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别离歌》因风渡远舟

4、霙婆 “也许是我

　　“也许是我的恨意引来了霙婆，我用我的生命和她做交换，她给我了她的眼泪，她告诉我眼泪可以成为她的触手，通过触手就能把这些心怀恶念的人全都吸食干净，这些人也是她最好的养料。从那以后我就留在了这里，留在这里陪着他，留在这里清理那些自私可怖的人。”

　　乐婆婆说着望向了烛台间的黑白相框，里面是一个面容清秀的男人，神色和煦、平静，像春天的一缕风。

　　“但小星，你是一个很好的姑娘，你和他很像。你不顾危险，在第一次上山的时候你没有放弃任何一个同伴，你一次次的下山寻找，把他们一个一个运到我的院子里，如果不是我去找你，你也许就和我的丈夫一样，死在大雪里了。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活下来，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找霙婆。”乐婆婆说着就要去拉沈隔星。

　　“婆婆，求你救救他们。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他们是无罪的，人都会有自私的一面，他们也不算抛下我。如果不是望津回来找我，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婆婆，求你了。”沈隔星近乎绝望的央求着，泪水无法控制的溢出眼眶。

　　“星星，不哭。”怀中突然传来江望津微弱的声音，不知何时他已经醒来，抬起手想要拭去她脸上的泪。

　　他感觉自己只是有些虚弱，除此之外并无异样。

　　“望津……”沈隔星抱的更紧了。

　　乐婆婆的神色中闪过一丝诧异，又近乎无奈的摆了摆手，给了山北一个眼神。

　　山北径直走向放烛台的桌子，拉开左侧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包黑色的药丸，先喂给阿奇吃了一颗，再依次把药丸塞入其余人的口中。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既然能醒过来，就说明霙婆的眼泪对他是无效的。小星，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你看看自己。“乐婆婆指了指沈隔星的手臂，她的小臂处不断地向外散发着寒气，皮肤上隐隐约约出现蓝色的裂痕，裂纹处不断传来强烈的刺痛感。

　　“婆婆，我带她去吧。”一直没说话的山北突然开口了。

　　乐婆婆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婆婆你不能离开这二号营地，离开这，你和霙婆的契约就撕毁了，那你就真的灰飞烟灭了。”山北挡在了乐婆婆面前。

　　“我一把老骨头，早就活够了，再说我这活不活死不死的样子，有什么区别。”乐婆婆的语气强硬。

　　“婆婆，我会和小星一起的，请您放心。”江望津已经起身牵起沈隔星的手，微微向婆婆鞠了一躬。

　　“好了，你们跟我来吧。”山北话语间已经推开门，准备出发了。

　　“婆婆再见，等我除了诅咒，就回来看您。”沈隔星松开江望津的手，跑上前深深的拥抱了乐婆婆，似乎想要慰藉那颗在风雪中飘摇的心。

　　乐婆婆招着手送走了三个人，夕阳的余晖给迷雾山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

　　迷雾山的白昼向来短暂，三人在纷扬的雪花中艰难前行，天色在不经意间迅速黯淡下来。山北从背包中取出一只强光手电，破开周遭的浓稠黑暗。手电的光晕随着前进的步伐向四周晕染扩散，形成一个不断放大的光圈。江望津和沈隔星面面相觑、心生疑惑，靠近细看，才发现光圈扩大的尽头是一扇锈迹斑驳的青铜巨门，上面雕镂着繁复诡谲的纹路，仿若隐藏着古老神秘的咒语，与周遭的雪山地貌格格不入。

　　“到了，你们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山北对着江望津说。

　　江望津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来不及多想，沈隔星身上的蓝色裂纹已经蔓延至脖颈，他向山北点了点头：“谢谢。”

　　沈隔星道了谢，二人并肩，推开了那扇古朴的青铜门，瞬间，无尽黑暗将他们的身影吞没。

　　门内，是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尽头处闪烁着微弱的荧光。二人大步向前走去，约摸五分钟后，他们终于走到了荧光所在之处。

