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溪依泉》言迅

4、天台上的约定 两人约定感

　　宛余和言婉发现楼下的门可以打开了，本打算去上课的两人，相视一眼。不知道哪来的默契，又折了回去，宛余把球包丢在水泥地上，又站在了言婉旁边，两人又说起了什么。

　　天台的风格外大，吹乱了言婉的飘飘长发。她攥着宛余给她的衬衫，站在生锈的铁丝网前和锈迹斑斑的护栏旁，望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一个接着一个的被铁丝分开，她心里一横，就跳到水泥台上坐着了。

　　“你经常来这里？”言婉好奇地问道。

　　宛余见她跳上去也跳了上去坐在水泥台边缘和她靠在一起，她晃着腿好像十分悠闲，脚腕处堆的一层层的篮球袜显得她格外的随意利落她回道：“嗯，逃课的时候。”她正经的说道。

　　言婉微微睁大眼睛语气有一些不可思议的说道：“…你……你逃课？” 她很是惊讶。

　　“偶尔。”宛余咧嘴笑了笑，又说了一句：“反正老师也不太管我。” 她双手叠着靠在额头后面漫不经心地说道。

　　言婉低头看着手里的衬衫，布料很旧，但洗得很干净，领口甚至熨得平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下被扯坏的校服，她避开宛余，独自去楼道里把衣服换好了出来。 袖子稍微长了一点，她下意识地卷了卷袖口，把扣子又整理了一番。

　　“挺适合你的。”宛余歪着头看她，眼里满是笑意。

　　言婉耳尖微热，脸也不自觉的发烫了起来。她慢慢地走到了宛余的身边。而宛余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她。

　　“所以，你真的要教我弹钢琴？”宛余突然问道，她呆呆地看着言婉，又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好像在测试自己的手指“灵敏度”般傻傻的。

　　言婉点点头：“嗯，如果你真的想学，我一定会教你的。”

　　“当然想。”宛余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快速地剥开糖纸一把扔进嘴里，“不过…作为交换，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嚼嚼嚼。” 她边吃边说

　　“……什么？” 言婉提溜着眼睛问她。

　　“下次李欣那些有病的人再找你麻烦，”宛余的嗓音忽然沉了下来但是又十分温柔的讲道“你要反抗。”

　　言婉突然很急的吸了吸气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衬衫下摆。她心想：反抗？她从来没想过。从小到大，她学会的只有沉默和忍耐，她不敢反抗也不会去反抗别人。

　　“我……不知道怎么做。”她低声说同时又带着一丝胆怯和无奈，她的眉毛又垂了下来，眼神开始没有一丝光。

　　宛余跳下水泥台，站直到她面前。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浅褐色，像琥珀一样透亮，她眼神坚定，她拍了拍身上的灰。

　　宛余说道：“那我教你。”她伸出手抬头看着坐在水泥台上的言婉坚持地说：“从今天开始，我教你弹琴以外的所有事情。”

　　言婉怔怔地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心跳忽然加快。—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反抗”这个词，似乎也没那么可怕，甚至从中感到了不知道哪儿来的许多力量和希望。她觉得自己像在沼泽里的人一只小猫，抓住了一条坚毅不拔的藤蔓向上攀爬了。

　　她们在天台待了一整节课，言婉也开始听宛余讲着反抗的方法。

　　宛余从书包里翻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虽然有些皱巴巴但是内页打的草稿和一些笔记却很整齐，她撕下一页，在上面写写画画。

　　“首先，她们欺负你是因为觉得你不会反抗，觉得你很懦弱觉得你不好惹！”她边说边画越讲越激情突然讲道了点上：“所以，你得让她们知道——你不好惹！”宛余认真分析道。

　　言婉看着她画的一个个抽象的火柴人和端正的字，忍不住问：“……具体要怎么做？” 她弱弱地问道。

　　宛余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眼神。” 她平静的先列举出一个点。

　　“眼神？” 言婉楞楞地问道。

　　“对，你不要躲。”宛余凑近，俯下身来，刘海也顺着往前“走”当然她人也顺着往前走了，她盯着言婉的眼睛，“她们看你的时候，你就看回去，不要低头。” 她沉沉地声音说道。

　　言婉试着照做，但不到三秒就败下阵来，脸颊发烫地撇开脸颊，有些气不过。

　　“太弱了。”宛余摆摆头但又继续说：“再来。” 不知道这句“再来”重复了多少多少次…

　　她们练习了很久，直到言婉终于能眼神坚定脸不太红的直视宛余的眼睛超过五秒。

　　“好多了！”宛余拍拍她的肩笑眯眯的接着说：“接下来是第二点——语言反击，这是很重要的哟！”宛余笑意盈盈地说道，可能是她的第一项“训练计划”成功了，她变得自信了起来。

