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耳三花》夹心蛋黄酱

6、SIX 期末考

　　林初初抱着笔记本站在路灯下，看着陈星迟追公交车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少年跑出十几米才反应过来，刹车时白球鞋在柏油路上蹭出一道黑印。

　　“林、初、初！”他咬牙切齿地往回走，耳尖红得能滴血。

　　夜风掀起笔记本最新一页，露出刚才没看清的内容——数学公式中间夹着一行小字：“如果这次她考试水平回归当初，就带她去阁楼看爸爸留下的钢琴。”

　　“这是什么？”林初初故意把本子举高，踮着脚转圈不让他抢到。陈星迟伸手去够，校服下摆随着动作掀起一角，露出腰侧一道狰狞的疤痕。

　　两人同时僵住了。

　　疤痕像条蜈蚣趴在冷白的皮肤上，边缘还有缝合的针脚痕迹。林初初突然想起雪球腿上的伤，想起周明宇父亲手里的扫把，想起陈星迟手腕上那些旧伤。她的手指先于大脑行动，轻轻碰了碰那道疤。

　　“去年冬天。”陈星迟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叶，“他想把一窝小猫扔进锅炉房。”

　　林初初的指尖抖了一下。陈星迟却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在疤痕上：“这是救最后一只时被铁门划的。”掌心下的皮肤微微发烫，随着呼吸起伏，“可惜还是没保住...”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截断。林初初把脸埋在他胸前，校服布料迅速洇开一小片温热。陈星迟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发抖的背上。

　　“笨蛋。”她带着浓重的鼻音闷在他胸口，“你才是那个...最需要被说别'的人吧？”

　　路灯“啪”地熄灭了一盏。黑暗中，陈星迟的下巴蹭过她发顶：“现在不怕了。”

　　远处传来钢琴声，是街角琴行在试音。林初初突然拽着他往声源处跑：“现在就去！”

　　“去哪？”

　　“阁楼！钢琴！”她回头时眼睛亮得像星星，“不要等期末考试了——”

　　陈星迟被她拽着穿过斑马线，飘落的银杏叶粘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路过便利店时，林初初突然停下，指着新换的监控摄像头：“姜挽童表哥装的。”

　　玻璃橱窗上贴着动物保护协会的海报，曾经放虐猫工具的位置现在堆满猫粮。陈星迟望着海报上那只三花猫出神——它右耳的缺口像极了雪球。

　　"看这个！"林初初突然从包里掏出个东西。金属校牌在月光下闪着微光，背面新刻了一行小字：“榆树会再绿，你也会与春天再遇”。

　　陈星迟的喉结动了动。林初初已经蹦跳着跑远，马尾辫在夜色中划出欢快的弧度：“快点！我要听你弹《春雨里洗过的太阳》！”

　　阁楼的天窗漏下银河。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时，雪球从猫窝里钻出来，轻巧地跳上琴凳，在两人之间团成一个毛茸茸的句号。

　　*

　　晚自习的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星迟已经刷完了该学的，正在做高三题型，在教室不走只是为了等林初初。

　　林初初刚来岚城一中时成绩也就在中等，再加之碰到了那么多事，她自己也开始着急，总是在无意识叹息，她自己可能是没发现，但是坐在身旁的陈星迟却不得不关注了。

　　林初初咬着笔帽，盯着数学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陈星迟坐在她旁边，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缓慢而规律，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用通项公式。”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啊？”林初初茫然抬头。

　　陈星迟叹了口气，伸手抽走她手里的笔，在图上利落地写了一串公式。

　　他的字迹干净利落，解题步骤清晰得像是在拆解一道简单的算术题。林初初盯着他的侧脸，发现他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的线条干净又锋利。

　　“懂了吗？”他转头看她。

　　“……没。”林初初诚实回答。

　　陈星迟闭了闭眼，像是在忍耐某种情绪，然后重新拿起笔：“那换一种方法。”

　　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示意图。林初初凑近看，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肩膀，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糖气息。

　　“现在呢？”他问。

　　“……好像懂了。”她小声说。

　　陈星迟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从书包里抽出一沓纸，拍在她面前：“那做这套题。”

　　林初初瞪大眼睛：“现在？！”

　　“期末考只剩三天了。”他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写满了“你还有脸问”。

　　她瘪瘪嘴，认命地低头做题。陈星迟就坐在旁边，偶尔瞥一眼她的进度，然后在她卡壳的时候用笔轻轻点一下她的草稿纸：“这里，公式代错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只剩教室的灯光映在玻璃上，像一片小小的孤岛。林初初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偷偷瞄了一眼陈星迟。

　　他正低头翻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眉头微蹙，神情专注。灯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衬得他整个人像是被柔焦处理过一样，温和得不像话。

　　“看题，别看我。”他没抬头，却精准捕捉到她的视线。

　　林初初立刻低头，耳根发烫。

　　期末考当天，岚城一中的考场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林初初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卷子上。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按动了几下手上的按动笔，发出咔咔的响声，按照记忆里的步骤一步步推导。写到最后一步时，她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出来了。

　　交卷铃响起的时候，林初初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操场边的梧桐树下，陈星迟正倚着树干等她，手里拎着一罐冰可乐。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抬头看向教学楼，目光精准地找到她的窗口，然后微微挑眉，像是在问：“考得怎么样？”

　　林初初忍不住笑了，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陈星迟嘴角轻轻扬起，举起可乐晃了晃，无声地说：

　　“奖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