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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卷轴真的被盗 骆明礼听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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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明礼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用深邃的目光再次扫过两人。办公室内陷入了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走到办公桌后,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来源不明,价值存疑,却引来了最专业的盗贼。”骆明礼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章辉,你这次的‘疏忽’,代价太大了。这不仅是一件拍品的损失,更是同寅美术馆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丑闻和安保漏洞!”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赵谦。”
“会长,我在。”
“配合警方,动用一切资源,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知道,是谁敢在骆家的地盘上动手。”骆明礼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寒意,“同时,内部排查也要进行,尤其是……接触过这件卷轴的所有人。”
“是!”赵谦躬身领命,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骆章辉和闵韩林木。
骆明礼最后看向骆章辉,语气不容置疑:“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你暂停在美术馆的一切职务,好好待在家里,反省你的‘疏忽’!”
这是变相的软禁和调查。
骆章辉脸色一白,但不敢反驳,低声道:“是,爷爷。”
“你们都出去吧。”骆明礼挥了挥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骆章辉和闵韩林木如蒙大赦,又心情沉重地退出了会长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涛骇浪。
卷轴真的被第三方盗走了!
骆明礼显然起了疑心,内部调查即将开始!
街角一家僻静的咖啡厅,最里面的卡座气氛凝重。闵韩林木双手捧着早已凉透的咖啡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骆章辉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发呆。李梦仁则烦躁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吸管,发出细碎的声响。
最终还是闵韩林木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困惑:
“不是我们,不是田理然的人……那会是谁?除了我们三个,田理然,还有那个济州岛的船夫李奎,还有谁知道卷轴的存在?甚至……知道它的价值或者……危险?”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三人心中的千层浪。
骆章辉猛地坐直身体,眉头紧锁:“李奎!问题肯定出在李奎那里!”他语气激动,“是不是他后来又跟别人吹牛,把卷轴的事说出去了?”
李梦仁却摇了摇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不一定。章辉,你想想,如果盗贼的目标仅仅是卷轴本身,他们为什么偏偏要选在拍卖会那个最难下手的时刻?他们完全可以在卷轴到你手上之后、在它被严密保护起来之前的任何一个时间点动手,那样风险小得多。”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他们选择在拍卖会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而且时机掐得那么准,正好是在梦仁我要按计划提问、灯光成为焦点的时候。这感觉……不像是单纯为了偷东西,更像是一场……表演,或者说,是故意要制造最大的混乱和关注度。”
闵韩林木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接过了李梦仁的话:“梦仁说得对。这太反常了。职业盗贼求财,应该尽可能低调。如此高调行事,除非……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止是卷轴?”
“不止是卷轴?”骆章辉疑惑地重复。
“比如,”闵韩林木压低了声音,“他们是故意要让卷轴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消失’,从而将它和‘诅咒’、‘影舟’这类超自然传闻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公之于众?或者……他们是想借此警告所有接触过卷轴的人?又或者,是想把水搅浑,吸引出更多对卷轴感兴趣、知道内情的人?”
这个推测让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如果盗贼的目的如此复杂,那他们的对手就远比想象中更可怕。
“还有另一种可能,”李梦仁补充道,她作为媒体人的思维开始活跃,“会不会……消息是从我们这边泄露的?章辉,你回想一下,你有没有在什么场合,跟什么不太熟悉的人提过得到一件奇怪古物的事?哪怕是无意间的?”
骆章辉努力回忆,最终还是沮丧地摇头:“没有,除了你们和田理然,我绝对没跟任何人提过卷轴的具体情况。”
闵韩林木也肯定地说:“我也是。”
“那就奇怪了……”李梦仁咬着吸管,“知道的人就这么几个。田理然和他那些外国朋友,我们基本排除了。李奎那边不清楚情况。我们三个自己更不可能。那消息是怎么漏出去的?难道……真有第四方,从一开始就在暗中盯着李奎,或者……盯着所有从海上来的‘不寻常’的东西?”
