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溪依泉》言迅

3、更衣室的阴影 宛余来救和

　　体育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言婉在跑道上多绕了三圈，她认为自己的体能太差，实在有些追不平别人的速度，于是更卖力地奔着。

　　蹦蹦蹦———声音踩到了终点的白线上，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红色塑胶跑道上，又被毒辣的太阳瞬间吸走了，她盯着自己不断交错，大步向前的运动鞋，直到更衣室的说笑声完全消失才停下脚步。这是她总结出的经验——迟到十五分钟进门最安全。

　　但今天推开更衣室门时，她的呼吸还是停滞了。她以往的经验好像在这一刻全部崩塌殆尽。她的瞳孔好像越来越细长，脸色转变为一脸害怕的样子，眉毛成八字形，嘴巴死死抿着。

　　李欣正靠在她的储物柜旁，指尖转着串钥匙圈一直不停地晃荡。另外两个女生坐在长凳上涂指甲油，鲜红的刷头在指甲上划出刺目的痕迹。涂一只手指要拿起来显摆显摆看看。

　　“哟，我们的优等生终于舍得回来了？”李欣用高调地声音嘲讽似的说道。
　　李欣把钥匙抛向空中，落下时攥在手心里，俯身嘲笑的说道：“听说你爸刚给学校捐了栋实验楼？真了不起呢。”

　　言婉的指甲陷进掌心，攥着自己的手，不论青筋暴起还是指甲扎肉都不说话，她盯着地面瓷砖的裂缝，那里有块指甲盖大小的污渍，那指甲油像干涸的血迹，扎入她的内心。

　　“怎么不说话？”李欣愤怒地说道，貌似言婉是她玩于股掌之上的玩物一般，
　　钥匙圈突然砸在她锁骨上，瞬间钥匙钥匙扣给言婉砸出了一条红痕。
　　"哑巴也能当校董千金？"苏宕说道。（李欣的跟班）

　　金属的凉意和钥匙扣的一些绒和亚克力的刺丝顺着领口弹到地上。言婉眼睛下垂神色憔悴的弯腰伸手去够，却被踩住了鞋带。她站起来时踉跄地撞开了其他人柜子的柜门，金属撞击声里混着李欣一行卑鄙的人的刺耳的笑声。

　　“你们在干什么？”宛余大声的呵住了她们

　　门被猛地推开。宛余抱着篮球站在逆光里，她昨晚例行出校门修剪了头发，剪去了马尾那一缕发，现在十分干净利落，短发梢滴落的汗水在阳光下像碎钻，一颗颗的挂在一条条的发丝上，她目光坚定，眉头紧皱，她一眼就见言婉通红的手腕，她手上的篮球也应声坠地，想李欣脚边滚去。

　　“老师让我来找掉队的人。”她声音沉稳有力地呵她们，她捡起滚动的篮球，指尖在球面上敲出不经意的节奏那是危险的节奏，“下节是王魔头的课，迟到要罚跑十圈哦。”抬高地语气满是对她们无情地讥讽。

　　李欣一行人撇撇嘴离开时，言婉还保持着扶柜门的姿势，大口喘着粗气，好像还不能平稳下来一样。她右肩的衣布被柜门挂钩扯开线头，直接烂了一小块，同时露出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但是那上面也有一些红的能直接入目的伤痕。

　　“别动。”宛余突然靠近，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地说，她的眉头也渐渐下落，眼睛慢慢地变圆，变得憨憨了起来。

　　带着薄荷味的气息拂过后颈时，言婉浑身僵硬，好似被施了咒。宛余把右手上摸了篮球的灰在衣服上拂了拂，她的手臂擦过她肩胛骨，手指直接拈起根细长的线头，她手反着一拽就清理了干净。——是从她校徽上脱落的绣线，被柜子勾的。

　　“她们经常这样？”宛余轻声询问道她，手抚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

　　储物柜的金属门映出两人的倒影。言婉看见门中倒影的自己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变成个模糊的影子，宛余有些心疼，想带她走。

　　言婉把钥匙给宛余，宛余把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她同时发现锁芯被口香糖堵死了。宛余“啧”了一声，心想：这李欣怎么跟她哥一样莫名其妙？她哥今天还在打球时候把我手弄伤了，丢！真烦。

　　突然拽起言婉的手往消防通道跑，边跑还扯了扯言婉被拽掉的衣服，不停地往上提衣服。

　　“去哪？”言婉边跑边喘问道。
　　“天台。”宛余冷静地回道。

　　防火门在身后重重地被合上时，言婉才发现宛余的手在抖。她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但是还是忍了下来，继续拉着她手跑。

　　不是害怕的颤抖，而是某种压抑的愤怒。她的指甲深深嵌在篮球的表皮，在橙红色胶皮上留下隐隐的半月形的凹痕。

　　“把外套脱了。”宛余冷静地说道。
　　“什么？”言婉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她，呆呆的问。
　　“我带了备用校服。”宛余边说边掏球包。

　　宛余从球包里扯出件叠得方正的衬衫。言婉注意到袖口有处精巧的补丁，米色丝线绣成小小的音符形状，那线绣得很密，看着像手艺精巧的人修的。

　　“你妈妈缝的？”言婉小声问道。
　　“嗯。”宛余低头盯着纽扣，“她总说破掉的东西...”宛余好像一时想不起来说什么。

　　“要修补得比原来更漂亮。”言婉轻声接上，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些，

　　两人同时愣住。彼此有相互笑了起来。阳光穿过锈迹斑斑的护栏，在宛余头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言婉突然发现她左眼下方有颗很淡的泪痣，像铅笔轻轻点上去的印记，看起来很难被发现的样子。

　　“你手臂上的伤。”宛余突然开口，“是上次李欣她们关你更衣室弄的？”宛余一语道破，她又补上了一句：“李行说的，他经常和一起打球，性格还行但是总觉得他最近有些怪怪的，他最近都不经常打球，还有了许多坏毛病。不知道是不是被李欣带坏了。”
　　宛余有些遗憾般地说道。

　　言婉捂住左臂。青紫的印记在校服布料下隐隐发疼，好像又回到了那天。

　　“不只是...上周。”她盯着补丁上的小音符说道：“从初中转学开始...”她颤颤巍巍地说，有些拘谨。

　　天台边缘的鸽子突然群起飞舞。在振翅的轰鸣声中，宛余把衬衫重重塞进她怀里，笑眯眯的看着她。言婉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于是手抓得更紧了那件衬衫。

　　“教我弹钢琴吧。”宛余说道。
　　“诶？”言婉眼睛亮了起来。
　　“作为交换。”宛余用篮球还算干净的那一面儿轻轻撞她肩膀“我教你对付那些人的办法。”她干练的说出这话。

　　远处传来上课预备铃。言婉更抱紧带着阳光味的衬衫，她瞥了一眼，她好香发现了些什么，她第一次注意到宛余的耳垂上有两个的耳洞，但是也只是以为是好看罢了。

　　“好。”她终于笑起来，“但你要先告诉我，为什么转学第一天就敢闯音乐教室？还这么主动找我搭话陪我弹琴呢？嗯？”她憨憨地问道。

　　宛余转身推开防火门，逆光中她的轮廓镀着金边：“因为听到有人在弹《月光》——和我妈妈手机铃声一样。”宛余好像有些低落，她拉起言婉的手准备去上课。

　　余音飘在风里：
　　“那是我爸离开前，最后弹给她听的曲子。”宛余平静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