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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人似旧人 江知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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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行心知,何家是绝不敢驳了这门亲的。
何沐之手握重兵,素来为圣人忌惮,因此圣人才千挑万选给何家赐了这门亲。
他江知行虽是一个毫无根基的穷举子,但却是凭自己本事考取的一甲前三,被圣人钦定为探花。
探花么,不仅学识要好,还要长相模样上乘。圣人把何小姐指给他为妻,既断绝了何家与其他大族联姻的可能,又不至于辱没了何小姐。
想必何家也肯定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才敢这样对何云卿说。
“你,你无耻。”何云卿气呼呼骂道。
江行知心里暗自冷笑,“不过是一个愚蠢的女人罢了。等我把你娶回家,看一看谁能拿捏住谁,有圣人给我撑腰,料你何家也不敢把我怎样。”
他看何云卿没有刚才那样嚣张,便也放软了语气,“何小姐看不上在下,在下却对是小姐一见倾心。江某虽然出身低微,但是江某多年寒窗,才能学识自认比那些世家纨绔要强的多。常言道莫欺少年穷,自古有多少豪杰,都是自幼家贫,长大后扬名立万的。请小姐给江某时间,定会证明给小姐看。”
说罢,冲何云卿一抱拳,转身而去。
待他走了,何云卿才冷笑一声,“这厮装的怪有骨气的。”
旁边的珍珠说到,小姐,“京中都传这位江大人一表人才,才华出众,小姐,今日为何要这样对他?”
云卿一改刚才的骄横跋扈,懒洋洋的说,“你家小姐我啊,才不喜欢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
江知行回到宴席,众人正在与何将军道喜,圣人亲赐的婚事,这是何等荣耀。
看到他回来,更是一齐夸赞,江探花一表人才,前途无限。江知行虽高中探花,但他毫无根基,何曾得过这些朝中重臣的正眼看待,此刻被夸的有些飘飘然,浑然忘记了刚才的屈辱。
何将军对这个女婿,并不是十分满意,却也不敢表露分毫。圣人的意思,谁敢说不好。现下看他有些飘然,便忍不住说道,“各位大人莫要谬赞,做官还是要看实绩的,年轻人嘛,还是要多历练,以后少不了各位看在何某的面上多加指点。”
江知行不是蠢的,他心中一凛,忙拱手笑道,“岳父大人说的是,小婿定会向岳父及诸位大人潜心学习,决不敢狂妄自大。”
何将军也不想在众人面前给他难看,便顺势道,“贤婿有此志向,如此甚好,莫要辜负了圣人对你的期望。”
江知行心中暗骂老匹夫,等我青云直上,定要你还有你的女儿好看。面上却愈发恭敬。
回到家中,江知行想到今日何云卿的嚣张跋扈,和她看他时那种轻蔑的眼神,忍不住怒气上涌。想到今后要与这样一个粗鄙不堪的女子共度一生,不禁觉得前途一片昏暗。
这何云卿要能赶上青禾的一半,也是极好了。
他自幼丧父,母亲靠给人洗衣和缝缝补补把他养大。直到十二岁时考中秀才,族里才给他们分了两亩薄田。艰难的日子里幸而有青禾,青禾是他穷苦生活中的唯一一束阳光。
青禾家与他家比邻而居。她的父亲是一个秀才,屡试不第后,便在家中开了一家私塾,收了附近的一些孩子读书。
江知行是这些孩子中天赋最高的,因着他家贫困,青禾父亲便免了他的束脩,还常常接济他们母子。
青禾也跟着父亲读书认字,她十分聪明,比塾中很多男孩子学的都快。慢慢的她与江知行熟稔起来。
青禾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脸白的像玉,弯弯的眉眼,好像总有一丝笑意在里面。上唇微微上翘,显得她像个小娃娃一样单纯可爱。青禾的头发又多又长,黑油油的梳成两只大辫子,走起路来晃来晃去,一直晃进了他的心里。
下了学,青禾经常偷偷塞给他一只纸包,有时是一个肉馒头,有时是两块红薯,有时是一双新做的鞋子。
江知行暗暗发誓,长大了一定要娶青禾为妻。
