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墙》吕目

10、一听蝌蚪，两个巴掌 白天越来越

　　白天越来越长，阳光越来越多，天气越来越暖。陆雅很期盼的“春游”终于来了。
　　不到放学的时候，王菊娥把陆雅从幼儿园接回家。稍稍收拾了一下，背起一个包就出门了。路上陆雅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王菊娥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不时低头看时间。当车停靠在江边时，王菊娥牵着陆雅下了车。王菊娥一边朝码头走，一边留心自己同事的集合点。陆雅被妈妈牵着，走得心不在焉。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座钟楼吸引了。
　　钟楼坐落在一个“Y”字型的路口。底座是规规矩矩的正方形主楼，四面各有几根高高的柱廊支撑，外墙饰以灰色的花岗岩。楼体上则是一座长方形高约二○米的钟楼。钟楼的四面镶嵌黑色的，刻着罗马数字的时钟盘。陆雅要努力仰视才能看清整座建筑。短针和长针连成一条直线的时候，钟楼响起了《东方红》的音乐。乐声从庄重大气的钟楼传出，在空中盘旋经久不退，陆雅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只是被一种神秘引导着，不愿意走了，只想着好好站着听。王菊娥正急忙忙赶路，蓦然发觉牵着陆雅的不动了。拉了拉，不动；扯了扯，还是不动。晚上６点半开船，还要和同事集合，眼看着就快到了。陆雅倒不走了。王菊娥顿时没有耐心了，疾声道：“陆雅，快走！”
　　陆雅摇摇头。王菊娥厉声道：“你不走，我就把你丢在这里。我一个人走咯！在不走，船就要开了。快走！”最后还在陆雅的屁股上拍了两下。
　　石尧看到陆雅的时候，就是一幅抽抽搭搭正啜泣的样子。脸上不光有泪水，还有两条晶亮亮的鼻涕。
　　“呜，真是脏！”方琼拉着石尧往陆雅那边走，石尧因心中嫌弃也走得磨磨蹭蹭。旁人见状开始取笑：“哟，看到媳妇不好意思了！”
　　“看，你媳妇哭了。石尧！”
　　陆雅可没有理会那些话语，耳边只听到妈妈说“迟到，打了两下之类”的话，压根而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个人正皱眉看着她。
　　船停在江边，可是上去要走过长长的浮桥。浮桥随着昏黄的江水上下晃动，人的脚步更是加剧了浮动。左摇右晃中的陆雅忽然破啼而笑，“噗―――”鼻子吹了一个很大的泡泡。尽管在不到两秒就破了，偏巧被走在旁边的石尧看见，而且石尧还看见陆雅直接用手擦掉了鼻涕。糊了黏糊糊鼻涕的手就在石尧身边晃动，打小就被要求干净整洁，自己也习惯了如此的石尧怎么能忍受呢？于是立马挣脱了方琼的手转到另一边，方琼没有在意以为石尧是怕掉江中因此顺势把手牵得更牢。
　　登上船，陆雅随着妈妈找到自己的床铺。它卡在一张墙壁上，一人多宽，墙上还有一个大网兜。陆雅被妈妈放在上面，她一点也不安分，前后爬动，拽拽网兜，拍拍床铺，还对着对面的石尧微笑。她终于发现石尧也来了，还和她靠着。石尧眨着一对漂亮的黑眼珠瞟了陆雅一眼，转过头没理会。陆雅上次见到石尧就是这样，她认为石尧没有表情正常得很，一点没有不开心。很快，王菊娥抱着陆雅跟着一大堆的同事来到船弦边。同时也看见闺女的脸都是泪痕和鼻涕的壳子，嘴里便嘟噜着：“脏得哪象个女孩子哦！”边用手帕擦。已经干了的壳子不好擦掉，陆雅被妈妈的手弄得哇哇大叫。
　　此时江船的汽笛声响起，“呜―――呜―――呜―――”，低沉悠扬；只见船身推开的江水翻着白色的浪花一波一波朝两边排开，船尾拖着长长的水痕。渐渐离岸远了，才发觉船在动。回望堤岸处，一轮斜阳隐隐在天边，余辉给钟楼披上一件橘红色的轻纱，庄重之外平添了几分柔和。
　　陆雅生平头一次在船上过夜，极兴奋，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是等妈妈把她叫醒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船要靠岸了。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短发，陆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被王菊娥抱下床铺。
