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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阴狐嫁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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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盏哥哥快回家,它们来了,天要黑了!”
锣声再次响起,小女孩害怕地捂住耳朵,像是怕被什么东西追上,头也不回地从围墙缺口跑走了。
天色肉眼可见地变黑,村子里零星几盏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熄灭了,整个村子被笼罩在一层阴翳之中。
宋盏看了一眼旁边敞开的窗,房梁上倒挂的黑影彻底融入黑暗,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东西好像活过来了,蠢蠢欲动。
青白的手突然伸出来关上窗,那个叫淮义的人眼睛贴在窗户缝隙之后,瞳孔不住颤动。
“快走,晚上不要在外面逗留,它们会看见你的。”
窗户彻底合上,整个井村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它们是什么?
宋盏没时间探究,借助最后一点天光,跑出村外,顺着被人踩出的小路往山上走,没过多久,天彻底黑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身后多出了什么东西,跟着他往前走。出现得很突然,像是伴随夜的降临,凭空出现,又或者说,其实天黑前就已经跟着他了,只是白天看不到,晚上才会显形。
难道这就是小女孩和疯子说的“它们”?
冷汗从背后滑下,宋盏放慢了脚步。
不远处,暖黄色的灯光透过林间缝隙。
那里就是“他”的家。
只要往前跑几步就能摆脱黑暗,但宋盏选择按兵不动。
身后的那个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追上来,始终保持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两人很有默契地一前一后,谁也没有其他动作。
就在宋盏确信自己有百分百把握能够先后面那东西一步到家时,他打开手机闪光灯,猛地转身照向身后。
一个小小的影子毫无防备趴在路上,像是受到了惊吓,“咕叽”一声蹿到了杂草中,几下细微的窸窣声后,就没了动静。
那种被人尾随的感觉也消失了。
宋盏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
那是什么东西?!
虽然只一眼,但他确定那根本不是现实中存在的物种。
像狐狸又像婴童,又或者说是两者的结合体。浑身长着火红的长毛,尖尖的耳朵贴在脸颊两边,面部却是刚出生婴儿那样皱巴巴的人脸,四肢也是人体的构造,泛白的五指充当爪子在地上爬,可身后又拖着狐狸尾巴。
宋盏的心脏还在为这偶然一瞥的惊吓快速跳动,他听见了第二道呼吸声,就紧贴着他的后背。
宋盏汗毛竖起,猛地背过身去。
“谁?!”
闪光灯的光束下,一个头发花白的干瘪妇人正提着油灯,幽幽地看着他。
“照你老娘的脸干嘛呢?骨头硬了,这么多年不回家,这回来了也不进家门。怎么,不想认我这个老娘了?”
妇人眯着眼,歪嘴笑,浑浊的眼睛却没有一丝笑意。脸上的皮肤沟壑纵横,成片的黑斑从左眼一直蔓延到耳后。
这是“他”在这里的妈?
妇人把灯往上提了提,“怎么,四年没回家,认不得你老娘了?”
幽蓝色的油灯烛火忽明忽灭。
宋盏关掉闪光灯,“娘,你怎么晚上出来了?”
听到这声“娘”,妇人的脸色有所缓和。
“还不是等你。”她瞥了宋盏一眼,提着油灯往亮灯的大门走去。
“既然回来了,就多住几天。”
眼前这间青石砖房和他在井村见到的那些并没有太大区别,用的石砖似乎都出自同一家窑厂。高大的门头上嵌着一块石匾,匾上刻着字,但年头有些久,风吹日晒磨损了字迹,看不清写的什么。
老妇人推开木门,“村长把咱家原来的泥巴房推了,出钱重建的这间院子。真够气派的,一下就堵住了村里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嘴。”
宋盏进门,一只大缸摆在院子中央,正对着的正房是两间窑洞,窑洞的隔墙上,嵌着一只神龛。幽蓝色的火星闪动,香烛的味道充斥在鼻尖。
右边窑洞开着灯,昏黄的灯光下,宋盏看见神龛是空的,并没有摆放供奉的神像。
老妇人推开左边窑洞门,打开灯,“这间房是给你留的,你之前的东西都在这里。”
屋里东西不算多,一张炕,一台写字桌,一把椅和一个木头柜子,东西都是旧的,但很整洁,显然已经打扫过了。
“沾你的光,老娘低了一辈子的头,总算是抬起来了。”
老妇人吹灭油灯,将灯台放在神龛里,转身走了。
“你歇着,老娘给你做饭去,茅厕在西厢房边上。”
院子冷冷清清,没有其他人。
“阿琴姐呢?”宋盏问。
老妇人站在东厢房前,开门的手微微停顿,扶着门框,听不出情绪,“你姐快生了,住到山下去了。”
宋盏关上门,坐在写字桌前。桌上放着一整面的玻璃,玻璃下压着试卷报纸和一些零零碎碎的纸片。
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三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勾肩搭背坐在讲台上,背后的黑板写着毕业快乐。
最左边的人笑容灿烂,宋盏费了好大劲才将这张脸和那个叫淮义的“疯子”对上。
而剩下的那两个人,五官全都被笔尖划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