想到这里,他忽然心中一痛,青禾,他再也娶不到青禾了。想到青禾,他不禁想起了今日所见的那个眉眼酷似青禾的女子。那双熟悉的眼睛,让他感觉到了一丝独属于青禾的温暖。
第二天,从公署回来后,江知行不知不觉来到庆昌班。
小丫鬟将他领进内院,听到云芝正在练曲儿。她的声音与青禾如此相像,婉转清脆,唱的起承转合,情真意切,把人也情不自禁的带进了戏中人的悲欢。
待听到她戚戚唱到,“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早悟兰因。”江知行再也忍不住,他走上前,忽然有些恍惚,一时竟觉得这是青禾在悔不当初,悔不该对自己这样死心塌地。他心中有鬼,竟踌躇在原地不敢上前。
兰芝听到身后有人,转头一看竟是他,不由喜出望外,脸却瞬时红了。
她带着一丝惊喜和羞怯,上前与他福了福,说道,“公子果然不曾诓骗奴家,劳公子大驾,云芝真是不敢当。”
江行知看她两靥绯红,略带着小心的与他说话,就像当初青禾那样满是喜悦的看着他,被何云卿侮辱而受到的创伤,瞬间被抚平了许多。
他充满怜爱的看着云芝,“上次一见,我心中便时时想着姑娘,今日一得闲就来看望你了。”
兰芝听了,并没有像他想象那样又惊又喜,却是转过身去,凄然说到,“奴家本以为公子与那些登徒子不同,却不料公子与他们一样,只会花言巧语的哄骗奴家。”
江知行慌道,“兰芝,我待你实是真心的。”他心中不自觉的把她当做青禾,哄她的话随口便说了出来,“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江知行如果对兰芝姑娘不是真心,便让我,便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兰芝唬的一把捂住他们嘴,慌道,公子莫要胡说。
她的小手软软的,有些湿滑的捂在他唇边,惹的江知行心里一动,便想伸手搂住她。
兰芝却转身避过,正色道,兰芝虽是个低贱的戏子,却也是自尊自重之人,我虽仰慕公子才华,但我绝不会做那些苟且之事。
江知行脸上一红,忙道,兰芝,我不是故意唐突你的,实在是情难自已。
兰芝看着他,神色凄楚,听闻圣人已为公子赐了婚,那何家小姐美貌动人,家世又好,岂是我一个小小戏子能比的,公子既得遇良人,又何故来招惹奴家。公子就当没有见过奴家,从此不要再来了吧。
江知行没料到她会如此,原以为自己堂堂风流潇洒探花郎,她一定会紧贴住自己不放,却不料她竟与青禾一样,如此倔强。
他温声哄道,“那何家小姐,我实在是没怎么见过的,与她没有丝毫情分。若不是圣人赐了婚,我决计不会娶她的。云芝,我对你是真心的,请你休要再提分开的话。”
云芝听了他的话,眼圈一下红了。“江郎,我知你是一片真心,可我只是一个低贱的戏子。如一叶浮萍,只能随着流水漂荡,自己是做不了主的。能与你相识,便是我莫大的福分,云芝不敢奢求其他。”
江知行急到,“云芝,等我有了钱,给你单置一座宅子,你先暂时住在里面。等我与那何家小姐成了亲,我便光明正大纳你进门,好不好。”
云芝听了,大为感动,“我相信江郎。只是江郎,你刚刚做官,哪里会有这么多银钱。”
江知行有些犯难,他一个月俸禄只有二百石,不要说买宅子,就算去何家下聘,都还没有凑够银子。
云芝看他为难,心中有些不忍,想了想,对他说道,“我这里有些首饰,江郎若不嫌弃,先拿去应应急。等你来日平步青云,再买些更好的给我可好?”
江知行大为感动,他知道云芝定存了一大笔银钱,却没想到她仅见第二面,便拿出钱财与他。他甚至觉得这是青禾回来了,青禾,是你变成云芝回来了吗?
“我怎么能用你的钱,云芝,我江知行堂堂男子汉怎么能用女人的钱。
“你我之间,还要分彼此吗?江郎不肯用,定是嫌弃这钱来的低贱,配不上你探花的身份。”
云芝有些黯然,“多少王孙公子想要听我一曲而不可得,江郎你可知,我并非看重钱财之人,实在是因为仰慕你的才华和人品贵重才会如此。当日我读了你的文章,便偷偷向菩萨许愿,一定要与你结识,天可怜见,竟真的让我们相识了。
江知行一向自负,听到她这样说,对云芝好感又多了几分。他收下那些首饰,正色对云芝道,云芝,我江知行此生必不负你。
待他走后,云芝淡淡的对丫鬟喜鹊说道,打开窗户,散散这屋中浊气,顺便拿水好好冲一冲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