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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意欲罚 永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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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四年的秋老虎扑进上京城时,沈清澜正对着鎏金阁的烫金请帖咬指甲。
那帖子是赵侍郎家的幺女塞来的,绘着西域舞姬的腰封下压着行小字:“戌时三刻,西域琴师奏《折柳令》”——恰是她央了父亲半月未得的曲谱。
萧十七的银剪子第三次擦过她耳畔,绞断缕不安分的碎发。
“再乱动,”他指尖抚过她后颈红痣,“明日便顶这狗啃头去施粥。”
沈清澜对着铜镜瞪他,浑然不觉他袖中暗袋里塞着新买的梨膏糖——这是她今晨念叨要配药膳的。
**戌时三刻,鎏金阁**
西域琴师的指尖刚抚上《折柳令》,沈清澜的杏花酿已洒了第三回。
“这酒怎有沉水香?”她晃着空杯嘟囔,浑然不知屏风后立着位戴傩面的月白乐师——那人玉笛贴唇吹的正是她幼时哄睡的童谣。
**亥时二刻,沈府正厅**
沈尚书摔碎的茶盏溅起青瓷片,管家战战兢兢举着鎏金阁的目击证词:“小姐扮作公子哥儿,与赵家姑娘进了雅间……”
萧十七碾碎袖中的梨膏糖,甜腥气混着掌心掐出的血,在月白衣襟上洇出点点红梅。他半刻前才知她偷溜——那本该黏在妆奁底的请帖复本,竟被她用浆糊粘在窗棂引雀儿。
“找!把上京城翻过来也要……”
“沈叔。”萧十七突然撩袍跪在碎瓷上,膝盖瞬间见红,“请您罚我。” 他故意的,他知道她定会心疼。
满室烛火倏地一颤。
沈尚书僵在半空的藤条映在窗纸上,如悬颈的刀。萧十七仰颈露出喉结伤疤,嗓音浸着三分哑:“澜儿此刻正听《折柳令》开怀,您若此刻捉她回来——”他喉结滚过她的小字,“往后她再展颜,想的便是这顿藤条。”
五更梆子响时,沈清澜抱着半卷《折柳令》溜回府。
西厢房的灯还亮着,萧十七正对镜剜肩头腐肉,铜镜映出她惊惶的眼——月白衣裂了三道口,血痕拼出的竟是鎏金阁的方位图。
“小姐可知,”他蘸着血在案上画了朵歪扭的海棠,“教坊司第九十九课,是引咎。”
沈清澜的泪砸在他脊背旧疤上,冲淡了今夜的新伤。萧十七突然反身将她压进锦被,唇间梨膏糖的甜腻渡来半句真言:“那琴师递酒的手,我原想剁了喂狗。”
晨光爬上赤玉镯时,沈府上下皆知萧护卫领了家法。
沈清澜抱着药箱冲进祠堂,见那人正跪在青石板上数藤条倒刺。玄铁链缠着染血的《折柳令》,谱上朱砂批注换了字迹——原该写“淫词艳曲”处,改作了“醋海翻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