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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覆水难收 你总是留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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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是留给我,无可替代的温暖。
何山迟找过各种各样的女朋友,却在时光流逝中发现:没有人会喜欢真正的他。唯独每年与她同在屋檐下,彼此展露最真实的面目,简单的言语都显得温柔贴近。可以坐在那里偶尔撒娇,在不顾形象地躺在沙发上,听着对方无休止地唠叨。
偶尔眼神交错的瞬间,空气都显得柔和。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呀。”
何山迟,往年并不常到家里来吃饭。
他坐在一声不吭的亲戚堆里,猜想他们是不是年年都这么沉闷,还是自己的出现改变了原有的热闹。弟弟何山霖总会和妈妈一起来这边吃饭、打牌,因此亲戚们与他们的关系更亲近。可何山迟并不关心、甚至有些厌恶这个弟弟,所以连拜访亲戚都是独来独——可谓是“稀客”。
唯独在饭桌边忙前忙后的梅雅弥,厨房里协助烹饪的梅母,是散发着温暖气息的。最让他心里安定的,只有那个家。
何山迟始终记得,当初何山霖赌气冲进雨里的情形。回家后兄弟俩都生了一场大病,妈妈就再也不许他们去梅家玩了。四个人的童年,就此画上了一个潦草的结局。男孩有个后悔的心结。把梅雅弥从那场雨中拉回来,为小小的她吹头发后,她注视自己的那双眼,忽然下起了雨。她不说一句,只是不停地哭。时至今日仍记得那两行泪,碎在手上。
化作道别的话语,此后多年不复相见。
十年后,何山迟收到了她的短信。
沉寂已久的收件箱,登时亮起了鲜艳的红色。“山迟哥,前几年忙于学业没有给你拜年,不好意思。新年快乐。”
那年春节,她二十岁,他二十六岁。踏着午后温柔的春晖,他走进了她的家门。此时的他们已三年未见,确切的说,应该是十年来的第一次正式重逢。因为这十年间,他们只断续见过三面。都是在春节的饭桌上,一闪而过的记忆。但梅雅弥一直都记得,自己有个很厉害的表哥,并将他视为前进的榜样。
这场重逢,让何山迟重新认识了梅雅弥。
他喜欢这个家里温暖的气氛,喜欢和她们一起吃饭,喜欢和亲人们围坐一桌打牌。父母离婚后,家里只剩下爱出去玩的母亲和无话可说的弟弟,他总是感到清冷无聊。可在这里,善解人意的梅雅弥待他很细心。一男一女,在同一屋檐下展露最真实的模样。初恋的旧情,自然会在屋檐下蠢蠢欲动。
毕竟我们身上流淌着相同的血液。
所以再多关注一点也没关系吧?毕竟我在你的回忆里缺席了这么多年。所以忍不住去揣摩的你的眼神也没关系吧?毕竟我对你的过往不够了解。所以再多留意你的举止也没关系吧?毕竟我欣喜于有一个你在身边。
因此,他冲动地在桌底下握住了她的手。
那年以后,何山迟每年都会到梅家拜年吃饭。在某些平平无奇的日子,他也会到家里和梅母、众亲戚打牌。一旦接到电话,他也会开车载病弱的梅母去检查身体。雅弥总会陪在旁边,沉默的背后不知在考虑什么。
直到一个普通的夜晚,何山迟收到了梅雅弥的短信。
她向他坦言,她和本荭都留在学校念书,没人在身边照顾母亲,她很不放心。也许是想起了何山迟在身边时,母亲安心的笑容。所以她向他求情:“多一点回家吧,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
何山迟没有接受,也不拒绝。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是他的初恋。
所以那年,身为家族“稀客”的他却常常到梅家,叫上众亲戚一起切磋牌技。回过神来发觉,只是一种心血来潮罢了。因为一旦梅雅弥从这个家消失,他很快就失去了坚持的动力。有一次梅母做了大桌子菜,等待何山迟到家里吃饭。
他只在电话那头说“好的”,却再也没有回音。
他是那么随心所欲,未曾出现一刻,也不觉得真的会有人一直等他。可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梅雅弥一整晚都守在饭桌前,就在家里等待他出现。她发了很多条消息,他后来才看到。
从此以后,梅雅弥再也没有联系过何山迟。
其实她不只有这一次失望。当他在众人面前嘲骂何山霖,当她生日时他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刻意说了许多过分的话,当他从那以后不再来拜访家里。往后的春节,她都不再发过拜年短信。
何山迟捕捉到了梅雅弥眼中,深深的失望。
她不再看向自己,不再向他证明他的重要性。感受到她拉开的距离时,他的内心竟感到异常的愤怒。那次他没有克制住感情,将愤怒的眼神留在她身上。她不经意地转过脸来,恰好闯入他危险的视线之中。她甩下手里的抱枕,原本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节目,却决绝地背过身走去阳台——徒留情绪的碎片散落满地。
他并不知道,他走后,她哭了很久。
“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时,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家人?”
高傲的何山迟从不轻易低头,但他真的后悔了。
尽管后来自己到家里作客,她还是会帮梅母一起下厨,他还能吃到她做的饭菜——但她再也不会对他说“因为我们是家人”了。梅雅弥只是意识到,梅母在她们不在时需要被人照顾,所以才对他掏心掏肺。毕竟纵观整个家族,只有他与她们交情最深。
冰冷的现实,已然磨平他们的感情。
对她投出凌厉目光那年,其实他是给她准备了一个红包的。他时常盯着未能送出的红包发呆。如果当初主动向她迈出一步,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明明是爱着她、感激她的,可为什么忍不住去伤害她?但也只好将悔恨,封锁在了红包里。
梅雅弥步入社会后,两人的关系才有了些表面上的缓和。但更多时候,她都只是面无表情地为他做饭,他也只是沉默地低头吃饭,不再像当年那样意气风发、咄咄逼人了。
因为,他害怕看见心爱之人失望的眼神。
“你能来吃饭,我真的特别开心”当年的她,对他笑着,“这三年,每当很晚从老家赶回来时,都会想到你或许就坐在我们家里打麻将。昨晚我也是从老家回来了,不过推开门是静悄悄一片——今天你就这样出现了。山迟哥,本荭······我上大学总会想起你们,你们都是我的精神支柱。”
梅雅弥,哪怕握住了你的手,你也并不觉得我爱你吧。
带着爱而不得的悔恨,转身,向霓虹雨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