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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拍卖会前乌龙 闵韩林木陪 ...

  •   李梦仁也点了点头,插话道:“林木说得有道理。骆爷爷是真正的老派收藏家,那个年代的大藏家,见识过的东西五花八门,很多不能见光或者无法解释的物件,他们心里自有一本账。章辉,你有时候可能太小看你爷爷的见识和城府了。”
      闵韩林木接着说:“我不是建议我们和盘托出。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比如,借着让你筹备拍卖会、需要熟悉馆藏和家族收藏历史的由头,向他请教一些关于‘非正统’符号、或者历史上难以归类的‘奇物’的话题。尤其是,可以试探性地问问,曾祖父当年游历时,有没有收集过特别神秘的、与海洋或者未知文明相关的物品。我们只需要观察他的反应。”
      她看着骆章辉的眼睛:“这是一个冒险,但可能是条捷径。如果我们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很可能徒劳无功,甚至可能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触及了某些不该碰的领域。骆会长的只言片语,或许就能为我们指明方向,或者……让我们知道应该立刻停止。”
      骆章辉陷入了沉默。他内心极度挣扎。一方面,他害怕祖父的否定和阻挠,更怕祖父因此对他彻底失望;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认闵韩林木的分析有道理,爷爷那座沉默的冰山之下,可能隐藏着比他想象中更深的秘密。
      是继续在暗中冒险摸索,还是去面对那座威严的冰山,进行一次危险的试探?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两位好友坚定的目光,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吧……”他声音干涩地说,“我试试看。但必须非常小心,找个合适的时机,用最自然的方式提起。如果苗头不对,我会立刻打住。”

      骆章辉工作室的电话尖锐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沉思。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闵韩林木。他刚接起,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闵韩林木冷静中带着一丝疑惑的声音:
      “章辉,是我。我刚在拍卖会策划部这边,赵谦部长拿了一个卷轴过来,说是会长吩咐的,要录入下次拍卖的清单。”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探究,“就是那个……我们正在研究的卷轴。这是你的意思?怎么突然决定要上拍了?”
      “什么?!”骆章辉像被针扎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心脏猛地一沉,“上拍?我没有!我怎么可能让它上拍?林木,你确定是那个卷轴?”
      “我确认过了,就是它。”闵韩林木的声音也凝重起来,“赵部长说是会长下午去你工作室,看见卷轴摊在桌上,以为是你疏忽了,让赶紧送过来走流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股凉意从骆章辉的脚底升起。爷爷看到了卷轴!还误以为是拍品!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林木,你听着,这是个误会。我绝对没有要拍卖它的意思。爷爷他……他可能只是看了一眼,没认出特别,以为是我工作疏忽。你先把卷轴扣下,找个理由,就说需要进一步鉴定或者信息不全,暂时不能录入清单。我马上处理!”
      挂掉闵韩林木的电话,骆章辉立刻拨给了赵谦,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赵叔,我刚听林木说,你拿了个卷轴去拍卖部?是哪一件?我这边好像没印象有确定要上拍的东西漏报了。”
      电话那头的赵谦连忙解释:“章辉少爷,是下午会长过去您工作室,看到您桌上摊着一幅古卷,装裱精致,会长以为那是您准备下次拍卖会的重要拍品,不小心落下了,就嘱咐我赶紧送过去,免得耽误流程。怎么,那件……不是拍品吗?”赵谦的语气也透出些许不确定。
      骆章辉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否认卷轴的存在,否则更引人怀疑。他立刻顺着赵谦的话,用一种“恍然大悟”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语气接话道:“哦——!您说的是那个啊!嗨,看我这记性,是,是有一件。不过我还没最终确定是否要上这次秋拍,还在做最后的评估和资料整理,所以暂时没报上去。怪我怪我,东西乱放,让爷爷和赵叔误会了。麻烦您了,我这边整理好资料再正式提交。”
      赵谦在电话那头似乎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没关系,章辉少爷工作认真是好事。那我和策划部那边说一声,东西先退还给您?”