这个想法让三人背后发凉。如果有一个未知的、强大的组织,一直在默默关注甚至收集与“影舟”传说相关的物品,那么卷轴的易主,或许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他们的视线。拍卖会,只是他们选择的最佳下手时机。
“不管是谁,”闵韩林木总结道,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对方手段专业,计划周密,而且显然知道卷轴的非同寻常。我们现在非常被动。章辉,你被停了职,正好可以暗中调查。重点是两个方向:第一,想尽一切办法,查清李奎的所有动向,看他和什么可疑的人接触过。第二,利用你所有的人脉,打听道上或者国际上,有没有专门盯着神秘古物下手的团伙。”
她又看向李梦仁:“梦仁,你利用媒体和网络的优势,密切关注所有关于这次盗窃案的报道和流言,特别是任何提及‘诅咒’、‘超自然’或者有特殊标记的说法。看看能不能找到盗贼故意留下的线索。”
“那我们呢?”骆章辉问,“就等着?”
“不,”闵韩林木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要主动出击。既然卷轴已经不在我们手上,而对方似乎想引蛇出洞,那我们就……如他们所愿。但要按照我们的节奏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我们重新拿回主动权的计划。”
咖啡凉了,但三人心中的火焰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数和未知的对手重新点燃。
他们很容易就在那个小渔村找到了他。李奎正忙着修补渔网,皮肤黝黑,精神矍铄,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面对田理然和骆章辉的突然到访(骆章辉隐藏了真实身份),李奎显得有些困惑。当田理然旁敲侧击地问起上次那卷轴和之后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或陌生人来打听时,李奎大手一摆,用带着浓重济州岛口音的韩语说:
“哎呀,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就一卷旧画儿嘛,能有什么事?后来?后来就正常打鱼呗!也没见什么生人特意来找我。怎么,那画儿有什么问题?”他的表情自然坦荡,看不出任何隐瞒或受到惊吓的痕迹。
骆章辉和田理然只能含糊地应付过去,带着满腹疑团离开。李奎的生活轨迹正常得令人失望,他与卷轴之间的联系,似乎就在卖出那一刻彻底切断,没有留下任何后续的波澜。
与此同时,李梦仁那边的调查也陷入了僵局。她动用了所有能接触到的信息渠道,反馈回来的消息五花八门,却都与他们的目标南辕北辙:富豪珠宝失窃、□□资产被盗、商业机密泄露……就是没有一起针对古老文物的、尤其是带有神秘色彩文物的盗窃案。关于超自然现象的讨论区也一如既往,充斥着各种未经证实的都市传说和臆想,没有任何与“影舟”、奇异卷轴或同寅美术馆盗窃案相关联的新鲜话题出现。那场本该引起轰动的盗窃,在信息海洋里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来。
咖啡厅内,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这种全方位的“查无此人”和“风平浪静”,比找到一些可怕的线索更让人心悸。
“李奎没事……这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闵韩林木率先打破沉默,眉头紧锁,“好消息是,至少排除了最直接的、超自然的‘触碰即失踪’的诅咒,卷轴本身可能不具备即时的、物理性的危害。但坏消息是,我们唯一的、看似明确的线索——李奎这条线,彻底断了。”
骆章辉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而且,盗窃案就像石沉大海,一点涟漪都没有。这太不正常了!那么专业的一次行动,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除非……”
“除非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事后完美地清扫了所有痕迹,并且压制了所有相关的舆论。”李梦仁接话道,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需要多大的能量?这根本不是普通盗窃团伙能做到的!”
闵韩林木点了点头,眼神锐利:“是的。现在情况变得更清晰,也更可怕了。盗走卷轴的,极有可能是一个我们之前完全不知道的、高度专业化且能量巨大的组织。他们目标明确,只针对卷轴;计划周密,利用了拍卖会的最佳时机;事后处理干净利落,毫无破绽。”
她顿了顿,提出一个更惊人的猜想:“甚至有可能,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卷轴在李奎手里,只是按兵不动,直到卷轴通过田理然流入骆家,再在拍卖会这个公开场合,用这种高调的方式取走。这样,既得到了东西,又将所有潜在的关注和风险都转嫁到了骆家和公开的拍卖流程上。”
这个推测让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如果他们一直处于一个看不见的对手的监视之下,那他们的所有行动,岂不是如同透明?
