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聚阴符 ...
-
天色阴沉,狂风呼啸,人行道上的绿化树在空中不断摇摆。西长市上空积攒了一个上午的雨水终于落了下来,豆粒大小的雨珠砸在地上,溅起一个又一个水花。
会展中心大道上的行人遮着头快步向前方的地铁口跑去,马路上行驶的车辆减慢速度,纷纷在雨幕中亮起了红色的示廓灯。
尘土与水汽的味道逐渐填满这片嘈杂的大地。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都与十字路口中的两个人没有关系。
“鬼气怎么这么少?”
打着透明雨伞的双马尾少女站在川流不息的车辆中,所有车都无意识地避开了这小块地方。她惊讶地伸着手,空中飘散的肉眼看不见的的黑色粉尘尽数没入手中。
她的脚边,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青年无知无觉地蜷缩在雨地,头发湿湿的黏在了脸上。
“就算是宝宝型号的鬼蜮,也不可能就只有这么一丁点鬼气吧?还没捏死祸鬼消耗的多,亏大了!”
少女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就在这时,她的电话响了。
“什么事?”少女接起电话。
“你在哪?”电话中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
“西长。咦?”
少女用脚将地上的青年翻了过来,看见他右手中的东西好奇地弯下了腰。
“你去西长做什么?”电话那边紧接着追问,“是不是云岭找你了?”
少女捻起青年手中的黑色灰烬,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随口道:“他能找我做什么?我哥又跑了,我追着他过来这的。”
她的眼睛突然睁大,错愕地看着指尖那一抹黑色。
这是云家的无相镇阴符?
她立刻蹲了下来,拨开挡住青年脸的头发,然而她确信,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电话那边又说:“如果云岭找你,你不要理会他。”然而话没说完,就被少女打断。
“你们云家还有谁手里有无相镇阴符?”
电话那边沉默后道:
“早就用完了,这种需要转化大量鬼气制作的符咒,早几十年,云家就没人能画出来了。你不是也知道,阴鬼越来越少,稍微大点的鬼蜮连入口都找不到,各家为了稳固自己势力,暗地里抢资源脸皮都快撕破了。”他顿了顿,语气严肃,“祝小白。”
“嗯?”
少女歪头将伞固定在肩上应了一声,腾出手摸青年口袋,她掏出一包纸巾,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密密麻麻的肉眼看不见的黑字刻在了纸巾外包装上。
聚阴咒?云岭?!
她顿时看向四周,在茫茫雨幕中搜寻那个少年的身影,就在这时,电话中传来一个不亚于晴天霹雳的消息。
“玉家的三阿公死了。”
“什么?!”
祝小白肩上的伞掉在了地上,雨水落了下来,却在触碰到她的前一秒化作白色水汽蒸腾在空中。
“玉三死了?怎么可能?”
她站了起来,难以掩饰眼底的错愕。
电话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玉三护了玉家几代人,上百年,也该死了。”
“丧柬刚刚送到了我手上,其他家一定也收到了。那些没收到的只要得了这个消息,也一定会去。”
“玉家这个古老的庞然大物,只要撕下来一口,都够吃上几十年。”
“祝小白,我需要你现在立刻回总部,坐镇特管部。不管最后是谁吃下了玉家,这个天都要变了。”
少女站在雨地中,握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她冲一个无人的方向,冷冷说道:
“云岭,你哥把你调来西长是为了让你远离是非,你却给普通人下咒当饵,引鬼上门。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也不想知道。但是,别让我第二次看见你做这种事情。自己做下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裂隙中。
祝小白离开后,一个穿着雨衣压低帽檐的人,面无表情地将宋盏扶起,如果宋盏还有意识的话,他会发现这个人正是公司新来的、上午找他借纸的那个实习生。一粒种子样的白光从这个人手中飞出没入宋盏体内,鬼蜮留下的一切痕迹都被抹去。
西长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中心。
宋盏睁开眼,白色的天花板出现在眼前,输液瓶高高地挂在旁边,里面还剩一半液体。
“宋宋,你终于醒啦!”
刘海桥的大脸出现在他上方,满脸激动。
“可吓死我了!”
“我怎么在医院?”
宋盏脑袋昏昏沉沉,浑身没有力量。
鬼蜮中发生的事情一股脑蹿了出来。黑羊,被吞噬的王选民,紧紧缚住他四肢的阴冷鬼手,还有最后右眼中刺进的东西。
宋盏从床上坐起,刘海桥顺手在他背后塞了一个枕头,心有余悸道:“你中暑晕过去了!还好小云同学下午来得早,在电梯口门口看见你躺那,打车给你送医院来了。这破天气,还真能热死人。”
宋盏疑惑地看着刘海桥:“云岭?”
“是啊,挂号都他给你挂的呢。不过我赶来之后他就回公司上班了。”
刘海桥给宋盏递了杯温水。
急诊留观室内人来人往,留下一连串潮湿的脚印。
外面下雨了么,宋盏想。
他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脸色苍白,右眼却没有任何异常,屏幕上方时间跳动。
下午一点。
宋盏觉得自己在鬼蜮中至少待了大半天。
聊天软件中和王选民的通话记录消失了,两人最后的联系是他上午快下班时发过去的那句询问。
宋盏摸了摸后脑勺,那里一片干爽,没有血也没有疼,伤口消失了,手心被黑羊咬破的痕迹也不存在。口袋里空无一物,工牌眼镜都不见了,就连那包纸巾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宋盏问刘海桥,但刘海桥也不知道,是只说会不会是他放在办公室工位上没有拿。
宋盏垂下眼没有说话。
鬼蜮留下的所有痕迹全都消失了,就像它本来就没存在过。
刘海桥在他床边坐下:“你看,刚刚钱哥给我发消息说修空调那师傅来了。”
手机中,穿着藏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子,站在公司办公室的空调旁,肩上挎着军绿色工具包。
王选民?!
他没死?!
宋盏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前段时间熬夜伤了脑子,鬼蜮只是他在中暑昏迷期间做的一场噩梦。
与此同时,金海大厦十楼,钱莱将修空调师傅送到一楼大厅外,回办公室发现空调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部缠着胶带的旧手机。
“师傅手机没拿?”
钱莱刚打算下楼看看能不能追上师傅,一个未知号码打了进来,手机自动接通。
“喂?是钱莱吗?救命!救救我!”
宋盏输完液,留观到晚上医生就让他出院了。刘海桥说不放心,今晚陪他回家住一夜。
天色越来越暗,雨也下的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停下的势头。
宋盏带着刘海桥回了家,对门赵大爷的家门紧闭,里面没有人。
两人晚上稍微对付一口,就各自睡下了。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电话铃声吵醒宋盏。窗外雨还在下,隔壁卧室刘海桥的呼噜声震天响。
宋盏拿起床边的手机,现在是凌晨三点。
玉姨?
他确认自己没看错来电显示,接起电话。
“喂?小姨?”
电话中的语调很奇怪,像是压抑着不让自己笑出来一样。
“宋盏,三阿公死了!”
—序幕.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