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李家祖孙 ...
-
宋盏忽然觉得四周安静了下来。
火车铁轨的噪音消失了,门口那个扯着嗓子打电话的声音也突然被掐断。
他的直觉告诉他,他的面前有人。
宋盏睁开眼,水珠顺着睫毛落进眼里,有点涩涩的刺痛感。
一张被黑绿雾气交织的脸紧紧地贴在鼻尖。
宋盏看见这张鬼脸,第一时间不是害怕,而是有种隐秘的欣喜。
鬼蜮是存在的,他昨天经历的一切不是梦。
宋盏一把抓住鬼脸将它从自己面前扯开,熟悉的阴冷森然透过指尖,不像之前在鬼蜮里碰见的鬼有浓重的腐烂臭味,手里的这张鬼脸反而有种烂泥的腥气。
洗手间窗外的景色不断闪动,门口打电话的人依旧蹲在那里,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异常。
宋盏第一次在现实中遇见鬼,他好奇地收紧五指,手里像抓了一团水,没什么实物感。
鬼脸扭动尖叫,想要挣脱,然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张脸怦然碎裂,化作无数细小黑尘没入宋盏掌心。
洗手间里无形的墙也顿时消失,火车上嘈杂的声响再次出现。
“他妈的,都说了没钱没钱,有钱还能不还你啊!”门口打电话的那人恶狠狠地挂断电话,“看什么看,没见过被人追着屁股讨债啊!”
站在车厢连接处抽烟的中年男人,偷听了一路,现在被发现,见打电话这人像个混混,惹不起,掐了烟走两步进了洗手间。
“这年头欠债的人倒有理了。”
宋盏的视线从掌心移开,这个满身烟味的男人似乎在向他搭话。
远处的车厢中突然传来几声惊叫,乘警拿着对讲机匆忙从洗手间门口走过。
“12节车厢有旅客突发疾病!”
中年男人惊奇道:“嘿,怪热闹这车上。”
宋盏走出洗手间,顺着乘警离开的方向看去,一个人躺在地上,不断抽搐,嘴里吐出血沫。
是那个光头。
“借过借过。”
穿着奇特的少年嚷嚷着拨开看热闹的人群朝乘警那边走去,宋盏侧身给他让路。
“谢谢啊。”
少年抬头笑了笑,眉眼弯弯看着十分讨喜,碎发在脑后翘起,让人想用手帮他压下去。
宋盏点了点头,没有回自己的座位,往十一节车厢走去。
然而那个少年在看见宋盏的脸后,突然呆愣在原地。
“玉溯,车厢里的那几个外来人解决了么?”耳机里传来一阵声音。
“小洄哥,我看见鬼了!”
“……那就顺手除了啊。”耳机中的声音有点无奈。
少年反应过来,脸通红,“不是那个鬼,是是是……”他心一横道:“我好像看见洛一哥了!”
宋盏下了火车,外面的天已经微微发黑,玉姨发信息让他先在镇上住一晚上,她依旧没告诉他具体地址。
在云池镇这站下车的人并不多,零零散散的大概只有二三十人。
宋盏差不多是这群人中最后一个出站的,空荡荡的大厅地面倒映着外头天空火红的霞光。
站外停着一辆旅游大巴,司机在车头抽烟,看见宋盏,瞥了一眼道:“去云池镇的?”
宋盏点头。
司机掐烟,“上来吧,就差你一个了。”
大巴车坐得满满当当,宋盏上车后,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向他投来视线。车上只有最后一排还剩下个夹在两人之间的空位。
左边靠窗的位置坐着个带墨镜的背头中年,上身穿着黑色短袖唐装,手腕带着红绳串起的五铢钱,看着特别像夜市路边给人算命的国学大师。右边则是个眼神清澈的年轻男子,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胸前抱着旅行背包,像个大学生。
年轻男子起身,让宋盏进去。
宋盏朝他点了点头,“谢谢。”
年轻男子好奇地看着他,“你中暑好了吗?没在家多休息几天?”
