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溪依泉》言迅

5、雨中的对峙 言婉第一次

　　雨是从第三节课开始下的，窗外“啪嗒—啪嗒——”的声音让人有些不安又带了些平静。语文课也按理着进行着，这也让人更容易发呆了。

　　言婉望着窗外渐密的雨帘，眼神呆呆地望着窗外，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铅笔边缘，又敲了敲桌子。班主任正在讲台上讲解月考范围，粉笔在黑板上敲出细碎的节奏，轻快的板书声和窗外的雨滴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一支“平静的交响乐。

　　“....所以这部分文言文......”老师突然激情地说道，把全班同学的精神头打起来了。

　　“砰！”门被大力地敲怼开了，又把同学们从发呆和昏昏欲睡中拉回来了。

　　班里的后门突然被推开，湿冷的空气裹着雨腥味灌进来，风也跟着一起奔进来。全班回头，看见教务处主任站在门口，镜片后犀利的眼睛和眼神扫视一圈，最后停在了言婉身上，他眉头微微皱起。用低沉且卑躬地语气说道：

　　“言婉同学，请跟我来一下。”

　　言婉的铅笔在她的手上转着转着掉了，她的灵魂也渐渐掉出了自己的视线范围中。

　　走廊上的沉重地脚步声被雨声吞没。言婉跟着主任走向办公楼，走廊中只有上课的喧嚣和自习的安静主任也低着头一言不发。余光瞥见宛余从后门探出半个身子，眉头紧锁。她轻轻摇头，用口型说了句

　　“没事吧？”她言语急促眼角垂下看上去很着急，嘴里依然有下一句话的口型，但是言婉却已经走远。她只好继续听课，有点焦虑地扣起了手。

　　教务处的皮质沙发泛着经年累月的霉味，尤其是下雨天，味道更是难闻。言婉坐在沙发的最边缘，身体像有些缩着般，眼神迷离地看着对面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她的父亲，言氏教育集团董事长言勇之，他眉头紧锁，凶神恶煞，严厉庄重，空气好似凝固，气氛也愈发低沉了。

　　“转学了三个月，月考年级二十七名。几个意思？”言勇之用一支素黑色的钢笔轻点成绩单，瞥了一眼言婉说了一句：“解释。”他钢笔的笔尖让墨水晕在了成绩的数字上。

　　一滴滴眼泪顺着言婉的刘海滴在了膝盖上。她盯着地砖接缝处的一条缝隙低声下气地讨好父亲说："......题目比较难，我失误了爸爸…我保证！保…证！下次绝对不会了…”言婉声音越来越小。

　　钢笔突然重重敲在玻璃茶几上，墨水溅满了玻璃板，墨珠上折射出父女俩人的样貌。

　　“上周三下午四点，你为什么在音乐教室？”父亲边翻开平板边大声怒吼着。“课表显示那是自习时间，你到底想做什么啊言婉！”声音愈发大起。

　　言婉的指尖陷进掌心，她虽然已经习惯了但是还是有些害怕。她没想到父亲连这种细节都调查，她对这种无穷的监视感到不快。

　　"我......" 她哽咽着说道。

　　“还有这个呢啊！小兔崽子学坏了是吧！啊！说话！”父亲的手指快速地滑动屏幕，调出一张照片——时间：某天某时，地点：天台铁丝网前，她和宛余并肩而站的背影。

　　"她是谁？你说啊言婉！赔钱货说啊！”言勇之再一次失控了，他这次竟然直接死死抓住了言婉的衣领，好再主任及时拉开，他才冷静下来。

　　言婉被放下后，先是理了理自己被拉的衣服，又用袖口抹了抹眼泪。她还是闭口不谈“宛余”的名字直到言勇之说话。

　　“你爱说不说！我要走了，没有空陪你在这儿玩这无聊的过家家！”他理了理西装，再拿起了桌上爆了墨的钢笔，而墨珠上折出来的是外面雨越下越大的灰蒙蒙天空…

　　雨越下越大，言婉父亲让言婉下去送他出校。在楼梯间时她父亲又把她的成绩单撕的稀碎不堪。

　　平静下来后说道：“你如果再是这样，就不要说你是我言勇之的孩子，你如果再犯，没得商量，直接送你出国或者转学，你自己看着办吧，言婉！我没有你这样差劲的孩子！”

　　言婉站在教学楼屋檐下，言婉撑着伞把父亲送到司机的车门口，手中紧攥着被父亲撕碎的成绩单。那个问题她最终没有回答，她不愿意将宛余卷入其中，而父亲离开前最后的话像刀片般卡在喉咙里：

