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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旧日与新生 你们觉得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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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晚,出来吃饭了。”
当屋子重新回归安静,王月娥敲响了她的房门。
所有的情绪似乎都已在那漫长的等待中清空。
陶晚低低应了声,又抬手揉了揉脸,对着书桌上的镜子左右照了两下,确保自己看不出什么异样。
她深吸口气,拧开房门。将将拉开一道缝,就感觉有黑影直扑面门,她本能地侧了下身。
“砰”地一声闷响,玻璃罐头瓶狠狠跌在地面上,飞起的碎片溅到脚背,留下新鲜的划痕。
陶正康暴跳如雷的责问紧跟而来:“你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大能耐,有更好的你就给我带回家来!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做给谁看呢?!”
王月娥惊得一跳,连忙扑上去拦在他们中间,手忙脚乱地替他顺着后背,“消消气消消气,多大点事啊,千万别跟自己身子置气。”
她一边劝着,一边下意识瞟了陶晚一眼。
“小晚啊,你爸就这个脾气,但他总归不会害了你,你就多听听他的话,啊?”
陶晚站在一旁,有种看别人故事般的脱节感,闻言甚至低头想了想。
王月娥见状,欣慰笑了笑,正想重新招呼父女俩,就见她突然抬起头,很是认真地问道:“你们觉得梁旭怎么样?”
“谁?”
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梁旭。”陶晚平静地又重复了句,“他应该是要离婚了。你们之前不是很喜欢他吗,要不我帮你们问问,看他还看得上我吗?”
陶正康拍着桌子站起来,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颤着手指“你”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陶晚漫不经心勾了下嘴角,老师当久了就是这点不好——太过要脸了。自然,也做不出指着鼻子骂她不要脸的事。
“哦对。”她又想起什么似的,“还有刘老师,前几天您刚见过的,您要是还有意向,也可以顺便帮我问问看。”
陶正康颤抖的手指悬在半空,终于暴喝出声,“我怎么就教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他的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你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轮得到你在这挑三拣四?当人家非你不可是吗?晚了!”
当年好好的资源放到她手上,一个也抓不牢。现在求着人家要?也要人家肯才行的!
亏她还在这里大言不惭,以为人人都看得上她。他都替她臊得慌。
王月娥嗫嚅着站在一旁,怕丈夫生气,又怕女儿真的想不开乱来,只好左右看看,小声劝着,“小晚,要不咱还是再看看。”
听到这话的时候,陶晚就觉得耳熟。还是晚上躺在床上,才想起原来是前司的人事也跟她讲过差不多的。
她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想起不知在哪看到的一个说法,大意是说,那些让人不开心的小事,其实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能处理掉,但如果你坐视不理,它却能在很长的时间里,反反复复地膈应和折磨你。
离开南坪的时候,她深深共情到了这一点。
现在依然。
当时离开得太急,虽然心灰意冷觉得那里不再是久待之地,但可能潜意识里又知道,业溪也不是能供她停泊的港湾。所以当时她只提了一个行李箱,简单带了些东西回家,一些用不上的就干脆打包丢到了田其非那。
看着列车从车站驶出,一个个熟悉的地标建筑顺着车窗倒退着从眼前闪过,她那会儿甚至矫情地想过,在南坪这么些年又留下了什么。
搜寻半晌,无果。
还记得那会儿方璐跟她说,如果你有朝一日再回到南坪,希望我们都已经有了新的可能。
她不知道哪里才有新的生机,只知道,这里不太适合她呼吸。
只是习惯而已。
*
回到南坪,陶晚重新开始关注起求职和租房信息。
一切杂乱无章,但起码不用再承接旁人无端审视的目光。像是从久未通关的游戏里退场,她贪恋这片刻安逸的时光。
室友似乎有一阵子没回来了,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个夜晚。
她给她发了消息,却一直石沉海底。
几年的时间里,外面的天地早已日新月异。
陶晚翻了翻招聘网站,网上挂出的招聘内容几乎每一个都洋洋洒洒把要求详细写了三屏以上,抬头一看薪资,将将够把一月的房租垫上。
再次打开一个在基本设计软件之外,还要求掌握拍摄、剪辑、运营等等堪称十项全能的综合岗位后,她埋头比对了下自己的水平资质,遗憾点击退出。
田其非听说她的近况,强烈邀请她搬过去搭个伴,“正好蕾蕾放暑假没人看呢,你就当帮帮我,先在这里住着,起码等找到工作再说。”
城市跨度大,租房和公司之间的通勤距离不得不纳入考量。本来现在就业市场就萧条,如果工作还得跟着租房跑,那选择范围又会缩小不少。
陶晚并不是自找罪受的人,当天就应了下来。
东西收拾到一半,玄关传来开关门的声响。她下意识抬头,看清人的那刻,手里的动作彻底顿住。
消失许久的室友站在客厅中,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单薄的衣服挂在身上,就像往麻袋里装了一根麦秆,很是一股子摇摇欲坠的架势。
“之前的话,我全部收回。”她声音轻飘飘的,却说出一股冷静的决绝,“他以后不会再出现。”
陶晚不知道她短短时间里遭遇了什么,当时离开南坪时,她甚至想过,这两人能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一丝互相陪伴的慰藉也不错。现在既然回来了,不管他们分还是和,她都没兴趣再去当旁人感情的看客。
“我女儿放暑假要过来找我,合租的话不太方便。”她的语气也很平和。
室友苍白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又很快掩饰住,声音还是轻和的,“没事,你带过来就是了,你老公来住也可以,我不介意。”
这下轮到陶晚噎住。
*
“你女儿我给你送过来了,赶紧起床,准备接驾!”
