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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似是故人来 原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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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残垣。云芝眼波流转 ,轻启朱唇唱了起来。
她的唱腔袅娜婉转,声如黄莺娇啼,只唱了一句,台下坐着的夫人小姐们,都纷纷称赞不已。
作为主家的何家老夫人,笑着对身后的小丫头说了一声,赏,那丫头拿着早已准备好的满满一筐铜钱并二十两纹银撒在戏台前。
戏台右边男宾处,虽不能与女眷一同看戏,却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何将军好大的面子,居然能请来庆昌班的裴娘子来唱堂会。”
“谁不知这庆昌班虽刚来京城不久,却是极有名气,特别是这常娘子,轻易不开唱的。”
“上次恒老王妃过寿,才请得动她。听说老王妃一高兴,赏了她千金呢。”
“这常娘子出场最低要百金,饶是这样,一般人家有钱也请不动她的。”
席上众人的一言一语,把大将军何沐之说的甚是开心。他呵呵一笑说道,“何某也是托了老王爷的福,才请到的这位常娘子。”
坐在席末的探花郎,现任翰林院编修江知行,听到这一句唱腔,脸色倏然一变,手中正端着的酒差点洒了出来。
“青禾!!!不!不可能是她!! 他暗自宽慰自己,青禾早已跌下了悬崖,绝对不会是青禾!”
可是这声音,江知行简直太熟悉了,这听起来分明就是青禾!!!
云芝唱的婉转凄然,台下的太太小姐们听的入神,有些心软的,拿着帕子抹起了泪。
今日是定国将军何沐之的母亲何老太君的寿辰,何家只有一子一女。
前两日,圣人给何家小姐何云卿和探花江知行赐了婚。
刚才还春风得意的准新郎江知行,此刻却两股战战,几欲离开,青禾,他心中不停的猜测,到底是不是你,难道你还活着?
一曲唱完,云芝冲台下盈盈下拜,径自去往后台。台下一片赞叹之声。何家又大方了送了一份赏钱。
江知行来到后台时,云芝正坐在铜镜前,散下头发,慢条斯理的一件件卸下满头珠翠釵环。她的丫鬟翠环正把刚才的赏钱细心收在一只锦盒里。
江知行看她背影袅娜,一头如瀑的青丝垂到腰下,不是青禾还能是谁。
他顿时头皮发麻,如见了鬼魅一般,几乎要摔坐在地上。派去的人明明说,已经把她给……
他强自稳了稳心神,鼓起勇气走上前去,站在她身后,温声说道,青禾 ,是你么?
云芝似被吓了一跳,猛的转过身来,见是一个年轻公子,长得端方温润,方放下心来说道,奴家不是青禾,想必公子认错人了。
江知行看到她的脸庞,蓦的一滞。这张脸长得绝美,和青禾并不十分相像,却又无端端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到底哪里熟悉,一时却又想不起。
他赶紧一揖道,在下唐突,认错人了,姑娘与我一位旧友,非常相像。
“看公子这样紧张,想来您与那位旧友,关系非比寻常,她是您的心上人吗?”
云芝看他温文儒雅,不似平时那些来寻她的浪荡子弟,便也放松下来,笑盈盈的问道。
江知行看她言笑晏晏,心中恍然道,这姑娘的眉眼与青禾甚是相像,难怪我会觉得如此熟悉。
他不由心头一松,轻叹一声说道,“我与这位旧友相识多年,情如兄妹,只是她已经故去。适才看到姑娘,不由想起故人,失礼了。”
“说也奇怪,我也觉得与公子似曾相识,说不定,咱们或许上一世有缘呢。”云芝边说,边似嗔非嗔的看了他一眼。
江知行心猛的一跳,有时他故意逗弄青禾,青禾也会这样似嗔非嗔的看着他,十分娇媚可爱。只是青禾一直规规矩矩,从不曾这样言语挑逗。
她,不是青禾。
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江知行心里暗叹,青禾不会来了。
他问到,“还未请教姑娘姓名,在下与姑娘今日有缘,不知姑娘可愿交在下这个朋友?”
“公子说笑了,奴家只是一个低贱的戏子,安敢与公子攀上交情,奴家贱名常云芝,公子唤我云芝便好。”
“我乃今科探花江知行,今日与姑娘一见如故,本想与姑娘畅谈一番。只是云芝,我今日事务繁忙,改日有时间,我去探望你可好?”
