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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永远在身边 因为我们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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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买好了早餐,直接出发吧。”
梅雅弥一手提着金桔和苹果,站在集市旁盯着这条简讯发呆。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答应了让何山迟陪自己回老家探望妈妈。明明还记得表姐叮嘱远离,却无法彻底拒绝这个男人。
昨晚,何山迟主动找到了她的办公室。
起因是昨天老家亲戚群聊时,聊到妈妈前夜身体突发不适,从九死一生的抢救中活了下来。梅雅弥立即回复要去探望母亲,未曾料到从不在群里发言的何山迟——偶然读到了消息。
至于他怎会找到自己的工作地点,梅雅弥记得她只在酒席上随口一提过。没想到那时一脸淡然地喝果汁的他,竟会将这些信息都记在心里。他不声不响地来到她的楼下,明确自证了是她的表哥,同事便告知了她的办公室位置。
何山迟走进办公室时,梅雅弥第一反应是想要逃走。
“我想和你一起回去看三姨。”他并未做任何出格的事,然而处于这种压迫感下,她没有理由拒绝同行的请求。况且母亲对何山迟的确有恩情——小时候他父母经常不在家,都是梅母主动去陪伴和照顾他。按理来说,他想去探望恩人并无问题。
那么,你对我又是什么感情呢?
梅雅弥会反复想起,那日提心吊胆的夕阳下,何山迟用不轻不紧的力度禁锢住她的手臂,那不容拒绝的语气说着:“雅弥,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她始终不愿去想,为什么偏偏会是她。
洋气的小轿车此刻已停在跟前,何山迟摇下车窗唤她:走吧。梅雅弥正想打开后排的车门,他冷不丁说了句:
“我开车怕冷清,你到副驾上来陪我聊天吧。”
担心气氛会变奇怪,更不想闹得太僵。梅雅弥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听从,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副驾驶座上。何山迟平日里时刻带着的笑容,隐现出了某种心满意足。他又能用余光去观察她。
何山迟比平时话很多,梅雅弥比平时更沉默。
车穿过杂草丛生的山路,他聊到小时候四个人一起去爬小区的后山。体弱的她累得摔了一跤,最后他急急忙忙背着她下山,梅母就再也不准他们上山了。梅雅弥听罢笑道:“我也记得。”
“其实我印象最深的,是在四年级的时候,三姨来接我放学那次,给我买了双层的生日蛋糕。那些嘲笑我家庭不和的男生,后来都找不到理由惹我了······”
梅雅弥这才有了一种感觉:何山迟是她的表哥,她的家人。突然希望那天酒桌上的重逢,所有不愉快都只是一场误会。她多想抛弃此刻警惕的心思,拾起这份感动和欣喜——表哥还记得那些细枝末节的美好,还将她们视为一家人。
因为,她们家曾有一段时间是多么需要他。
“你上大学那会,给我过了一次生日,你记得吗?”
何山迟蓦地放慢了车速,直到车完全停在路边,梅雅弥才迷茫地转过脸去注视他。而他的脸上不知何时失了笑,只剩那双泛出微微冷意的双眼望着自己,眼底似乎要溢出不知名的感情。
六年前的春节,旧日画面仍旧清晰。
那天,是他成年后第一次和家人过生日。梅母买给他的蛋糕涂满了淡蓝色奶油,梅雅弥也从别的小县城带了特产回来,作为他的生日礼物。好久没有靠对方那么近,坐在身边邀他举杯的她,目光恍然陷落下去,仿佛被点醒了某处回忆。此刻何山迟意义不明地微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拿起杯子。一瞬间的垂眸掩盖了无数心思——他出乎她意料地向前探出了身体。
来不及后退,他的手停留在她手臂上。
握住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挽留一个想要离开的女人。或许是他在梦里重复了这个动作无数遍,肌肤相触时那样自然。名为后悔的情感折磨着他,后悔没有在童年离散的那场雨中——
握住她,留住她,锁住她。
苦苦隐忍克制的欲望,都倾注在了这紧握的力度。
两人只能压抑心底涌动的暗流,故作平静地保持五分微笑。“学业顺利。“”生日快乐。”直到诉说完平凡的祝愿,直到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响声,直到双方苍白的祝福语在寂寞中落下,直到女孩无助地躲开目光——他方才松开那只禁锢的手。
留,在,我,身,边。
两人坐正身子,面容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桌底下的感情仍在暗涌着,这对男女默契地不再让视线相交。害怕再多一次相触,就会义无反顾地永远沦陷下去。也许世界上所有男女,都是从躲闪目光开始——从此令她心烦意乱。
目睹了这一切、惊恐地瞪大瞳孔的梅本荭,感到多么不可思议。甚至她悄无声息地观察到,姐姐在不自觉地重复那个动作。后来,梅雅弥总是有意回避昔日无比仰慕的表哥。
可这颗心,却再没有让其他人走进。
“你和任何人都是不一样的。”
梅雅弥抬手挡住,何山迟渴望靠近的目光。刹那间他流露出忧伤,竟让她失神地感到不忍。他的腰身仍在向前,用不容抵抗的力度锢住了她的手腕。没有温度的双唇抵在一起,无法继续深情的吻。冷酷而无情,只会割疼了心。
不甘心。多想将这份感情,埋葬在昨天。
在未来某个时日,何山迟才想起梅雅弥并没有拒绝这个吻。她只是用一种无望的眼神,静静地回应他的目光。直到他们的嘴唇分开,她推开车门,说:“到了,我们下去看妈妈吧。”
因为是家人,所以要将慌乱粉饰起来。
永远都会在身边,永远不能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