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然而然而可然而 ...
-
荧不记得这个吻是怎么开始的了。
她记得她似乎抱着绫人哭了很久,嘴里断断续续说着许多从前的事——或许她对于空的离去从未真正释怀。她知道她和绫人没有熟悉到可以这样不顾体面倾诉的地步,但那些情绪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无法控制地涌了出来,叫她根本没有心思再顾及其他。她不记得哭了多久,一直到她累了,脑袋发晕,就这样靠在他肩上半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被炉里,身上暖洋洋的,头枕在外面的软垫上,绫人就坐在旁边,绫华和托马仍然不在。然后她从被炉里出来,他稍侧过身,刚好把她拉进怀里。等她的意识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这个吻已经开始了。
荧不记得究竟是自己贴上去主动吻的他,还是他俯过来吻的自己,又或者他们同时吻上了彼此,但无论如何,此刻的呼吸已经完全缠在了一起。在这方面她完全是个新手,一碰到他嘴唇的柔软触感就空白了思绪,抵在那摩挲几下后就不晓得该怎么做了。虽然绫人的动作也显得生涩,叫她有些意外,但他无师自通的速度倒是比她快很多,也许是出于男人的奇特本能。他陪着她磨了一会儿,直到从被动变为主动,才伸出舌尖在她唇上轻舐了一下。那一瞬间荧感到自己的脑子里有一大片烟花接连不断地炸了开来,仿若那时的花火大会,她好不容易才稳下了心神,迟疑地去回应起他。于是他顺理成章地滑进了她的齿关,这个吻便似水乳交融一般,把他们的整个身心都牵到了一处。
荧不知道这个吻究竟持续了多久,久得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肉身,直到呼吸紧促得难以畅通时他们才分开。绫人温存地抚了抚她的嘴角,待到她把气喘匀了,才微笑道:“已经中午了,要在这里吃午饭吗?托马已经在准备饭菜了。”
荧点了点头,手又无意识地轻攥了下他的衣角,心跳还是激烈得无法平息。她感到自己现在完全无法思考,对于刚刚究竟做了什么,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全都无法理解。但是绫人十分自然地牵过她的手,拉她起来后一起出了茶室。
走廊里很安静,回荡在耳边的只有拖鞋趿拉在地板上的声音,荧转头看向窗外时发现雪还在下,但看不出积雪的厚度有否增加。绫人牵着她的手很温暖,相贴的掌心甚至微微发汗,却令人感到温馨。他们走到餐厅的时候托马刚把火锅开起来,餐桌上摆好了各式食材,已经坐在座位上的绫华看见他们的模样时明显讶异了一下,很快微笑起来,要他们坐下来准备开饭。
冬天与寿喜锅是绝佳的搭配,尤其是亲近的人们聚在一起时。托马调的汤底无可挑剔,食材是昨日备下的也还新鲜,一顿饭下来其他人都满足地长舒一口气,只有荧感到食不知味。她越是回归理智,就越是对刚才做的事感到羞赧、尴尬、不安。她怎么会控制不住自己说那么多?怎么会就和他吻在了一起?现在她又该怎么处理这段无法安放的感情?
午饭后荧便提出要告辞了,外面还在下雪,绫人说要送她回去。荧说不出拒绝的理由,绫华与托马也什么都没说,于是她只能又一次待在他的伞下,被他牵了手走。街道上行人很少,全世界的嘈杂声响都被冰雪过滤了,反而助长了心中的杂念。一个街区的距离很短,绫人像两个月前那样把她送上了公寓楼,但她这次却不能再邀请他进屋小坐了。
他们在她的家门口停下。荧没有去摸口袋里的钥匙,绫人松开了她的手说他要回去了,她抬头看他,嘴唇冻得发颤,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似乎感觉到不对,微扬眉问道:“怎么了?”
荧低下头,呼吸形成的白雾一阵一阵不均匀,几秒后她再抬头,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绫人,你还记得吗?我刚刚说过,我和我哥哥曾经约好要旅行遍整个世界。”
“我记得。”
“我……他走的时候,我向自己承诺要代他完成这个约定。”
“……我知道。”
“所以……”她咬一咬牙,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要发颤,“对不起。”
面前的人没有说话。
“我的租房契约只到明年四月,到时候我就要走了。”荧深呼吸一口气,又平稳地重复了一遍,“对不起,绫人。”
话音刚落,他就伸手过来用拇指压住了她的嘴唇:“别说这个,荧,我知道的。”
他顿了顿,松开手,似乎长吐了一口气,荧看到了空中的白雾,但仍然没敢去看他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只听见他又问:“你还准备去哪些地方?”