　　“陆雅，还没有睡醒啊！”听到熟悉的笑问声，陆雅转头看。方琼阿姨牵着早已穿戴齐整的石尧走来，手里还拿着漱洗的工具。石尧穿着一套灰白相间的格子小西装，下面是同色的裤子，脚上一双黑色的皮鞋。小大人似的，又精神又气派，配上一丝不笑的表情，更是说不出的清俊。石尧当然注意到陆雅了，头发杂乱的像个鸡窝，眼睛也没有睁开，嘴巴张得老大打着呵欠。
　　“这可怜见得，晚上没有睡好吧！”方琼说完，还轻轻捏捏陆雅肉嘟嘟的脸。陆雅脸上凉，笑着往妈妈怀里躲。石尧冷冷看着，脸没有洗，牙没刷头发也没梳的陆雅被妈妈笑眯眯地捏着，心中一阵鄙视。
　　带小孩出来玩，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小孩的兴奋点跟大人不同步。可能一块石头，一棵小草，甚至一个垃圾桶也会让陆雅关注留连。一路上王菊娥不止一次跟方琼说着“下次再也不带她了！”，“石尧还是多懂事”之类的话。听得人只有大人，小孩都没往心里去。石尧是听多了，不在乎；陆雅是压根没有留心。
　　最后这次让陆雅无比兴奋的春游，以后只能想起记起两件事：一听蝌蚪和两个巴掌。她想不通为什么要相信妈妈的话，说江水里的蝌蚪能长成很大的青蛙，于是把一玻璃罐子的蝌蚪倒在了长江里面。至于“两个巴掌”，妈妈打得还能要回来不成？
　　倒是王菊娥在偶然记起的时候向陆雅抱怨：你说那么大的人咯，又沉，天黑着还要赶船，你硬是要抱。这在山路上啊，要是脚滑摔了可怎么办？给你两巴掌还是轻的！你看石尧，跟你大两个月，就不这样……
　　“他好。可惜不是你的儿！”大了的陆雅会回嘴，心里有怨气。话说回来，就是从那次春游后，王菊娥再说什么石尧好之类的话，陆雅就一丝一丝听到心里去了。你说常年累月地这么说着，就算是个陌生人都会讨厌。何况陆雅一年总要见上石尧一两次，每一次石尧都似乎要印证着妈妈的话似的，越来越斯文，愈来越沉稳，成绩也是一直保持着总是那么好。就像是红花要有绿叶映衬，陆雅就像是一个背景，在这个背景上石尧越发光，陆雅就越暗淡。好在陆雅有一点很强大就是认清了现实绝对不会产生过激的想法。换句话说，“你过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俩各过各的。
　　尽管有石尧这个小太阳似的人物，搞挂在陆雅的成长道路上。但是太阳太远了，远不及身边的花啊草啊那么真实，所以陆雅是会郁闷，那只是一点情绪而已，哪及身边更让她困扰的事情呢。
　　那天王菊娥把陆雅从幼儿园接出来，在回家的路口，陆雅看到一个陌生的叔叔。油亮的头发，鼻梁上有一颗痣，站着比王菊娥还矮半个。一个普通人，就是笑起来很大声。像是等着在，一见到王菊娥的自行车驶来就笑开了。
　　陆雅看见妈妈推着自行车慢慢走过去，站定，笑得一脸温柔。两人絮叨了一下，在后座的陆雅一心想着回去找李刚玩，没在意大人在说什么。王菊娥喊了两三声，才把陆雅给叫回魂。
　　“陆雅，来喊爸爸！”王菊娥显得特亲切地说。
　　“是呀，喊一个爸爸。”陌生的叔叔手里拿着一个大苹果在陆雅面前晃。
　　“来嘛，快喊！”妈妈又温柔地催促着。
　　当陆雅会看童话书的时候，看到《白雪公主》里面恶毒的皇后就是用一个红彤彤的，确是有毒的苹果把白雪公主害死了，才明白原来苹果是有毒的啊！
　　“千金难买早知道”，就算是知道了又会如何？陆雅还是会喊“爸爸”。不是为了一个苹果，也不是妈妈眼中的急切，也不是陌生叔叔显得刻意的笑容。她以为“爸爸”和“叔叔”，“阿姨”一样是个称呼而已。没有人告诉她称呼也是有含义的，不能随便乱喊。
　　陆雅不早慧，不早熟，情感也很简单，性格很棉和，总而言之是一个单纯的丫头。随着一声软糯糯的“爸爸”，妈妈看上去轻松了一截，陌生的叔叔也放松了不少，陆雅拿到了红通通的苹果。彼时，在街角的红屋檐下，两个大人笑着看向自行车后座的小女孩。谁说不是一幅十分和谐，十分温暖的画面呢！
　　倒是晚上李刚忧心忡忡地问自己的妈妈，“陆雅说她的苹果是一个叫爸爸的人给的。妈妈，陆雅是不是要有后爸了？后爸会不会象后妈那样子厉害？陆雅会不会很惨啦？”
　　“李刚―――，快去睡！”穆加莲吼完了儿子，自己又向自己的老公问了同样的问题。
　　李卫国顿了顿，说：“别人的事情，少管。再说，也操心不来！”
　　陆雅依旧好眠。风雨在明天，此刻不用担心。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嗯，太拖沓了。写着写着都知道要说什么。我反省，我检讨，我努力回归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