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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训雀 永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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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四年的霜降来得悄无声息,沈清澜腕间的赤玉镯已沁出血色纹路。
她第七次推开西厢房的雕花门时,萧十七正用银签雕琢青核桃。玄铁链缠着刻刀游走,碎屑落进晨光里,拼出幅残缺的鎏金阁方位图——正是那夜她逃宴的路线。
“杏仁酪。”她将食盒搁在未愈的鞭痕旁,冰玉镯故意碰响药碗。
萧十七眼睫未抬,铁链绞住她欲掀帘的手:“凉了。”
沈清澜的指尖在袖中蜷成团。自祠堂受罚后,这人便成了块捂不化的冰——晨起梳头时再不会扯疼她发根,喂药时帕子永远隔三寸,连禁足令都交由侍卫传话。
暮色漫过第九声更漏时,她终于截住送药的婢女。
“他连药都不肯喝了?”
婢女战战兢兢举着原封不动的药盏,碗底凝着朵冰雕的棠梨——正是她昨日偷塞的安神香花样。
子夜惊雷劈开秋雾时,沈清澜赤脚踩上祠堂青砖。
萧十七跪在列祖牌位前,月白衣裂口处新换了药纱。她伸手欲触,铁链忽如银蛇缠腕,将他誊抄的《女诫》塞进她掌心。
“小姐可知,”他笔锋刺透宣纸,“教坊司第一百课,是离心。”
沈清澜的泪晕开墨迹时,瞥见案下压着的鎏金阁账册——那琴师的名录被朱砂圈了七重,页缘还黏着半片染血的傩面。
**翌日卯时**
沈清澜抱着琴闯进梨园时,萧十七正在埋昨夜雕废的冰花。
“《折柳令》我学会了!”她拨响琴弦,鹅黄披帛缠住满地落英,“你听这……”
玄铁链破空绞断琴弦,萧十七的刻刀抵在她颈脉:“小姐的琴艺,脏耳朵。”
她没瞧见刀柄新镶的棠梨玉,正是她摔碎的冰玉镯残片。更没察觉断弦里缠着金丝——与她幼时那把夭折的凤头琴同料。
**戌时三刻,藏书阁**
沈清澜踮脚去够顶层《乐经》,木梯忽地晃了晃。
“萧十七!”她本能地后仰,正跌进个浸着药香的怀抱。铁链缠着书格将她困在方寸间,他呼吸扫过她后颈红痣:“小姐连取书都不会了?” 沈清澜的足铃撞在青铜书架间,惊起尘封的书籍簌簌而落。
“《乐经》的谱子在这。”萧十七的铁链绞住她腰肢,将人按在泛黄的书页上,“小姐不是想学?”
他咬破指尖在谱上勾画,血珠晕开处恰是她名中“澜”字。沈清澜的挣扎蹭乱衣襟,露出锁骨下未愈的咬痕——那是三日前他教她研墨时失控留下的。
“萧十七…你疯了!”
“教坊司第一百零一课,驯鹰。”指尖挑开鹅黄披帛,露出臂间点点守宫砂,“断了羽的鹰,才会乖乖吃主人喂的食。”
沈清澜的呜咽被碾碎在唇齿间。
萧十七的吻带着药苦与血腥,像把淬毒的匕首撬开她牙关。她咬破他舌尖,他却抵得更深,直到咸腥气混成缕银丝,顺着她颈间鎏金锁蜿蜒入襟。
沈清澜的挣扎震落《风物志》,书页间飘出张泛黄琴谱——正是鎏金阁那夜的《折柳令》,谱上朱砂批注全改成了她的名。
晨光染白窗纸时,禁足令换成了陪读规。
沈清澜盯着案头新贡的九霄环佩琴,弦上金丝与断弦严丝合扣。老管家说萧护卫彻夜未归,唯有她瞧见琴尾刻着朵棠梨——用他心口伤疤拓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