“那我们……现在完全成了瞎子聋子?”骆章辉感到一阵无力。
“不完全是。”闵韩林木摇头,虽然形势严峻,但她的思维依旧清晰,“对手的完美掩饰,恰恰暴露了他们的存在和他们的重视程度。卷轴的价值,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我们现在要改变策略。”
“什么策略?”
“第一,外松内紧。”闵韩林木说,“表面上,我们停止一切主动调查,尤其不要再接触李奎,以免打草惊蛇甚至给他带来危险。章辉,你装作接受停职反省,暂时远离漩涡中心。”
“第二,深挖根源。既然外部线索断了,我们就回过头,集中精力破解卷轴本身的秘密。那卷星图,《海隅杂纂》中关于‘影舟信物’的记载,还有所有相关的古老传说,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突破口。也许理解了卷轴到底是什么,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要如此大动干戈地夺取它。”
“第三,耐心等待。”她看向李梦仁,“梦仁,你的信息网不要停,但关注点要变得更宏观。不要只盯着盗窃案和灵异事件,要关注全球范围内,在考古、历史、符号学甚至理论物理学领域,有没有出现什么突破性的、或者反常的研究动向。这么大的组织,拿到卷轴后绝不会只是为了收藏,他们一定会有下一步动作。”
李梦仁和骆章辉都点了点头。
北村,闵韩林木的韩屋书房。
夜深人静,只有书桌上一盏旧台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桌面上摊开着那卷来自骆家祖宅的奇特星图残卷,以及那本薄薄的《海隅杂纂》。闵韩林木已经对着它们枯坐了数个晚上,试图从那些诡异的星辰连线和“影舟信物”的模糊描述中,找到一丝贯穿的逻辑。
她纤细的指尖划过星图上那些无法识别的符号,眉头紧锁。这些符号与卷轴上的文字并非同一体系,但那种疏离、古老、自成一体的气质,却隐隐有着某种遥相呼应的感觉。这是一种直觉,难以用语言形容,却让她深信不疑。
就在她感到思绪陷入僵局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尖锐地振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李梦仁的名字。
闵韩林木立刻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听筒里就传来李梦仁激动得有些变调的声音:
“林木!快!打开电脑,看最新的文化版头条!是‘L集团’的新闻!”
“L集团?”闵韩林木心中一凛。这个名字在韩国代表着难以想象的庞大势力,一个业务横跨半导体、生物科技、重工制造,近年更将触角深入文化娱乐和遗产保护领域的巨无霸财阀。
“对!就是他们家那个一向低调的继承人,韩裴东 !他之前一直在海外深造,非常神秘,没想到学的是古文字学!他刚刚回国,并且在权威期刊《亚洲考古研究》上发表了重磅论文!”
李梦仁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论文主题是关于《论‘伽罗国’的存在及其视觉符号系统》!里面核心研究的那个图腾,根据描述和公布的复原图……我的天,林木,跟你们卷轴上的图案感觉几乎同源!都是那种违反常规视觉逻辑的、极度复杂的线条交错结构!论文里说这是某个史书阙载的古国‘伽罗’的最高图腾,与一种已完全失传的文字系统伴生!”
闵韩林木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立刻打开电脑,快速搜索。果然,关于L集团继承人韩裴东携重大学术发现归国的报道已然刷屏。她点开论文摘要和有限的公开插图。
尽管只是学术性的线描复原图,但那独特的结构感——线条之间那种既精密又悖理的空间关系,那种冷静而诡异的秩序感——与她脑海中卷轴的图案高度重合 !这绝非普通的艺术风格模仿,更像是源于同一套深奥的、不为人知的体系。
论文摘要指出,“伽罗国”可能存在于朝鲜半岛及周边区域的一个模糊历史时期,其文明痕迹极少,唯有这种独特的图腾符号零星见于极少数难以断代的遗迹中,其文字则完全湮灭。韩裴东的论文,正是试图破解这套符号系统的初步尝试。
闵韩林木盯着屏幕上韩裴东那张冷峻、轮廓分明且带着明显精英气息的照片,感觉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不是巧合!这绝不可能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