荧愣了愣,犹豫了一会儿答道:“须弥,枫丹,纳塔,至冬……可能还有一些别的国家。”
“所以就是还要旅行很久,是吗?”
“……嗯。”
她想他们都心知肚明,他是稻妻名门神里家的长子,政界仕途光明的新星,年纪更是到了该成家立业的时候,他是不可能等她那么久的。但她也有想要完成的旅途,有到终点以前无法放下的包袱,她无法说服自己就这样停留。她满心沮丧地终于仰头去看他的表情,却发现他竟然是在微笑。
“那就这样吧。”绫人凝望了她一会儿,眸中的目光难以辨明,然后他转过身,“我先走了,荧。”
荧茫然地看着他离开。“这样”是哪样?
她目送他的身影像上次一样消失在楼梯转角处,才明白过来:“这样”就是这样了。
她木然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泄气一般地把身体抛在沙发上,没两秒又弹起来,走到阳台上去,刚好可以望见街上的景象。路边的那条小溪流已经冻结,樱花树秃了枝丫,披上一层雪衣,绫人正撑着伞走在树下。她的目光钉在他身上,伞遮住了他的上半身,他的步态和她初来那天见到的一样平稳而优雅。但他的伞沿忽然毫无征兆地扬了起来,她看见他似乎要作出转身的动作,心里一惊,连忙闪回了客厅。过了好久她才敢回头,打开落地窗又走进阳台,看见街上已经没有他的身影了,雪地里的行人她一个也不认识。她怔愣了片刻,泄了力般往后靠上落地窗,慢慢滑坐到积起薄雪的阳台地板上,抬手徒劳地接了些雪花,最后把脸埋进双膝间抱住了自己。
下了雪以后,新年就来得很快了。
不管在哪个国家,不管新年的习俗如何,蕴意总是相似的:辞旧迎新。旧年的最后一天要将这一年的所有灰尘与痛苦扫尽,新年的第一天要穿上新衣服,满心期盼地开始新的生活。但是荧为了行装轻便,几乎从不会在这时买新衣服,宵宫为此感到失落,说无论如何她身上总该有一样新的东西不可,于是拉着她去买了一套粉樱流苏发饰,即使以后留作纪念也是很漂亮的。
大晦日荧自然就是和宵宫一起过的。她们白天给烟花店做了大扫除,晚上吃过荞麦面,和商业街的孩子们一起玩了会烟花,又换了衣服往隔壁绀田町的寺庙里去,刚好赶上了那里的游行。相传影向山的狸猫们会在每年大晦日跑到绀田寺来玩,于是后来人们就会在这一天带着狸猫面具在这里举办游行。荧记得上一次看见这样规模的戴着面具的人流还是在花火大会,不由得走了会神,想起绫人绫华他们,又只能在心里轻叹。先前在影向山时绫华说过新年他们都会再回来,这会儿会是在白辰村里,还是在登向鸣神社的山路上?
荧和宵宫在游行会上玩了一会儿,到绀田寺里去的时候已经快要午夜。寺里挤满了人,她们只有牵紧了手才不至于失散,除夕的钟声已经响起,沉而明的一下一下,飘远了可以一直到隔壁的花见町。宵宫说钟声总共有一百零八下,代表了人间的烦恼,第一百零八下钟声响起时就是烦恼消散、新年到来的那一刻。现在钟声已经响到了第一百下。
这一年的时光终于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无比兴奋,一些人在数钟声已经敲到了第几下,一些人在数离新年还有多少秒。荧和宵宫已经几乎听不见彼此说话的声音,便只跟着人群一起倒数。当所有人的声音合在一起的那一刻,过去一年的喜怒嗔痴都被掩埋,时间走上了新的起点,人群里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她们挤在人流里,好不容易才完成了新年的第一次参拜。
当晚荧住在了宵宫家里,两个女孩盖在被子里讲了许久的悄悄话才肯入睡,可惜拉着窗帘,不知道入梦时新年的第一缕晨光是不是已经照耀大地。荧又梦见了空,梦见他们十六岁从孤儿院出来后的第一次旅行,去了坎瑞亚闻名的因提瓦特花海。他们拉着手在花海里奔跑,跑累了躺在草地上休息,相视时大笑出声。然后世界突然一片黑暗,她颤着眼皮醒来,发现自己睡在绫人怀里,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梦里看不清人脸,她也知道这一切不可能发生,于是她意识到了这是梦,耳边似乎传来商业街上孩子嬉戏的声音,却不真切。他整个人开始变得模糊,她有些着急,却不知道自己是想醒还是不想醒。最后她清醒地听见宵宫的呼唤:“该起床啦!荧!起来吃午饭啦!”
