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炊烟》小姐咸鱼

3、榆钱羹·病叟临终三叩首

　　子时的更漏卡着半颗雨珠，苏玉禾望着铜盆里打旋的榆钱发怔。这些青翠嫩芽是从镇东老槐树上摘的，叶脉间却凝着暗红血丝，玉镯挨近时竟发出蜂鸣般的震颤。后厨梁上垂落的药包突然崩断，十三味药材洒在青砖地，拼出个残缺的"忌"字。

　　"掌柜的，雨廊下躺着个人！"芸娘提着灯笼撞进来，蓑衣滴落的水在门槛汇成溪流。她鬓间野山樱早被风雨打落，此刻粘在颊边的，竟是半片带血的榆树叶。
　　檐下老者裹着褪色缁衣，怀中紧抱的陶罐渗出柏木香。他脸上褐斑似虫蚀枫叶，喉间嗬嗬作响："老朽...要碗开皇三年的榆钱羹。"这话惊得芸娘倒退两步——开皇是前朝年号，距今整整三十七年。

　　苏玉禾俯身搀扶时，玉镯触到陶罐骤然发烫。罐身浮凸的饕餮纹竟开始游动，老者枯爪猛地扣住她手腕："用灞河柳露研墨，写进《食珍录》第三卷..."话音未落突然抽搐，嘴角溢出的黑血在雨中绽成红梅。

　　后厨腾起白雾时，老者的眼瞳已开始涣散。苏玉禾将最后一把榆钱撒入砂锅，瞥见玉镯内侧浮出北斗七星纹。羹汤沸腾的刹那，七颗金芒顺着木勺流转，凝成勺柄处一点朱砂。
　　卯时梆子敲到第七声，老者忽然回光返照。他颤巍巍从怀中掏出半块虎符，就着羹汤咽下，竟对着苏玉禾连叩三首。每叩一次，房梁便震下些陈年积灰，在晨曦中勾勒出模糊的人形。

　　"第一叩，谢姑娘复现长公主药膳。"他撕开衣襟，心口处狰狞刀疤形如弯月，"永宁元年腊八，毒粥案..."

　　"第二叩，求姑娘救救翠微山三百暗卫。"染血的拇指按在虎符凹槽，机关弹开竟是个胭脂盒，内藏七粒孔雀胆，"他们...都中了..."

　　第三叩还未及地，窗外忽射入三枚柳叶镖。苏玉禾旋身挥勺，热羹泼在镖身上腾起紫烟。待烟雾散尽，老者已气绝，右手食指深深插进青砖缝，指甲缝里嵌着片金箔——正是五味记装桃花鲊的封坛纸。
　　未时三刻，芸娘发现药柜第三格多了个油纸包。展开是张人皮面具，眉眼与死去的老者一模一样。苏玉禾用榆钱羹浇上去，面具渐显字迹："四月八日，小心金刀客。"

　　后院桂树突然传来异响。苏玉禾握紧药锄掘开昨夜新土，琥珀印鉴竟变成块黢黑的焦木，年轮间嵌着十二枚银针，排成北斗吞月之势。玉镯贴上焦木的刹那，那些银针突然立起，在泥地上投出幅星图——正与陆沉舟食盒上的水痕星宿相合。

　　申时骤雨突至，冲刷着廊下血痕。苏玉禾望着榆钱羹残汤，忽见汤面浮出张美人面。那额间朱砂痣女子手持金刀，刀柄镶嵌的正是老者那半块虎符。雨帘中隐约传来铁器相击声，混着陆沉舟的北地口音："...当年苏御厨的金刀，原是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