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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清明粿·书院少年拭泪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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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的雨丝缠着艾草香,苏玉禾将新采的鼠曲草铺在竹匾上。这些绒叶背面凝着银霜似的细毛,玉镯擦过时泛起青雾,竟在半空勾出个模糊的"祭"字。芸娘蹲在石臼旁捣着草木灰,忽然"咦"了一声——灰水里浮出几缕金丝,缠作并蒂莲模样。
"要取雷击过的老桑树灰。"苏玉禾执起竹筛滤去杂质,"雨水浸过三春的,方压得住清明粿的阴气。"鎏金玉镯浸入灰水时,那些金丝忽然游向镯子内侧,在饕餮纹上缀出莲蕊。
"清明粿讲究阴阳调和。"苏玉禾将两种粉料分置青玉案两侧,"阳面用糯米混糙米,阴面掺艾草加鼠曲草。"她指尖轻点东侧粉堆,玉镯忽然发烫,粉粒竟自动旋成太极图案,"阳面取午时曝晒的硬米,阴面需子时采摘的软艾。"
芸娘看着苏玉禾将灰水徐徐注入阴面粉团,青雾腾起间,隐约现出张哭泣的孩童面孔。玉镯贴上面团时,那些雾气凝成水珠,在案面拼出"丁酉年三月"的字样——正是七年前苏家灭门之期。
"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太极揉。"素手翻飞间,阴阳面团如游鱼追逐,玉镯金纹渗出琥珀色浆液,将双色面团染成渐变的翡翠色。忽然一阵穿堂风过,面团中央裂开细缝,露出枚生锈的青铜钥匙。
"咸甜两味不够。"苏玉禾掀开樟木食盒,五色馅料泛着莹光,"要按五行方位排布——东咸(笋丁火腿)、南苦(陈皮莲子)、西辛(姜汁肉糜)、北甘(枣泥核桃)、中鲜(虾茸荠菜)。"
芸娘看着苏玉禾用银匙在粿皮上划出五芒星,每种馅料精确落在星角:"这手法叫'扶乩引味',是前朝..."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呜咽声。麻布衣衫的少年淋着雨,怀里紧抱的油纸包渗出血水,露出半截鎏金刀鞘。
"求掌柜的...复现我娘做的粿..."少年抖开油纸,霉变的青团上爬满蛆虫。玉镯触到腐肉的刹那,金纹突然暴长,将秽物裹成金茧。苏玉禾瞳孔骤缩——蛆虫在金光中化作金粉,拼出个残缺的宫徽纹样。
灶膛里七种木柴按北斗状排列,苏玉禾引燃艾绒:"松木为枢,竹为璇,柏为玑..."每念一星位,便有一道火光窜起。蒸笼悬在铁链上缓缓旋转,屉底铜镜将火光折射成七彩。
少年突然跪地嘶吼:"娘亲被带走那夜,灶台也有这般火光!"他扯开衣襟,心口烫着相同的北斗疤痕。玉镯应声飞向蒸笼,鎏金纹路在蒸汽中舒展,竟映出个妇人被铁链锁在青铜鼎旁的幻影。
子时更鼓响时,蒸笼迸发青光。苏玉禾掀开屉布,九枚清明粿上的花纹竟与少年疤痕完全契合。最中央那枚粿子裂开,露出裹在馅心的半片鱼符——正与陆沉舟那日展示的皇城司信物严丝合缝。
雨幕中忽然飘来焦糊味。苏玉禾将少年母亲的发簪投入祭火,火焰霎时化作青鸾。她割破指尖将血滴入五味碟,玉镯吸饱血珠后,竟在祭台上投出幅动态画卷:
永宁三年寒食节,妇人跪在御膳房揉粿。突然闯入的紫袍人将青铜钥匙插入她后颈,钥匙柄端赫然刻着"御珍"二字。画面最后定格在妇人被拖向地牢时,袖中抖落的半片金箔——正是五味记装香椿酿的封坛纸。
少年突然夺过祭刀刺向幻影,刀刃却穿过青烟扎进祭台。石板裂开处涌出黑水,数十只金蚕蛊顺着水迹爬向清明粿。苏玉禾挥袖泼出残余灰水,金蚕遇水即化,在地面拼出"四月八日"的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