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炊烟》小姐咸鱼

4、香椿酿·夜盗翻墙为哪般

　　寅时的梆子刚敲过三响，苏玉禾就被檐角风铃的异动惊醒。玉镯紧贴着腕骨突突跳动，似有活物在鎏金纹路下游走。她赤足踩上还凝着露水的青砖地，见案头那坛新腌的香椿酿正泛着诡异的磷光。
　　"要取谷雨当日的紫香椿，叶尖带露不沾土。"苏玉禾执起竹剪，将芸娘采来的香椿芽铺在青玉案上。晨光透过格窗筛下金线，照着叶片背面细密的银毫，"你瞧这叶脉走势，须得顺着经络撕成细丝，才不损香气。"

　　芸娘捧着龙泉青瓷坛，看苏玉禾将香椿丝与桃花盐层层铺叠："第一酿用陈年梅子醋润底，第二酿浇新榨的茶籽油锁鲜，第三酿..."话音未落，玉镯忽然泛起琥珀色，苏玉禾转手倒入半碗混着金箔的槐花蜜，"这最后一道，要用蜂巢东侧的冬蜜。"

　　瓷坛封口的瞬间，后厨梁上传来瓦片轻响。苏玉禾指尖微颤，一滴蜜汁落在坛口，竟引得玉镯内侧浮出饕餮纹。芸娘欲踮脚查看，却被按住："去取窖藏的雪水来，要戊戌年腊月那坛。"
　　铜吊子悬在松木火上，苏玉禾用银匙量着雪水："这水取自翠微山顶的冰髓，需在陶瓮里养够七年，去尽寒气方能用。"水面渐起蟹眼泡时，她突然将整块冰珀投入火中，幽蓝火焰霎时吞没炉膛。

　　芸娘惊叫着后退，却见冰珀在烈焰中化作缕缕白雾，顺着铜管钻入吊子。苏玉禾揭开坛封，琥珀色香椿丝遇热气舒展，竟在吊子里拼出个"危"字。"快取寒玉杵！"她将吊子浸入井水，玉杵翻搅间，香椿丝渐成翡翠冻，中心凝着颗金珠。

　　檐角风铃骤响如裂帛。苏玉禾握杵的手突然转向窗外，寒玉杵尖正抵住个黑影的咽喉："阁下夜半访灶，可是要尝这立夏头道香椿酿？"
　　黑衣人蒙面巾下传来声轻笑，柳叶刀擦着玉杵划过，刀尖竟挑走半块翡翠冻。苏玉禾旋身泼出滚烫的雪水，水珠却在空中凝成冰针。那人左手翻出犀角算盘，冰针撞上算珠叮当作响，第三粒珠子突然炸开，紫烟中跃出只机关木雀。

　　"小心雀喙！"苏玉禾推开芸娘，木雀啄破的香椿坛里腾起金雾。玉镯触到雾气骤然发烫，鎏金纹路竟化成活生生的蚕虫，顺着雾气游向黑衣人。那人急退三步，袖中甩出个琉璃瓶，瓶中药粉遇金蚕化作青烟。

　　混战中苏玉禾忽嗅到淡淡药香——与月前渡口陆沉舟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她假意踉跄，袖中抖落的香椿丝粘上对方衣襟。那浸过雪水的银丝遇体温融化，在玄色衣料上洇出个"江"字。
　　五更鸡鸣时，狼藉的后厨只剩半坛残酿。苏玉禾拂开碎瓷，见坛底嵌着枚鱼形铜钥，齿痕与玉镯内侧纹路严丝合缝。芸娘举着盏油灯过来，火光忽地照亮坛壁内侧——竟用微雕技法刻着《食珍录》残篇：

　　> **香椿三昧**
　　> 一酿醒脾（辰时梅醋）
　　> 二酿通络（午时茶油）
　　> 三酿开窍（子夜花蜜）
　　> 佐以冰髓雪水，可解世间百毒
　　> 慎防金蚕蛊

　　窗外忽传来重物坠地声。苏玉禾追至院中，见桂树下躺着个空药囊，囊口散落的曼陀罗籽正被蚁群搬运。她蹲身细看，蚁群行进路线竟拼出个未完成的北斗阵，阵眼处插着片柳叶刀——刀柄缠着金线，与那日香椿根茎上的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