江知行既知她不是青禾,便放下心来,恐人发觉,急欲回到席上。
不料云芝听他乃是今科探花,不由激动起来。
她站起身来对江知行福了一福,含羞带怯的说道,“云芝素来最是仰慕有才之士,小女子曾经拜读过江大人的论秦一问,对大人的才华无比仰慕,今日一见大人果然人才出众,今日能与公子结识,实是小女三生有幸。”云芝的脸色一下变得绯红。
“公子且请自去,改日若有时间,小女愿专为公子独唱一曲。”她后面的话细如蚊虫,几不可闻。
江知行不由大为高兴,自入京以来,他对自己的才学甚以为傲。无奈京中皇亲国戚,世家大族多如牛毛,他的才学在这些面前不值一提。即便被圣人钦点为探花,也只是入了翰林院,做了个七品的编修。
俗话说,宰相门人七品官,他这芝麻大小的官,根本入不了别人的眼。加之他自幼家贫,无人提点做官及做人的事项,是以在官场并不得意。
直到圣人给他与何家小姐赐婚,才算是将将找到了靠山,有了出人头地的资本。
今日云芝能这样珍而重之的看中他的文章才学,江知行不禁生出惺惺相惜之心。无奈今日外面人多,他不敢多加逗留,当下与云芝告别,匆匆离开。
待他走后,云芝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该来的终究会来,我等着你。
何家小姐何云卿正在凉亭中逗弄着一只虎皮鹦鹉,她的贴身侍女珍珠边给她轻轻打扇,边说道,姑娘莫急,江公子很快就到了。
江知行正急匆匆往凉亭这里赶来。他刚回到席上,何家小姐的丫鬟翡翠便悄悄送来一封信,邀他速去相见。
江知行只在赐婚后来何府拜见时,匆匆看了一眼这位未婚妻。
那一眼,只觉她杏眼朱唇,容貌秀丽,虽不及青禾妩媚娇柔,却自有一股娇憨可爱。这样的人才,这样的家世,舍了青禾,也是值得的。他心里自是很满意的。
“什么探花探草的,不就是个写了两篇酸文章的穷秀才。”
“小姐,这样的人嫁过去过得才舒坦。既无家世,也无根基,少不得要靠老爷在官场上帮他打点提携。到时候,您还不是随意拿捏。”
江知行远远便听到何云卿在与丫鬟说话。
“可他人才又不出众,别说比晟王殿下,就算我哥哥他也比不过。”
江知行心头愤怒,放缓脚步,想等着她们说完再过去。给他带路的翡翠,听着自家小姐的话,也觉有些刺耳,便也跟着放慢了脚步。
“如果不是圣人赐婚,我连正眼都不想瞧他。”何云卿还在兀自说着。
江知行内心又羞又怒,瞥见一边的翡翠,生气的说道,“还不快去禀报你家小姐,就说我来了。”
待江知行走到凉亭,何云卿仍在在逗那只鹦鹉,竟看也没看他。
“何小姐,”江知行忍住心中愤怒,温声说到, “在下江知行,见过小姐,不知小姐找江某来,所为何事。”
何云卿似是没听见,她正教那鹦鹉说话,“快说,酸,好酸。”那鹦鹉甚是聪明,一会儿就学会了。好酸,好酸 ,不停的叫起来,直把何云卿逗的咯咯娇笑。
“何小姐,”江知行脸色铁青,忍住怒气又喊了一声。
何云卿这才转过脸来看着他,江知行长得是不错的,身材挺拔,五官立体分明,一眼看去,就是一位文雅的翩翩佳公子。何云卿心中却感到无比厌恶,甚至觉得他站在这里,脏了自己的凉亭。
江知行也打量着何云卿。只见她肌肤胜雪,面白如玉,一双杏眼眸光盈盈,如娇似嗔。身量苗条,虽不及青禾高挑,却也是窈窕雅致。若不是她刚才说那些话,江知行觉得娶了她也挺好。
“咳咳,”何云卿轻咳了两声,对他说道,“你就是江知行?我这两年还不想成亲,这婚事虽是圣人定的,但是什么时候成亲,还是要我们说了算。你去禀报圣人,就说家贫没有彩礼,要存两年银子才能上门提亲。”
江知行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从小到大,虽然家贫,但是寡母一向对他疼爱有加。他何曾受过这等嫌弃。
十二岁他便考中秀才,族里还有乡邻,无不高看他一眼,谁不夸他少年有成,前途不可限量。他少年得意,从不曾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还有青禾,青禾更是对他百依百顺,把他当成天上的月亮一样崇拜。想到青禾,他脑海中忽然飘过常云芝的面庞,特别是那一双酷似青禾的眼睛。
“何小姐如果不想与在下成亲,大可以去找圣人,驳了这门亲事。在下虽不才,却也不愿赖着小姐,挡了小姐的前程。”江知行不卑不亢的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