　　“下周开始，每天放学后司机会直接送你去刘教授那里补习。不准反抗！”言勇之呵斥着一腔命令的语气恐吓着言婉，接着就剩了车的尾气声。

　　这意味着她再也不能去音乐教室，不能去天台，不能再和她最想在一起的人在一起………

　　“喂！”一声有力的短促划破了只有雨声的平静。

　　一把明黄色的伞突然闯入视线。宛余喘着气跑来，校服外套湿了大半裤腿也全是水她喘着粗气说道：“怎么回事？那老秃头找你干嘛？你有没有感冒啊，啊？”

　　言婉看着伞沿滴落的水珠：“......我父亲来了。”

　　宛余的表情瞬间凝固眉眼间忽然变得有些凝重。她轻轻拽过言婉的手腕搂着她站到伞底下：“先回教室，你冷得在发抖。”

　　“等等。”言婉挣脱开，“我父亲他会查监…”

　　话音未落，三个撑伞的人影挡在她们面前。李欣那帮混蛋穿着粉色的雨鞋踩进水洼，溅起的泥点落在言婉裤脚边上。

　　“哟！真巧啊，校董千金。”她歪头打量两人，不屑地说道：“听说你爸爸刚才大发雷霆？”她讽刺地嘲笑她。

　　宛余立刻把言婉拉到身后大声呵了一声；“滚开！离她远点，自己有病还管别人，你家在哪儿？大平洋啊？”

　　“哟？你是她的猫猫狗狗吗？还是这么护主的？哈哈哈”李欣的跟班嬉笑着举起手机，“要不要把你们亲密的样子发给你爸爸看看？”她们又继续无耻的笑着。

　　闪电在此时划过天空。言婉看清了手机屏幕的照片——是昨天在天台，宛余替她整理衣领的抓拍。

　　雨水顺着宛余的下巴滴在两人紧握的手上。言婉能感觉到她在颤抖，但不是因为冷，她的大部分伞都偏向了言婉，身上还淌着水滴。

　　“最后一次警告。”宛余的声音比雨还冷，“删掉！”宛余阴着脸发丝上挂着雨珠身上湿达达的，手臂握死青筋暴起。

　　李欣反而上前一步：“求我啊？两只阿猫阿狗！哈哈哈哈！”

　　后来宛余的伞被言婉弃在地上，她跑向了激动的宛余。言婉看见她揪住李欣衣领的手背暴起青筋。尖叫声中，宛余把手机和伞一并扔了出去，手机滑落到了泥水中，她身上也已经完全湿了。

　　“你疯了？！宛余！你有病吧！”李欣挣扎着去捞手机，“知道我爸爸和哥哥是谁吗？！”她大声的喊叫着，而宛余却死死地盯着她。

　　“不知道。”宛余一脚踩住手机，激动着在雨中喊着，即便有水进到嘴里也不管：“也不在乎。我也不管你是谁！”

　　言婉跑到宛余身边准备好声劝架，却发现根本来不及，突然发现教导主任正从办公楼冲过来。她本能地去拉宛余：“快走！要被发现了！”但已经晚了。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盖不住窗外的雨的霉味。言婉用棉签蘸着碘伏，小心翼翼涂在宛余破皮的指关节上，随后又拿了一个创口贴轻轻粘上。

　　“....会记过吗？”她轻声问，担心着宛余。

　　宛余满不在乎地甩甩手向言婉展示着没有什么事儿：“顶多写个检讨而已啦！”她突然凑近，“倒是你，怎么跟只小狗儿一样突然这么凶啦？刚才拉架的时候......”她有些笑着的说道。

　　言婉手一抖，棉签按重了，她脸突然变得霎红，同时宛余“嘶”地抽气，却笑得灿烂：“你推了那跟班一把，我看到了。”她有些开心地说道。

　　雨点敲打窗户的节奏忽然变得轻快。言婉低头收拾医药盒，藏住微微上扬的嘴角：“.....她活该，在旁边一直笑你…”

　　宛余怔了怔，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惊动了医务室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进雨幕里，灰蒙蒙的不见了。

　　“说真的！”宛余用肩膀撞她：“你爸到底为什么来学校？”她好奇的问道。

　　言婉的笑容淡了，她望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操场：“......从下周开始，放学后我不能留校了。”她有些遗憾的说道。

　　宛余的呼吸滞了一瞬。“那就现在。”她突然眼里放了光，她突然跳下病床，抓起湿漉漉的书包，“趁雨还没停。快跑！”

　　“去哪？”言婉轻轻地问道。

　　“音乐教室。”宛余回头，雨光在她眼里碎成星星，“把没弹完的《月光》弹完。”

　　言婉望着她伸来的手，掌心还有刚才打架留下的红痕。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搭上了她的手跑出了医务室。

　　两双湿透的球鞋跑过走廊，在水磨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欢快的脚印，很快就被紧随其后的雨声给抓住了尾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