　　言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要说什么？”

　　“不需要多复杂，一句“关你什么事”就够了。”宛余耸起肩膀思考着又说了一个要点：“重点是语气，要冷，要硬，像这样——” 她咳咳两声开始示范了起来。

　　她突然板起脸，眼神凌厉，眉毛皱起，语气戳人：“关你什么事？”她说的十分认真。

　　言婉被她的变脸速度先吓了一跳，但很快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在认识不久的人面前笑的如此放肆。

　　“你笑什么？认真点！”宛余撅起嘴轻轻地戳戳她的额头，“来，你试试。” 宛余眼神又变得清澈明亮地期待着看着她。

　　言婉深吸一口气，努力模仿宛余的表情眉毛皱得怪怪的嘴角向下弯折尽力吐出了几个字：“……关、关你什么事？” 声音细如蚊子叫声，而且有些结结巴巴。

　　宛余拍了一下额头：“要不先……算了，这个我们下次再练。” 她刚刚的自信瞬间烟消云散，她看了看从操场回来的人群回了课室。于是把自己的校服外套给言婉让她穿上。

　　并嘻嘻地对她说：“你穿的不是校服，小心被主任抓到扣分，把外套穿上拉上拉链就不会被骂了。”她嘿嘿的边笑边说，好像对自己的这些小伎俩很自信。

　　下课铃响起时，她们才意识到已经旷课了一整节。

　　言婉有些慌张：“我们没去上课……” 她害怕的说道。

　　“怕什么？”宛余满不在乎地背上球包，“就说你身体不舒服，我送你去医务室了。” 她思考了良久说出。

　　言婉犹豫了一下：“……老师会信吗？” 她颤颤地问。

　　宛余眨眨眼：“试试不就知道了？怕啥？”

　　她们一前一后回到教室，果然被魏老师拦在了门口。

　　“你们两个，去哪了？”

　　言婉的手指绞在一起，紧张地拉着衣服下摆，刚要开口，宛余已经抢先一步：“老师，言婉刚才在更衣室低血糖差点晕倒，我送她去医务室了。”

　　魏老师狐疑地看向言婉：“真的？”

　　言婉张了张嘴，心跳如雷。她下意识地看向宛余，后者悄悄对她比了个：“眼神”的口型，言婉瞬间心领神会。

　　宛余的口型说道：“——不要躲。 ”

　　言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魏老师的眼睛：“……是的，老师。我有点低血糖。” 她没有低头，眼神游离虚弱的看着魏老师。她的声音很轻又带着一丝坚定但没再发抖。

　　魏老师盯着她两个人看了几秒，终于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回座位吧。”

　　放学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比言婉高一些宛余，显得像根木头一样的，和言婉一簇小花儿站在一起走着。（没有差这么多的哈！）

　　“今天……谢谢你。”言婉小声地说道。

　　宛余双手插兜，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谢什么？哎哎又开始结巴小声了吧坚定点儿嘛” 宛余正经的要命。

　　言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突然抬起头转向了宛余说道：“好！”她声音的清脆让宛余震了震。宛余也笑眯眯的看向她了。

　　走到岔路口时宛余突然让言婉停下说：“喂，你知道我为什么转学吗？” 宛余还是十分正经。

　　言婉愣住了回道她：“我不知道但是我想知道。”她脸颊有些微微发红说到。

　　“因为我在原来的学校，我把欺负我和我朋友的人揍了。”宛余的语气很平静，“那人他爹是校董，所以我被退学了。” 她还是平静的发慌。

　　言婉睁大眼睛，她想不到在他眼前如此乐观的宛余也有这样的故事。

　　“所以，别谢我。”宛余转过头，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金色，“我只是……看不惯那种人。”

　　言婉的心脏像是被宛余轻轻攥住。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宛余会主动靠近她，为什么会教她反抗。她被她吸引住了…

　　——因为她曾经也是那个被欺负的人。 ——而她选择了反击。

　　“宛余。”言婉突然眼神澄澈的喊了她。

　　“嗯？” 宛余看回去。

　　“明天……还能去天台吗？”

　　宛余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当然。”

　　她伸出手，小拇指勾了勾：“约定好了。”

　　言婉看着她的手指，慢慢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轻轻勾住。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主动做出的约定。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