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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阴狐嫁女 ...

  •   找你的?

      唐祺的手搭在刀柄上,看向宋盏,眼神传递了他的疑惑。

      宋盏没有回答,视线朝向大门方向,食指和中指夹住了刻刀。据他所知,井村里的“他”和唐祺之前并不熟悉,为什么会有人来这里找他?况且后山回来的路上,没有其他人。

      那么门外的人是谁?

      唐点点这时揉着眼睛从桌子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平知少爷?”

      声音很小,但门外的人却听见了,应了一声。

      “是我。”

      井平知?

      宋盏和唐祺对视一眼,屋里黑漆漆的,但他们依旧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不解。

      屋外传来急促的咳嗽声,说话声再响起时,带着一点喘息,“宋盏,我在戏台等了你好久,你没来,我就来寻你了。”

      黑暗中传来轻轻的“咚”的一声,外面人的额头似乎靠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很久没见你,有些想你。”

      这话说得很暧昧。

      宋盏已经从唐祺那双小眼睛里看出了惊讶与探究。

      “他”和井平知是什么关系?

      在那个疯子口中,两人似乎已经决裂了,为什么井平知还会若无其事地说出想他了这种话?

      门被外边的人推了两下,门锁上金属防盗链哗啦作响。

      但宋盏和唐祺依旧在原地没动,他们不能保证外边说话的就是井平知,而不是阴狐。

      唐点点踩着凳子从桌上爬下来,跨过地上的云峥,往大门走。

      唐祺拦住她。

      “爸爸,是平知少爷,可以开门。”

      唐点点背对宋盏,唐祺的脸被唐点点身体挡住,宋盏此刻看不见两人的表情,但他却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似乎这对父女间,唐点点才是掌握了话语权的人。他又想起淮义对唐点点那种似乎刻印在了灵魂上的恐惧。

      唐祺果然没再阻拦。

      宋盏垂下眼睛,刻刀上狐婴的血此前已经被那碗水溶解掉了,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他想,唐祺没有说实话,或者说刚刚那些不是全部的真相,他还隐瞒了一些事情,和淮义口中的“你们”有关的事情。

      唐点点打开门,月光淌了进来。

      一个苍白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病恹恹的,很瘦,因此显得衣服很不合身,旷荡地挂在身上。只有那双眼睛,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明亮极了,明明是一潭深水,却被某种东西点燃了生命。

      和这具羸弱的身体格格不入。

      “平知少爷。”

      唐点点仰头,乖巧地喊了一声。

      门外的人没有回应,他的视线在门打开后第一时间就精准地落在了黑暗中的宋盏身上。

      他快要死了。

      这是宋盏看见那个人的第一反应,或许在场的人都有这种想法。

      像是察觉到宋盏也在看他,那个人眼里涌出笑意。没有血色的嘴唇刚要说话,咳嗽声却先一步响起,来得又急又剧烈,他扶着门框,弯下腰。

      长袖滑落,露出纤细的手腕,宋盏搭在桌上的手下意识攥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可以毫不费力地圈住这个腕骨,或许轻轻用力,就能折断。

      唐点点轻拍那人后背,片刻之后,咳嗽声逐渐平息。再起身时,那个人苍白的脸上浮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这句话是对着宋盏说的。

      唐祺刷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黑塔似的身体填满了桌边的空间,“平知大少爷,找人怎么找到我家来了?”

      他的重音落在了“我”字上,提醒门外人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井平知往屋里走了一步,轻笑。

      “他在这里。”

      只是陈述,没有解释。

      唐祺走到门边,将唐点点拉到身后,锁上门。

      月光挡在门外,屋里又陷入昏暗。

      唐点点挣开手,跑到开关那,打开灯,唐祺瞥了她一眼,眼底闪现出看不懂的情绪。

      “滋滋”的电流声后,头顶的白炽灯灯管亮了起来。

      宋盏眯眼重新适应光亮。

      “为什么没去听戏?还是不想见我?”

      他旁边的凳子,一个人坐了下来,淡淡的草药味顺着气流送进了他的鼻腔,苦涩的味道,但并不难闻。

      “路上有事情耽搁了。”

      宋盏压下手掌,藏起刻刀。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井平知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尤其是那双眼睛,不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所能拥有的。瞳孔里藏着的明明是能溺毙人的深水,水里却沸腾着炽热的火焰。那是另一个人的眼睛,一个现实里的,昨夜或许才第一次见面,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也许只是巧合。宋盏这样说服自己,但显然,这样的说法过于拙劣,他难以信服。

      “你身上的血?”

      井平知眉头皱了起来,抬手去摸宋盏粘着血的发丝。

      宋盏躲开了,淡淡地说:“别人的。”

      “我知道。”

      井平知语气里多了一些不开心。

      “是谁的血?”他问。

      唐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鸡鸭鹅羊牛猪的。”

      与此同时,一只盛着水的碗被重重地放在了桌上,唐祺拎着茶瓶,脸色不怎么好看。

      “家里只有白水,大少爷多多担待。”

      宋盏认出了这是刚刚给云峥灌水的那只碗。

      井平知并不在意自己在这里不受欢迎,他的眼里只有宋盏一个人。

      “烧水,让他洗澡。”

      这似乎是一句命令,对唐祺或者说对唐点点下达的命令。

      唐祺呸了一声,拒绝:“凭什么?”