“你是?”
宋盏并不认识这人。
年轻男子笑着伸出手:“咱俩昨天刚见过,不过那时候你还没醒呢。我叫李春风,西长市一院的实习医生,最近在急诊轮岗。你昨天挂的水还是我给开的呢。”
李春风。
宋盏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回握那只手,“李医生你好,我是宋盏。”
火车站离云池镇还有将近二十公里的路程,路的一侧是山,另一侧则是那条将云池镇一分为二的河。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车里没有开灯。
宋盏在座位上翻看手机,网上搜不到任何关于鬼蜮的消息,有关见鬼的传闻,也只是一些博人眼球的怪谈小说。
他刚刚给刘海桥发了信息,让他帮忙打听王选民的消息。现在想来,昨天那张照片里的人只是穿着和王选民相同的衣服,露出一点侧脸,说不定只是同一家公司的人,况且那个人还戴着帽子。
“你来云池旅游吗?”李春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中暑之后其实还是建议多休息少走动。”
宋盏收起手机,“家里长辈去世了,回去参加葬礼。”
李春风不知道为什么非常惊讶地看着宋盏,“你是玉家人?!”
玉家?玉姨的那个玉?
宋盏摇头:“不是,李医生,我姓宋。”
李春风刚想继续追问,却听见宋盏问他来云池是做什么,他不自然道:“我,我来云池旅游的。”
宋盏看出李春风在撒谎,但两人毕竟刚认识,有所保留也正常。就在这时,他的面前突然伸过去一只胳膊,靠窗的背头大师忽然道:“大外甥孙,我饿了。”
李春风像是被解救了一样松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袋红枣饼干递过去:“四舅姥爷,先吃点垫一垫,等会下车了咱就吃饭去。”
这两人竟然是一家人。
“你们要不坐一起?”
宋盏刚准备让座,左右两边同时伸出一只手将他拽了回去,异口同声地拒绝了。
自从被李春风四舅姥爷这么一打岔,直到大巴进镇,李春风也没和宋盏再搭话。
大巴车没把他们放进车站,反而拉到镇上一个像是夜市的地方,周围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宋盏下车时,嘈杂人声加上动感的广场舞音乐,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公司后面的商业街。他和李春风互换联系方式后两人就分开了。
“大外甥孙啊。”
李春风看着宋盏的背影突然被点名,一个激灵应了一声:“四舅姥爷!你想吃什么?”
“吃吃吃,就知道吃!”
李春风的脑袋被打了一下,李斜恨铁不成钢:“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这时候来云池镇的有哪个不是人精?早跟你说了这次出门一定要把嘴闭上,机灵一点多看多学,还在那问问问,等会什么没问出来,自己底裤倒是被扒得干干净净。”
李春风:“啊?”
脑袋又挨了一下打。
“头抬起来,畏畏缩缩的像做贼一样,你看看周边这些人!”
李春风抬眼,人群中,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全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没看出什么门道。
李斜见李春风那一脸呆样,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他们都是来旅游的?我告诉你,有一个算一个,可能就连路边的狗,都各怀鬼胎!”
“不把这些人切开看看,你都不知道他们芯子里到底是人还是鬼!”
云池镇招待所,宋盏在大厅办理入住。
招待所比他想象中的大很多,有种八九十年代国营饭店的样子。
“先生您好,这边大床房和双人间都没有了,只剩套房,您看可以么?”
云池镇有这么多外来人?
宋盏眼底划过一丝惊讶,“可以。”
整个镇子只有这一家招待所,他如果说不行,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宋盏拿了房卡,房间在六楼,找房间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欣喜的声音,紧接着那个人扑到了他的背上,双手圈住他的脖子。
“学长?!”
熟悉的柑橘调香水味将宋盏包裹,他把那人的手从脖子上扯开。
“何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