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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夜之行 ...

  •   寒冷依旧笼罩着柏林。

      人们无法出行,也无法上街去买食物,骨瘦如柴的老人在发霉的地板上准备结束自己的一生,但是他找不到一把刀或者一把利器,他沮丧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他的儿子在上周的夜晚死了,他握着一枚勋章,眼神呆滞。

      他不喜欢手里闪耀的荣耀,这令人心碎的东西。

      今日早晨很多战机从空中飞过,巨大的“翁嗡嗡”声弄得人心惶惶,肖恩躲在一个角落里观察,风吹乱他的头发,在离开教堂之后,他整个人变得非常谨慎,做任何事都要慎重考虑,那天从教堂出来,他还带来一个女人,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

      女人身份不详,唯一能看出来的是他是中国人,教堂的修女说她应该是和家人走散了,是她们收留了她。

      那天夜里教堂的屋顶和窗户边上,几只红嘴乌鸦一直盘旋在上空,他们扯着嗓子尖叫着,冷冽也阻止不了它们的速度,直到有人在门口发现躺在冰冷地面上奄奄一息的女人,修女们也知道这些红嘴乌鸦盘旋在这里的原因了。

      当初大家都以为她活不了多久,她的生命体征一直都很微弱,后半夜的时候整个人接近冰冷,也许是上帝仁慈,她在第二天中午终于醒来了。

      无论教堂的人问什么,女孩都不说话,她的脸色苍白,瘦弱的身子像棉花一样轻薄,因为战事紧急,修女们要撤离这里,教堂也不是久留之地,这里的危险无处不在,这样的世界下,没办法,只好把她让肖恩带走。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她明白,自己必须要活下去,她已经失去了全部,如果上帝仁慈的话,就请他带我走吧。

      肖恩无法对一个活人视而不见,他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把她丢弃。

      他们走了很多路,这期间两人没任何交流,走到第七天的时候,肖恩终于决定带她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肖恩问。

      “柳之安。”她终于开口说了话,她的声音微弱,怯懦腼腆,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楚她在讲什么。

      “像河流一样的名字,你饿吗?”肖恩问,他放下望远镜,拿出一包饼干,递给柳之安。

      “吃吧,只有先活着,才能去对抗这个世界。”肖恩说出这句话之后,继续拿起望远镜,他在观察那些战机要飞往哪里,那些可怕的家伙会在哪里落地,他将看到的信息详细地记录在他的笔记本上。

      看来局势十分复杂。

      这些讨厌的魔鬼,如果一旦降落,这里就会变成地狱,这太可怕了,肖恩想到这里,迅速爬上一个塔楼,他叮嘱柳之安不要动,也不要站起来,如果站起来,她就会被对面的敌人用抢秒了,塔楼高耸入云,肖恩得像只老鼠一样,在暗处慢慢往上爬,他屏住呼吸,双手抓着锈迹斑斑的扶手,那扶手冰冷刺骨,周围充斥着死尸般的气味,当高度达到二百米的时候,肖恩的腿有些颤抖,他低头往下看,下面是漆黑的空洞,飞机的轰鸣声回荡在整个塔楼当中,饥饿的老鼠上蹿下跳,它们的眼睛黑溜溜地。

      对面敌人的营地,架着机枪和大炮。

      一些士兵在搬运东西,但看不清楚具体搬的是什么,距离太远了,从塔楼看过去只能看见人在挪动,肖恩现在无法使用望远镜,他的双手没办法脱离扶手,他想克服自己的恐惧,他用了很多办法,闭着眼睛往上爬,仰着头往上爬,这些方法都没用。

      “上帝与我同在,上帝与我同在。”肖恩的体力已经透支严重,他心里的恐惧占了上风,这时候他只要稍有不慎,就会坠入地面粉身碎骨,塔楼的高度足以消耗掉一个正常男人一天的体力,他要在天黑之前必须看清楚对面到底在搬运什么东西。

      越到高处阴暗越明显,柏林的上空也是一股锈迹斑斑,肖恩用袖子擦擦手,但无济于事,他管不了那么多,僵硬地拿出望远镜准备瞄准对面,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有些不对,能看到的只是一个角落,盯了几分钟也没发现什么,他想换个姿势和角度,他现在这个位置三面是个死角,他的双腿和身子无法动弹,他像老鼠一样蜷缩着,根本不敢挪动或者转换身子的方向。

      如果能爬到那个窗户下面,他的望远镜就完全可以看见对面的视角,只能这样做了,肖恩把大衣脱掉,先把一只袖子绑在腿下面的扶手上,然后抓着另一只袖子小心翼翼地爬下去,他不敢往下面看,看一眼他的心会颤抖半天,他告诉自己时间有限,不能让自己的懦弱耽误收集情报。他紧紧抓着大衣,然后用眼睛的余光计算着他跳下去到地面的距离,