      “不用不用,”骆韩辉赶紧说,他得让东西合理地从流程中消失,“既然都拿过去了,就让林木先帮忙做个初步的保管登记吧,她正好在那边,也专业。我这边确定好了再走正式流程,省得来回折腾。”他必须让卷轴留在可信的闵韩林木手里。
      “好的,明白。那我跟闵韩女士说一声。”赵谦没有怀疑,应承下来。
      结束通话,骆章辉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立刻再次拨通闵韩林木的电话,语速极快:“林木,事情问清楚了,是个误会……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他将与赵谦的对话和自己的怀疑快速说了一遍,“卷轴绝对不能上拍,你想办法先保管好。另外,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电话那头,闵韩林木沉默了片刻,然后冷静地回应:“明白了。卷轴在我这里很安全。”

      拍卖会预演在同寅美术馆的主展厅进行。灯光璀璨,珍贵的拍品在展示台上流转,工作人员和专家们做着最后的调试和讲解排练。一切看似井然有序,充满了高级艺术活动特有的矜持与忙碌。
      骆明礼会长坐在前排中央,赵谦侍立在一旁。老爷子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朵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预演流程接近尾声,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最后几件拍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抬手,示意预演暂停。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赵部长。”骆明礼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展厅里十分清晰。
      赵谦立刻躬身:“会长,您有什么指示?”
      “上次,在章辉那里看到的那幅卷轴,”骆明礼语气平淡,像在询问一件寻常公事,“装裱很古雅的那件,为什么没有在这次的清单里?”
      赵谦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终究没能瞒过去。他保持着镇定,恭敬地回答:“会长,那件卷轴……章辉少爷后来确认,并非本次秋拍的预定拍品。当时是属下误会了会长的意思,以为那是少爷疏忽遗漏的物件,才送到了策划部。”
      “哦?不是拍品?”骆明礼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赵谦,但那平静之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虽然那天只是粗略一瞥,未曾展开,但那卷轴的材质、装潢,绝非俗物。章辉这孩子,眼光是有的,他能留在手边的东西,必定不凡。”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决断,“去叫章辉过来。这么好的东西,藏着掖着做什么,应该让同好们一同鉴赏。这次拍卖会,把它加上。”
      “是,会长。”赵谦不敢多言,立刻转身去联系骆章辉。
      不多时,骆章辉匆匆赶到展厅,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他走到骆明礼面前,努力维持着镇定:“爷爷,您找我?”
      骆明礼指了指身旁的空位,示意他坐下,然后开门见山:“上次在你桌上看到的那幅卷轴,我觉得很好。为什么这次拍卖会没有列入清单?”
      骆章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在爷爷锐利的目光下似乎有些苍白:“爷爷,那件……我还在做进一步的考证,来源和年代都有些疑问,仓促上拍恐怕不太稳妥,怕影响了拍卖会的声誉。”
      “考证?”骆明礼轻轻哼了一声,目光如炬地看着孙子,“是考证不清,还是你根本不想拿出来?章辉,玩物丧志也要有个限度。我们骆家做的是开门生意,有好东西就要分享,藏着自赏,那是小户人家的做派。我看那卷轴气韵不凡,即便有些疑问,拿出来让大家共同探讨,岂不是更好?”
      他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句句在理,却彻底堵死了骆章辉的退路。如果骆章辉再坚持不拿,就显得他心胸狭隘,或者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骆章辉感到后背渗出了冷汗。他意识到,爷爷这次是铁了心要让卷轴露面。之前的“误会”或许真的是误会,但此刻,却是明确的命令。继续违抗,不仅会激怒爷爷,更可能引来更深入的调查,到时候卷轴的秘密和“影舟”的传说恐怕更难遮掩。
      在巨大的压力下,他迅速权衡利弊。将卷轴放入公开拍卖程序,固然风险极大,但至少是在相对可控的范围内(有闵韩林木在策划部周旋),而且或许能暂时消除爷爷的疑心。如果现在强硬拒绝,后果可能更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做出了看似妥协的姿态:“爷爷教训的是。是我想岔了,光顾着自己研究,忘了家族的规矩和拍卖行的宗旨。我这就去准备那件卷轴的详细资料,尽快补充进清单。”
      看到孙子“服软”,骆明礼的脸色缓和了些,语气也放缓了:“这就对了。做事情要有格局。去吧,抓紧时间,不要耽误了整体的进度。”
      “是,爷爷。”骆章辉应声,转身离开展厅。在转身的刹那,他脸上的顺从瞬间被凝重和焦急取代。他必须立刻找到闵韩林木,紧急商议对策。

      骆章辉将闵韩林木拉到无人的角落,急切地低声说明了爷爷强行要求卷轴上拍的状况。他的焦虑几乎溢于言表:“……现在简直是骑虎难下!硬顶着不行,可拿出来拍卖,后果不堪设想!”
