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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血色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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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风裹挟着北方戈壁的细沙,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刃,刮擦着京城的青石板路。徐意颜蜷缩在摇晃的囚车里,铁链与木质车栏碰撞发出冰冷的声响。粗糙的铁链深深勒进她的手腕,在皮肤上磨出一道道渗血的红痕,每一次囚车颠簸,都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在伤口上反复碾压。透过木栏缝隙,她死死盯着前方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胡尧儿身着月白色云锦襦裙,正娇笑着依偎在刑部侍郎周显身侧,那双纤细的手轻轻搭在周显的衣袖上,而她身后戴着漆黑帷帽的神秘女子,始终保持着诡异的沉默,唯有指尖无意识转动的翡翠镯子,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幽光,每一次反光都如同一把利刃,刺痛着徐意颜的眼睛。
记忆如同被撕开的伤口,鲜血般的往事汹涌而来。十二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八岁的徐意颜缩在母亲绣房外的廊柱后,豆大的雨点顺着飞檐连成晶莹的屋内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母亲颤抖而愤怒的声音穿透窗纸:“你以为用了那东西就能瞒天过海?胡家迟早会...”话未说完,便是重物坠地的闷响,随后是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年幼的她被吓得浑身发抖,却因为太过害怕而不敢冲进房间。此刻,那段模糊的记忆与眼前“噬魂散”的线索重叠,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冷汗顺着脊背滑入沾满稻草碎屑的衣领,在深秋的夜里显得格外冰凉。
刑部大牢内,腐臭味与血腥气交织在一起,几乎凝成实质。徐意颜躺在潮湿发霉的稻草堆上,数着头顶铁窗洒下的月光,在墙上刻下第三十七道痕迹。就在这时,墙缝里突然传来指甲刮擦砖石的细微声响。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贴过去,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歪歪扭扭的血字正在缓慢成型:“李忠...玉佩...密道...”暗红的血珠顺着字迹不断滴落,在稻草上晕开一朵朵狰狞的花。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血迹,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墙面的瞬间,牢门轰然洞开,明亮的火把光晕中,胡尧儿提着精致的宫灯款步而入,金丝绣鞋毫不留情地碾过未干的血迹。
“姐姐可知,父亲临终前还念叨着要将你许配给周侍郎的公子?”胡尧儿嘴角挂着虚伪的笑容,娇笑着展开袖中焦黑的残卷,正是今早徐意颜从书房暗格里取出的密信。跳动的火光中,残缺的字迹仿佛被赋予了邪恶的生命:“...意颜...勾结...”她用戴着银护甲的指甲轻轻划过焦痕,语气中满是嘲讽:“现在这信上的字,倒像是你弑父的供状了。”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锁链断裂的巨响,紧接着是激烈的打斗声。神秘男子破窗而入,黑色劲装沾满暗红的血污,手中长剑卷起凌厉的气浪,瞬间掀翻了最近的侍卫。
密道内弥漫着陈年腐土的气息,潮湿的墙壁上布满青苔。徐意颜被男子拽着狂奔,黑暗中,她的指尖无意间触到他腰间的硬物——那枚温润的玉佩,质地细腻,纹路竟与墙上血字提到的分毫不差。七转八折后,他们撞开布满蛛网的石门,眼前的密室里堆积如山的卷宗上盖着褪色的兵部大印,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的味道。烛火亮起的刹那,徐意颜猛地后退半步——男子眉眼中与母亲年轻时的画像如出一辙,左眼角那颗朱砂痣,与她幼时偷翻母亲妆奁时见过的旧绢上的印记完全重合。
“我是你舅舅。”男子剧烈地咳嗽着,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颤抖着从暗格里抽出一本包着蓝布的医书,封皮上“毒经”二字早已模糊不清,“当年你母亲发现胡家借漕运走私军火,被他们用‘噬魂散’控制了国公府上下。这毒药能让人产生幻觉,还会...会亲手杀死最亲近的人...”话音未落,密室四壁突然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无数箭矢破空而来。舅舅挥剑抵挡,剑刃与箭矢碰撞出耀眼的火花,但很快,他的后背便插满箭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将医书塞进徐意颜怀中,血沫顺着嘴角溢出:“去找萧沉...他手中的玉佩...能解开...”巨石轰然坠落的巨响中,最后半句话被彻底掩埋。
徐意颜跌跌撞撞爬出密道,清冷的月光下,萧沉正被数十名金吾卫围在中央。他的白衣早已被鲜血染红,手中长剑却依然舞得密不透风,剑影闪烁间,寒光凛冽。当她冲上前将医书递过去时,指尖触到他腰间玉佩的瞬间,一股寒意从骨髓里渗出——玉佩内侧用极细的银丝刻着胡家特有的饕餮纹,而萧沉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竟泛着与“噬魂散”中毒者相同的青灰色。
“意颜,你以为我接近你真是为了查案?”萧沉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嘴角勾起的弧度陌生得可怕,“从你母亲坠楼那刻起,萧家就与胡家达成了交易。”他举起玉佩,与周显腰间的配饰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组成完整的虎符纹样,“现在,该送你去见你父亲了——那个被‘噬魂散’折磨了十二年,亲手写下诬陷你罪状的可怜人。”
远处传来更鼓声响,悠长而沉重。胡尧儿与神秘女子并肩而立,翡翠镯子在夜色中泛着诡异的幽光。徐意颜望着天空突然炸开的烟花,那猩红的光芒映亮了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暗卫身影。在这一刻,所有的线索突然串联在一起,她终于明白,这场持续十二年的阴谋,早已织成一张笼罩整个朝堂的巨网。而母亲临终前未说完的话,此刻在她耳边轰然作响:原来当年坠楼的不是母亲,而是被“噬魂散”控制的父亲——那个举着匕首,却在最后关头清醒过来,为了保护家人,选择自己跃下城楼的男人。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徐意颜咬紧牙关,心中燃起熊熊怒火。她暗暗发誓,就算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要将这张罪恶的巨网彻底撕碎,还家人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