      这是一次对赌,是的,一次对赌。

      “上帝,你保佑我吧,我已经计算出那段距离了,如果我跳下去正好落在那里,我会用我的方式报答你的恩情”他在心里乞求。

      可是,他必须要到那个位置才能观察到对面的一切,肖恩的心悬在空中,他无法对自己的选择作一个能预见的后果,他总是做不到这样,这也许就是人生的意义,他闭着眼睛,用力跳下去。

      上帝这一次没有说话,他保持了作为一个神的沉默。

      风中带着冰雪的寒冷,柏林又下雪了,雪花细腻洁白,鲜红的血像莱茵河初春的流水,肖恩的肋骨断了三根,好在还有一口气,他还能爬起来,还活着,他爬到塔楼的窗户下面,雪花飘进来,雪花落在他的睫毛,融化在他忧郁的眼眸里。

      肖恩拿起望远镜,看向对面。

      “我的上帝啊,这太恐怖了。”

      一旦这些东西都发挥作用,脚下的一切都会毁灭。

      夜晚来临,敌人的探照灯转向塔楼这边,肖恩吓得浑身冒冷汗,他赶紧躲到窗户下面,探照灯继续扫视着,起初是一个,后面是两个,然后是三个,敌人似乎对塔楼很重视,肖恩背靠着墙壁,他听到什么什么东西在颤动,但是他无法分辨出具体是什么,他收起望远镜,拖着身体的剧痛,迎着阴暗和超冰冷的潮湿返回。

      一滴血滴落在柳之安的额头。
      她如惊吓的小鸟一般,仰起头往上看去,除了一片漆黑之外,她什么都看不见,她不敢站起来,对面的探照灯隔几分钟巡视一下塔楼,她知道肖恩在上面一定出事了,可能是因为太害怕了,她的眼泪掉在脸颊上。

      这世界的夜晚是冰冷的,柳之安擦带泪水,她在心里计算着探照灯间隔的时间,大概是五分钟一次,她在心里默默开始计时,五分钟之后,她弯着腰从墙壁穿过,穿过去就能看见爬向塔楼锈迹斑斑的扶手,她决定要上去找肖恩。

      除了他她不认识任何人。

      她的胳膊没有力量,如果爬上去,必须有力量,她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第二滴血又落下来,几十辆汽车经过。

      从远处传来人的脚步声,仔细听是许多人沉重的脚步声,军队从前方走来,他们的靴子踩在地面上,人们屏住呼吸躲在房子里,门窗紧闭,孩子钻在母亲的怀里不敢出声,探照灯第十六次间停之后,柳之安向上爬去,她要去找肖恩,这是她唯一可以依靠和信任的人,她的身份背景复杂,一旦被人发现,她的下场只有一个,她知道自己在这里甚至不如一个老鼠,她的双腿颤抖地一截一截往上爬。

      时间就这样在黑暗中流逝,饥饿的老鼠在塔楼里到处跑,他们对人没有一点害怕,尤其是这样的夜晚,柳之安最害怕老鼠了,她在心里祈祷那可恶的东西别跑到自己身上,她的脚不听使唤了,爬到中间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她不想停在这里,但是她无法控制自己,忽然一只老鼠爬到他的脚上,她一害怕双手松开了扶手直接掉下去了。

      探照灯第十七次扫过。

      肖恩在上面听到什么东西掉下去了,但从没想到过是人掉下去了,当他下来的时候,看见柳之安躺在地上的废弃物上面,她的两只鞋子都不见了,手上全是血,头发乱七八糟地垂在脸上,肖恩爬到她身边,捧起她的脸,这才明白刚才是人从上面掉下来。

      “之安,之安,你醒醒啊,醒醒啊!”肖恩用锈迹斑斑的右手抚摸她的脸,然后查看她身上的伤势,除了脖子后面的地方被刺破之后,别的地方未见血迹,肖恩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裹在柳之安的身上,他没找到她的鞋子,又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裹在她的脚上,在探照灯第十八次扫视的时候,柳之安微微睁开双眼,她虚弱的仿佛一只受伤的雏鸟,那张东方破碎的脸,泪水围在她的眼眸周围,眉间的悲伤浮上来时,那是四月的江南。

      肖恩第一次看清楚那张脸,那张脸实在是特别,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去形容。

      深夜,探照灯停了之后,肖恩才抱着柳之安离开,他住的地方很简陋,而且空间非常狭小,他找出急救包,把里面唯一的一块纱布和消炎药都给了柳之安,他细心地清理掉她伤势周围的血迹,再把消炎药擦上去,最后缠上纱布,条件有限,只能这样。

      昏暗阴冷的房间,窗户破旧。

      柏林还在下雪,莱茵河的河水也在流淌,而夜晚,许多事情才正式开始,许多事情也才开始。肖恩感觉自己的身上犹如刀割和火烧,他还是掏出背包里的纸和笔,他把今日在上面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详细记录在纸上,明日天微亮时,他要把信息传递出去,从这儿出去往南走一百米,在莱茵河畔,有个人会在那里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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