      闵韩林木听完,沉默的时间比以往更长了些。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显然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头脑风暴。终于,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骆章辉,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章辉,你爷爷的态度,恰恰证明了他对卷轴的真正底细一无所知。”
      “为什么?”
      “如果他知晓一星半点关于‘影舟’的诡异传说,或者察觉到这卷轴背后任何超乎常理的危险,以他的立场和性格,第一反应绝对是将其彻底封存、秘密处理,绝不会允许它暴露在公众视野,那对骆家和美术馆来说是天大的风险。”闵韩林木的分析冷静得近乎冷酷,“他现在的坚持,是建立在认为这‘只是’一件珍贵古董的基础上。这是一种基于商业逻辑和家族权威的施压,而非对秘密的探寻。”
      骆章辉稍微冷静了一些,觉得有理,但困境依旧:“可我们怎么过关?”
      闵韩林木的眼中掠过一丝决断的光芒,提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方案:“既然无法回避,我们就将计就计。不仅要让它上拍,还要让它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之一——至少在表面上如此。”
      “什么?你疯了?”骆章辉惊愕。
      “听我说完,”闵韩林木打断他,“我们‘假装顺从’,积极配合,将卷轴隆重推出,甚至可以适当制造一些关注度。但在拍卖会前夕,或者就在拍卖当天,让它‘意外’地……消失。”
      “消失?”骆章辉倒吸一口凉气。
      “对,比如,‘被盗’。”闵韩林木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平静,内容却石破天惊。“一场精心策划的‘失窃案’。我们可以利用拍卖会人员复杂、环节众多的特点,制造一个机会,让卷轴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翼而飞’。这样,表面上,卷轴已经离开了骆家、离开了美术馆,成为了一个‘悬案’。实际上,我们可以暗中将其转移,真正地隐藏起来。”
      这个计划的大胆程度让骆章辉心跳加速,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唯一能同时满足爷爷要求(卷轴参与拍卖流程)又能保全卷轴(使其从公众视野中合理消失)的方法。
      “但这太冒险了!”骆章辉压低声音,“‘盗窃’案一旦发生,肯定会引来警方调查!万一露出马脚……”
      “所以计划必须天衣无缝。”闵韩林木的眼神异常坚定,“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内应’,一个完美的时机,一个能经得起推敲的‘现场’。失窃需要成为一桩找不到破绽的‘悬案’,而不是一场拙劣的表演。甚至,我们可以将嫌疑引向某个虚构的、对奇异古物有兴趣的国际盗窃团伙,转移调查方向。”
      她看着骆章辉:“这是险棋,但可能是打破目前僵局的唯一方法。卷轴‘被盗’,对你爷爷和外界都有了个交代。而东西,实际上仍然在我们可控的范围内,我们可以更安全、更隐蔽地继续我们的研究。”
      骆章辉陷入了沉默,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闵韩林木的计划无疑是在走钢丝,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但继续拖延或直接违抗爷爷,卷轴的秘密也迟早有暴露的风险。
      “……我们需要一个极其周密的计划,”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每一个细节都必须反复推敲。而且,参与的人越少越好。”
      “当然。”闵韩林木点头,“目前,只有你我知道。即使要找人协助,也必须万分谨慎。现在,我们先按照你爷爷的要求,开始为卷轴准备公开的‘身份’,让它看似合规地进入流程。同时,在暗地里,开始策划它的‘完美消失’。”
      两人在昏暗的角落里达成了共识。
      骆章辉没有在电话里多说,只是约田理然立刻在他的“遗珍阁”旧书店碰面。当田理然叼着根棒棒糖,穿着宽松的T恤和工装裤,晃悠进书店后间那个堆满杂物的小客厅时,看到的是骆章辉异常严肃、甚至有些焦躁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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