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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LIN CHU CHU 情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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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初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抽屉被推开的瞬间,那只灰褐色的死老鼠正以扭曲的姿势躺在她的课本上,泛黄的牙齿龇出嘴唇,尾巴像根干枯的麻绳缠着铅笔盒。更可怕的是鼠尸上还别着张纸条,血渍晕开了“滚出去”三个字。
“啊——!”
后排女生的尖叫引爆了整个教室。林初初踉跄着后退,后腰撞到课桌边缘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抵住她的背脊。陈星迟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校服袖口擦过她发抖的手指,带着清爽的柠檬洗衣粉气息。
他单手合上抽屉,另一只手将她往后带。林初初的视野被他宽阔的肩膀填满,只听见前排传来椅子倒地的巨响。
正在大家疑惑的时候,有人在背后细细簌簌的说。
“你们知道那个论坛上的事吗?”
“啊,说的是初初啊……”
“是谁啊到底?”
……
突然,前排戴黑框眼镜的周明宇被陈星迟揪着领子按在墙上,作业本哗啦啦撒了一地。“你干的?”陈星迟的声音比体育课的冰矿泉水还冷,手背绷出淡青色血管。
周明宇的镜片反着光:“转校生带晦气又不是我说的!上周模拟考咱们班平均分——”
话音未落,但在场人已经心知肚明。
顾栖止也从班外冲进来。
陈星迟的拳头已经擦着对方耳畔砸在墙上。林初初看见他指关节瞬间泛红,墙灰簌簌落在周明宇僵硬的肩膀上。整个教室鸦雀无声,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
“陈星迟!”林初初扑上去拽他胳膊,掌心下的肌肉硬得像块烧红的铁。她突然注意到周明宇校牌背面露出半张贴纸——虐猫论坛的logo,和昨天在陈星迟手机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教导主任的皮鞋声从走廊尽头逼近时,顾栖止闪身挡在两人之间。“啊老师没事,教室里突然有一只老鼠把女同学吓到了”,说着把贾正松往外推,“我现在就处理一下。”
周明宇的表情凝固了。
陈星迟低头不语。
主任冲进来的瞬间,林初初机灵地偷偷踩住那张掉落的虐猫贴纸,脚底传来粘腻的触感。
*
天台的铁丝网爬满紫藤花,林初初把脸埋进膝盖。冰可乐罐突然贴上她红肿的眼皮,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害怕吗?”陈星迟蹲在她面前,校服领口被风吹得翻飞。他右手缠着创可贴——是刚才砸墙时擦破的。
林初初捏着可乐罐上的水珠:“害怕肯定是会害怕的。”她没说完的话被哽咽堵在喉咙里。其实更怕的是看到周明宇校牌背面那些虐猫照片时,陈星迟眼里闪过的暴戾,像极了当年盯着虐猫者的那个小男孩。
少年忽然俯身,带着柠檬香气的阴影笼罩下来。他指尖掠过她耳垂,拈下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的鼠毛。“下次直接说。”呼吸扫过她耳廓,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说你害怕。”
林初初的耳尖瞬间烧起来。陈星迟却已经退开,从书包里掏出酒精棉片,一根一根擦她刚才碰过老鼠的手指。他垂着眼睫的样子格外认真,仿佛在修复什么珍贵的瓷器。
“那个……”林初初鼓起勇气开口,“周明宇就是当年……”
“嗯。”陈星迟打断她,酒精棉停在虎口的旧疤上,“他爸爸是我家楼下便利店老板。”
记忆突然闪回——六岁那年,她见过穿便利店制服的男人用扫把打一只偷火腿的流浪猫。陈星迟当时捂着她的眼睛,但猫的惨叫还是从指缝漏进来。
“所以雪球的腿……”
“去年被他用鞭炮炸的。”陈星迟突然收紧手指,酒精棉在他掌心皱成一团。远处传来放学的铃声,惊起一群白鸽。
林初初鬼使神差地握住他手腕。陈星迟僵住了,她拇指正好按在他脉搏上,感受到血液急促的奔流。“我们告诉主任吧?”她小声说,“那些虐猫……”
“没用。”少年苦笑一声。阳光穿过铁丝网,在他脸上烙下菱形的光斑,像某种囚笼的投影。
林初初突然站起来。“我有办法。”她从书包里摸出手机,相册里赫然是周明宇往她抽屉塞老鼠时的偷拍,“我妈妈告诉我,要学会正当采取证据,这是我录的。”
陈星迟仰头看她,瞳孔被夕阳染成琥珀色。但是他没告诉林初初,证据这件事,他自己也有很多,但是不忍心告诉林初初没有用的这个事实。
“不过……”她突然蹲下来与他平视,鼻尖几乎相触,“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不许随便打架。”她戳了戳他贴着创可贴的指节。
话轻得像羽毛落地,却被陈星迟准确捕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晚风突然变得温柔,紫藤花瓣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林初初摸到他掌心的茧——是常年开猫罐头留下的。此刻广播里正在放校歌,跑调的旋律飘上天台。
“陈星迟。”
“嗯?”
