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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火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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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高悬天空,鸟雀的鸣叫声回荡在山林之间。一辆稍显破旧的绿皮火车,穿过隧道,行驶在绿意葱茏的群山里。
晃荡的车身伴随轰隆的震动声响,车上所有乘客,在这个炎炎夏日的午后,几乎都难以抵抗地进入了梦乡。
十二节车厢是硬卧改的硬座,列车售货员推着装满零食饮料的推车,无精打采地叫卖。
“给我来袋泡椒鸡爪。”
走过一半车厢时,一个躺在下铺的穿汗衫的老头坐了起来,拦住小推车,从脚边装满菜的竹筐里摸出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
“有冰水么?”
包厢里的另一个人抬了抬手。
“有,五块。”
售货员从推车最底下拿出还在冒水珠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宋盏喝了口冰水,昏沉的睡意一下子被凉意冲散,整个人清醒过来。
自打进了山,信号时有时无,大多时候只能靠欣赏窗外山景打发时间。但再好看的风景看多了也只会觉得枯燥。
今早接到玉姨电话,他马不停蹄买票收拾行李,出家门时,天还没亮,雨也未停,刘海桥的呼噜声依旧震得人心烦。
此行的目的地是南山市游岭县云池镇,距离西长市十万八千里,根本没有直达的交通。宋盏只能先坐一小时的高铁到省会,再从省会机场坐两小时的飞机到南山市所在省的省会,然后再青春没有售价,铁腚直达云池。
距离他上火车,已经五个小时了,从一节包厢坐满八个人,到如今只剩下他和对面那个大爷。宋盏挪了下屁股,换个舒服的姿势,他想躺着,但又碍于这不合时宜发作的洁癖,大爷倒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已经躺了好几站。
上一次坐这么长时间的火车,还是大学时候被刘海桥硬拉着去大西北徒步。
一转眼都是八年前的事情了。
眼前暗了下去,火车又进了隧道。
宋盏本来只请了三天假,加上之后两天的周末一共五天,想着怎么也够办完事儿了,但现在庆幸钱莱多批了两天让他在家休息好再回去上班。
“轰隆隆——”
火车出了隧道,窗外还是相同的风景。
这次的目的地,宋盏从没听说过。手机上的离线地图显示,这个叫云池的小镇在群山深处,四面都是大山,一条名叫无射的长河穿镇而过,将整个镇子一分为二。
玉姨没有给他更具体的地址,只说这是他们的老家,连那个死掉的三阿公是谁也没有介绍。
关于老家,宋盏毫无印象,他十八岁之前的所有记忆都在十年前那场车祸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还记得那时自己刚从昏迷中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玉姨。玉姨握着他的手,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宋盏摇头,他不认识这个眉眼精致的女人,甚至当时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得知失忆,玉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一般,事无巨细地与他讲述他的曾经。
他叫宋盏今年十八岁生日是农历三月十二日也就是三天前他出车祸那天。
五岁时父母双亡跟着母亲的妹妹也就是她一同生活三天前还有两个月高考的他在放学路上被车撞到头事发路段没有监控也没有目击者肇事司机跑了。
没有任何停顿,就像他的过去被整理成文字资料,再由她全部背了下来。
宋盏也从来没怀疑过玉姨说的话,因为她是他在医院那段时间,唯一一个会来看他的人。
即使他经常在她的眼中看到恐惧和厌恶,即使她口中两人的家中,没有任何他过去生活过的痕迹。
但宋盏全都不在意,他只是刚好需要有这么一个人,能在别人面前证明他存在的合理性,而不是刚醒来时脑袋空空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这个一切对他来说都十分陌生的世界,束手无策。
“前方到站,河沟子镇。”
宋盏从回忆中抽离,下一站就是云池镇,坐了一天,屁股终于能解放了。
他的心情难得的有些轻快。
对面大爷啃完鸡爪,无所事事地抠指甲缝的泥,“小伙子,你什么时候下车啊?”
宋盏:“下一站。”
“云池?!”
大爷眼睛瞪圆,顿时像是看见脏东西避之不及似的,飞速拎起脚下的竹筐,一点没有停顿的离开了座位,边走边“呸呸”了两声。
“咋喃个背时,遇到这鬼地方的人。”
宋盏还没反应过来,大爷就消失在了眼前。
云池镇,鬼地方?
就在宋盏思考这个鬼是物理意义上的闹鬼还是只是个语气词时,一个时常在车厢里四处走动的光头男人突然坐在了旁边,自来熟似的圈住他肩膀,挤眉弄眼道:“兄弟,你也是去云池的?”
莫名的恶心感从心里泛起。
“拿开你的手。”
宋盏垂着眼冷漠道,他掏出背包侧面的蓝牙耳机,塞进耳中。
中年男人听见这话非但没松开,反而笑嘻嘻地搂住宋盏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别这么冷淡嘛,论起来咱们说不定还是一家……嘶!”
宋盏捏住肩上的手,中年光头只觉得手腕骨像是被钳子钳住了似的一阵剧痛,忍不住吃痛地缩了回去。
宋盏拎包起身离开座位,视线自始至终没有落在对方身上。
“装什么啊,这时候去云池镇的,不都是为了玉三。”
中年男人脸色阴沉,朝宋盏离开的方向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给脸不要脸,等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打开手机,发了条消息。
【鬼种已散播,可发芽。】
12号车厢末尾的卫生间内,宋盏正弯腰捧着水往脸上泼,一缕暗光从刚刚被光头男人触碰的左肩处飞起,没入洗手池上的镜中。
下一秒,一张被黑绿色阴气覆盖的脸从镜子里探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向前方的人脸上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