      “他要和我去听戏。”

      井平知整个人看上去病怏怏的,但语气中却有种上位者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啪嗒。”

      金属门销被打开的声音突然响起。唐点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并且打开了门。

      “唐点点!”

      唐祺脸色突变,罕见地连名带姓喊了一声。

      唐点点往门外迈的脚停下,转身看向唐祺,脸色很平静,平静到不像一个孩子。

      “爸爸,点点也想洗澡。身上血黏糊糊的很难受。”

      唐祺站在原地,手紧紧握着。

      “点点乖,再坚持一会,天亮咱们再洗。”

      唐点点没有说话,古井无波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唐祺。

      唐祺妥协了,喉咙里咕噜一声,似乎想说什么,宋盏却从凳子上起身打断了他的话。

      “你们都留在这,我出去烧水。”

      宋盏把那张白色名片塞到地上昏迷的人手里,往门外走,路过唐祺时,他说了一句。

      “照顾好云峥。”

      唐祺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唐点点走到他旁边,握住他的手指。唐祺嘴巴又闭了起来。

      井平知的视线从云峥脸上移开,跟在宋盏后面走了出去。

      院子的另一间房中,灶膛里的柴火只剩下余烬,锅里水也不多了,宋盏又添了几勺。

      火重新燃起,不大的厨房中温度逐渐上升。

      “他是谁?”

      井平知倚在灶台边,又咳嗽了几声,唯一一把凳子在宋盏屁股下。

      没有指名道姓,但他们都知道说的是云峥。

      “朋友。”

      宋盏头也没抬,握着烧火棍坐在灶台后,熊熊火光在眼底闪烁。他在想,现在遇到的所有人都和两天后的婚祭扯上了关系,那这个看上去生命几乎快要走到尽头的井平知呢,他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为了弄清楚,这场不知道风险的鬼戏,他必须去听。

      “普通朋友还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你为什么要带他回井村?”

      那个人追问。

      锅里的水此时咕噜沸腾起来,宋盏夹出柴火,火星蹦跶着四处飞溅,但跳了几下,生命就熄灭了,变成没有温度的死物。

      宋盏问:“为什么这么在意?”

      回答他的是一连串的咳嗽声。

      那个人似乎咳得快要喘不上气了,但尽管这样,依旧在喘息的间歇中回答了他的问题。

      “宋盏,看到了外面的世界,难道就要把过去的一切都抛弃了吗?”

      宋盏这才抬起头。

      他看见井平知手压着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角泛红,有星星点点的泪花在眼眶闪烁,似乎是因为刚刚的剧烈咳嗽带起的生理性泪水。

      宋盏没什么表情,仿佛此刻被质问的人不是他,他把凳子塞到井平知怀里。

      “出去,我要洗澡了。”

      井平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着凳子走出房间。

      宋盏脚下积起一滩血水,整个人在一遍又一遍的冲刷下露出了原来白皙的肤色。身上依旧有血腥味,但味道比之前小了很多。他又涂抹了一遍肥皂,肥皂是唐点点给他的,小孩子用的那种,带着淡淡的奶味,泡沫沾在身上很滑,难以冲洗干净,但条件有限,宋盏现在只想压住这些腥臭的味道。

      一舀水从头顶浇下,宋盏闭上眼睛。

      他在思索这个井村里谁会是蜮?

      每个人看上去都有和婚祭有关的执念。

      阴狐似乎想要通过婚祭获得更多的信徒。

      唐祺想要找到井茹,井茹一家的消失又和阴狐脱不了关系。

      那个叫淮义的疯子想要破坏祭礼。

      阁楼村庙里的女人想要在婚祭上把镯子交给新人。

      已知的是这些,或许还有未知的,需要等待他发现的执念藏在这个小小的井村中。

      宋盏甩了甩头发,滴下的水里已经闻不到血腥味了,于是拿起毛巾擦拭身体。

      还有个疑问一直盘旋在他脑海里。

      井平知的执念又是什么呢?

      为什么他刚刚表现得像个被始乱终弃的妻子,质问丈夫为什么不要自己?

      屋里水声逐渐停止,屋外,一个人坐在矮矮的凳子上,曲腿靠在门边。

      头顶的月亮距离完整圆形还缺了一角,但即使这样,依旧不妨碍它在空中散发出宛若白昼的光。

      井平知倚在门板上,本就苍白的脸在月光下愈发显得没有血色,要不是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谁也不能保证这个闭着眼睛的人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忽然,月色被阴翳笼罩,井平知睁开了眼,眼底充满暴怒。

      【滚开,现在还没到时间!】

      半空传来怪笑,月亮又露了出来。

      身后的门打开,他似乎没有防备地向后倒,屋里的人扶住他。

      “你在和谁说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阴狐嫁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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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天天开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