　　所谓的荧光，竟是山顶有一处洞，天光从洞中倾斜而下，形成一道光瀑，洒落在八卦阵的正中央。微弱的光亮让他们的瞳孔逐渐适应，周围的环境也渐渐清晰起来。

　　他们站在八卦阵的中心，周围共有八处老旧的烛台，均匀地分布在八卦阵的八个方位和中心点上。那些蜡烛早已燃尽，只留下残缺的烛芯。

　　江望津环顾四周，发现每个烛台下方都刻有古老的符文，与八卦阵的方位相对应。他走到一个烛台旁，轻轻抚摸着那些凹陷的符文。

　　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的八卦阵突然微微震动，仿佛被某种力量唤醒。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有些压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江望津下意识地将沈隔星护在怀里。

　　丝丝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水蓝色的雾气从烛台上袅袅升腾，如同汹涌的浪潮不断翻涌而出，而后又义无反顾地涌入八卦阵的中心。在那里，雾气渐渐凝聚，化作一个被锁链紧紧束缚的冰雾人型。

　　“沈隔星，你终于来了。”一阵阴森寒冷的女声在空气中悠悠回荡。

　　沈隔星心中满是意外，目光在雾气中探寻：“霙婆，我们认识吗？”

　　“沈隔星，我们何止是认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霙婆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与迫切，她的话语刚落，身影便如闪电般急速冲向沈隔星。江望津见状大惊，毫不犹豫地挡在沈隔星身前，试图阻挡霙婆的来势。然而，霙婆却毫无阻碍地直接穿过了江望津的身躯，仿佛江望津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毫无阻力地进入沈隔星的身体。

　　沈隔星只觉得一股冰冷至极的气息瞬间充斥全身，仿佛有无数冰针在经脉中穿梭，疼得她不禁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但比身体的疼痛更加疼痛的，是脑中如走马灯般不断翻涌的记忆。

　　那些过往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床头柜上的维生素罐子里是治疗癌症的药；夜夜辗转反侧锥心刺骨的疼痛；消了又复发的包块；因化疗不断脱落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落在枕边；最后的那一滴泪，是她的告别。

　　江望津见她陷入痛苦，心中焦急万分，他急忙抓住沈隔星的肩膀，关切地喊道：“隔星，你怎么样？”

　　天空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悲凉，顺着光瀑飘进来好大的雪。雪花纷飞，如柳絮般轻柔却又无情地落在沈隔星的身上。她的头发上挂满了冰碴，长长的睫毛上也沾满了冰珠。而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身上已经布满了裂纹，这些裂纹如同蜘蛛网般蔓延，却无法掩盖她眼中的悲痛：“对不起，望津。”

　　江望津已经无法去思索她的话，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好像又要再一次失去她了。

　　“你没有对不起，不要对不起，只有我对不起。”他的双眼通红，伸出止不住颤抖的手去触碰她的脸。刚触碰到，一股寒意从指尖袭来，他的手指瞬间失去了知觉，仿佛被厚厚的冰层封住。然而，沈隔星脸上的裂纹却在这一刻消退了几分。

　　她连忙后退，眼眶通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望津，你不要碰我，会伤到你。”

　　裂纹愈发肆意的生长，随着一声迸裂的响声，她的皮肉消失了，只剩下一具冒着寒气的白骨直立在原地。

　　那白骨在雪光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显得格外凄凉。

　　江望津的眼眶也瞬间红了，他不带一丝害怕地走上前，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爱人的脸。奇迹般地，沈隔星的皮肉又渐渐生长出来，她的身体似乎在吸收着江望津的温度。然而，江望津的身体却开始发生变化，他的脸上掉起了冰屑，头发也白了几分，就好像他的生命力正在被一点点抽离。

　　他只是温柔地笑着，看着眼前的妻子，声音轻得像雪花飘落：“正好，现在这样我们就更加相配啦。”

　　沈隔星怔怔地抬起头，眼睛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带进来的。”

　　江望津却轻轻摇头，将她拥入怀中，尽管他的身体在逐渐冰冷、僵硬：“别这么说，隔星。是我自己要来的，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沈隔星靠在他的怀里，泪水决堤而出，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冰珠，而是滚烫的泪。

　　她抬起头，微微一笑，笑容中透着无尽的温柔：“望津，我想告诉你，病床上你问我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我会的。” 随着她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化作一片片晶莹的光点，如同雪花般飘散在风中，最终彻底消失。

　　“隔星！”男人的哀嚎在风雪中回荡，凄厉而绝望，是对这命运无情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