“谢谢你啊。”
少年怔了怔,忽然把她拉进怀里。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林初初的脸颊撞到他锁骨,闻到淡淡的药膏味。"知道了。"他声音闷在她发顶。
松开时,他往她手心放了颗薄荷糖——包装纸上画着猫爪印。
放学,林初初难得的没直接跟陈星迟一起回家,因为她和姜挽童约好去学校后街小吃街逛逛。
平时精力旺盛的林初初此刻却变得沉默寡言。姜挽童看出她的不对劲,带她就近进了一家咖啡厅。林初初本来无从发泄的,被姜挽童这么一搞,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将上午在班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这些事情堆积在一起说出来,把姜挽童呛了好几口。但是好在她还算冷静,她跟林初初咬了一会耳朵,在林初初恍然大悟,发出惊呼后戛然而止。
*
上次周明宇不经意间暴露自己之后,他难得的消停一会。原本大家以为陈星迟和周明宇的恩怨只是年级第一与年级第二的纠葛,却在此刻谣言不攻自破。
临近高二期末考试,林初初在最近的适应环境中也同时在跨马加鞭赶学习进度。
在暮色中,他们一同回家。路上又聊着过往。
“陈星迟你小时候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啊。”
“我那不是傻,我是怕……”
陈星迟的尾音消散在夜风里,林初初踢飞的石子“叮”地撞上路边消防栓。她突然蹲下去系鞋带,手指在帆布鞋带上胡乱缠绕——其实是为了藏住发烫的脸。
“怕我发现什么?”她的声音闷在膝盖间,“发现你偷偷给我改数学卷子?路”灯“滋啦”闪烁两下,照亮陈星迟突然僵住的背影。
树叶翩然坠落。一片叶子卡在林初初发间,陈星迟伸手去摘,指尖却先碰到她滚烫的耳垂。“不是。”他声音哑得不像话,“是发现……”
“陈星迟!初初!”姜挽童的声音从马路对面炸响。林初初惊得跳起来,发梢扫过少年悬在半空的手。姜挽童抱着两杯奶茶冲过来,吸管上还挂着水珠:“老远就看见你们俩头顶冒傻气!”
“对了”,姜挽童突然压低声音,“周明宇转学了!”她从手机调出视频——便利店的监控清楚拍到他父亲用开水泼流浪狗,“电视台报道后,他爸被动物保护协会起诉了……”
林初初下意识抓住陈星迟的手腕。他的脉搏在她指尖下加速,皮肤相贴处渗出细密的汗珠。姜挽童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三秒,突然吹着口哨往后退:“那什么...我妈叫我回家收衣服!”
夜风卷着奶茶的甜香,林初初才发现自己还攥着陈星迟的手腕。少年低头看她,睫毛在路灯下像栖息的蝶:“回家?”
“…那道题…”她松开手,指腹还残留着他腕间的温度,“再讲一遍好不好?”
陈星迟的笔记本摊在长椅上,页脚的小人瞌睡得东倒西歪。林初初突然发现最新一页的角落添了新画——扎马尾的女孩蹲在银杏树下喂猫,旁边写着“10.25,她终于知道了”。
笔尖突然在纸上顿住。“看题。”陈星迟敲她额头,却藏不住发红的耳尖,“这道辅助线要连接AC和BD……”
林初初假装认真听讲,实则用余光数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夜风掀起笔记本,哗啦啦翻到三年前的某页——密密麻麻的“正”字记录着她敲他家门的次数,最后一行小字写着:“今天初初没来,面包不甜了。”
“陈星迟。”她突然用笔尾戳他手背,“你笔记本比数学题有趣多了。”
少年猛地合上本子,动作太大碰翻了奶茶。珍珠滚落在笔记本的刻痕上,像一串来不及说出口的密码。远处传来末班车的喇叭声,树叶在他们之间下了一场代表青春色的雨。
“车来了。”陈星迟抓起书包,却把笔记本塞进她怀里,“喜欢送你。”
林初初抱紧还带着他体温的本子。车灯由远及近,照亮少年奔跑时飞扬的衣角,也照亮她终于看清的心事——每一页的“正”字最后一笔,都画成了小小的爱心。
“你想什么呢,我们回家需要坐公交车吗?陈星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