑袋,他不太明白陆雅的感觉。不过知道那些大人问起话来,没完没了,还得一一回答,不然就没有礼貌。真烦!于是他告诉陆雅,要是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可以“逃!”
      “我要去玩。”陆雅毫无技巧地转移问话,站起来,朝不远处的一群小朋友跑去。
      如此直接,简单地躲避人言,是小陆雅才能做的事。成长中,陆雅不停地遇到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问着类似的问题。有的是真心关怀,有的纯粹是八卦,更多的是介乎两者之间。陆雅的态度从直接的拒绝,到略显尴尬地选词摘句,到坦然地回忆甚至评论。
      她记得,围着一屋子人“嗯,嗯”地哭泣,陆家的长辈都在,脸色凝重。小姑姑抱着陆雅坐在沙发上,问陆雅:“你爸爸没了,为什么不哭?”陆雅不知道自己是被吓的,还是被气氛感染了,小姑姑问完自己就哭了。
      她还记得,小房间有个人躺着,要她过去,她不愿意。
      只有零碎的片断,堆砌不出一个完整的人形。从亲戚的嘴里知道,自己的爸爸是陆家最小的儿子,出生就带着心脏病。后来家里决定回老家盖瓦房,在搬运一次建筑材料之后累倒了,就没有再起来。
      陆雅后来拿着照片非常客观地端详着,宽阔的眉头,略显厚实的嘴巴朝两边咧:“是个帅哥!”
      不然你要她有什么反应,痛哭,怀念?没有源头,哪来情绪?
      这些陆雅现在不用烦恼,她躲过一次问话很开心。当轮到陆雅的时候,二妈早就来了,带着大小的口袋和脸盆。炸米炮的师傅问:“要糖精?”
      “要。”
      师傅从怀里掏出一个正方形的小纸包,里面是一些白色的颗粒。师傅把糖精撒进敞开的炉口中,盖上盖子,开始摇动炉子。
      红色的火焰添着黑色的炉子,陆雅知道过不了多久白米就会变成香喷喷的米炮从炉子中出来。米炮脆脆,越嚼越甜。可以直接抓着吃,也可以泡糖水,还可以裹上糖浆做成米团。
      这些期待都能实现,可是人生呢?是一团未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炸米炮和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