第二天清早,田其非就在电话里中气十足地喊。陶晚揉着额角坐起来,想到昨晚和室友对峙到大半夜的那场长谈,早知道,就不答应得那么痛快了。
小姑娘一看到她,就兴奋得手舞足蹈,张着手一个劲儿喊:“妈妈,妈妈抱!”
陶晚连忙上前接过,田其非提着大包小包跟在他们身后,嘟囔着抱怨:“昨晚兴奋得一晚上没睡,不给来就要哭给我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生的呢。”
陶晚笑着刮了刮蕾蕾哭红的眼眶,接过东西放到玄关,“好了,上你的班去吧,别太惦记啊。蕾蕾,来,跟阿姨说再见。”
小姑娘乖乖挥手,直把田其非气了个仰倒。
门关上,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室友站在卧室门口,愣愣盯着她怀里的小姑娘看了好一会儿,对上她的眼神,才蓦地反应过来:“不不不你别误会,我真的不介意的,只是……”
话到一半又停下来,上下打量了眼陶晚。乖乖巧巧的女孩子,白T短裤,素面朝天,说是大学生都不为过,还真有这么大个女儿了?
“完全看不出来。”她轻叹着总结。
被人这么打量着,蕾蕾一扭头就埋进了陶晚肩窝,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半点不肯露头。
陶晚娴熟地在她背上轻拍了两下,小姑娘乖巧地依着她肩膀,不一会儿又转回脸,蓬松的刘海搭在脑门上,黑葡萄似的小眼珠圆溜溜的,眨也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的陌生人瞧。
被她这么盯了几秒,室友也绷不住笑,“别说,还挺像你的。”
*
业溪。
某高级病房外。
高大的男人沉默地立在落地玻璃窗前,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不变。宽阔的背影,显出几分颓丧和落寞,让人疑心他要就这样永远站下去。
一个女人默默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
这座斥巨资打造的医院,静静矗立在小城一隅,医院门口,蚁群般的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走,谁也不知道其下暗藏的亏欠与补偿有多浓厚。
可再漂亮的囚牢,也不会是对她的奖赏。
她收回视线,余光描过他的侧脸轮廓。这么多年过去,这人还是如记忆中一般,光站在那里,就能自成一片天地,和所有人隔开遥远距离。而她的到来,仍旧分不到他丝毫的注意。
他目光始终凝望着同一个方向,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她张了张嘴,一句话在口中吞了又吐,最终还是试探着开了口:“他知道你回来了……要进去看看吗?”
审视的目光唰一下打到脸上,还有一丝掩藏得极好,却仍旧泄露出来的轻嘲。
女人倏地攥紧手指,一瞬间,那些远去的记忆又重新在脑海里东奔西跑,有冷意一丝丝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克制住那股拔腿就逃的冲动,继续笔直地站在原地。
她多想问问他,如果不是心内有所记挂,又为何每日在这窗前徘徊?可她不敢。
她只能本能地摇着头,把那点不该有的好奇嚼碎了重新咽下去,“不是我,是他……”自己猜到的。
“不用了。”
男人淡漠的回答打断她未完的话,剩下的半截卡在喉咙口,再也落不到实处。
渐起的脚步声声远去,直至最后一丝声响也归为虚无。
她呆呆站了许久,又低低笑了出来。
从来,从来都只有她,被他们理所当然地弃置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