荧睁开眼时,宵宫正把窗帘拉开,正午的阳光瞬时倾泻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尤其是打在宵宫脸上时十分明媚。荧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知道啦——”
她下床换了衣服,洗漱完后被宵宫拉着盘了简单的发型,簪上了之前买好的发饰。走到客厅的时候,龙之介先生已经坐在那了,看见她后招招手,递过来一包年玉压岁钱。荧收下了,笑着道出新年祝福。正日的午饭是御杂煮,配一小杯屠苏酒,佐黑豆和小鱼干。饭后她和宵宫在烟花店门口装饰好了注连绳,整个下午几乎都陪着新年兴奋的孩子们一起玩,晚饭又被木南料亭的杏子小姐请去吃了饭,这样以后才终于离开商业街回自己家去了。
荧在公寓楼下检查邮箱的时候发现了从神里家寄来的信,是绫华写的,讲了些新年前的准备工作,还说新年后要来荧家里拜访。信寄出时还没到大晦日,但送达日恰好是今天,十分逢时。信里还有两张新年贺卡,分别是绫人和托马写的,荧的目光在绫人那端庄又不失飘逸的签名上停了停,便都收起来上楼去了。
新年第四天荧在烟花店帮工的时候遇到了托马,他说他们已经都回城来了,今天家里玩火锅游戏,绫华突发奇想想吃荧之前提过的木南料亭的三彩团子,他从市场那边绕一条街过来买,顺便给荧带口信说大家想明天晚上登门拜访。荧应了下来,第二天下班时特意买了许多新鲜食材回去,正在厨房忙时他们便准时来了。
她在稻妻待的时间不长,交的朋友也并不多,来过家里的只有宵宫和绫人——后者还是因为意外。她招呼大家在沙发上坐下,托马却非要来厨房帮忙,说自己不习惯这个时候闲着,不过两个人一起做饭的速度也快了许多。很快大家就围坐在桌边吃晚饭了。
自从上回去神里家拜访之后,荧只在平时路上遇到过几次绫人,情形并不自然,说话内容也限于问好。唯有那回他陪着她给小派蒙喂食时不一样些,但除了提到绫华有出国进修的打算,问了她一些蒙德与璃月相关的事,其他也什么都没说。她从昨天听托马说他们要来拜访时就有些忐忑,生怕这样的局面会尴尬,幸好绫人只在开始吃饭时赞叹了下她的手艺比上次还要好,然后话题就转向了大家之前辞旧迎新那两天是怎么过的,再之后就是讨论绫华要出国进修的事了。
“绫华,你已经决定了要去蒙德吗?”荧问道。
“嗯,是的。”绫华点点头,表情期待,“我已经申请了几所蒙德的学校,专业仍然是文学。”
荧隐约明白她的期待。道理上讲,璃月与稻妻的文化风格更相近,应该是个更好的去处,但荧在之前和绫华聊天时就感到她似乎很向往一些与成长环境不一样的事物,最后选择蒙德也不意外。于是他们又聊了些蒙德的事。到饭吃完了,得到他们的允诺后荧拆了礼物,绫华的是鸣神大社的祈福手串,托马的是自己缝的安神香包,绫人的是一支……白椿花发钗。她神色如常地表达了感谢,妥帖收好。
这时绫华提及说他们一会儿准备去甘金公园正月里办的祭典逛逛,邀请荧和他们同行。荧答应了,稍微收拾一下后大家一道出门。路灯已经亮了起来,街上和他们一个方向的人流虽然不如花火大会那时熙攘,却也是有不少。荧和绫华走在前面,头上樱花发饰的流苏一晃一晃,她踩着自己的影子,感到时间过得真快,短短半年一切竟然能有那么大的变化。
祭典的摊位还是和之前差不多,公园广场上的灯倒是格外明亮,听说是有一场歌牌大赛,每年新年的时候都会举办。托马说绫华以前曾经参加过,差一点点就得了冠军,立刻被绫华好一顿嗔怪,然后绫人又透露道那次绫华回去后还因为不甘心而悄悄哭了,直把自家妹妹气得拉起荧就走。不过这下荧倒是确定了,绫人果然有些腹黑本性,但见他们这样说笑她又很难不想起空,感到些许落寞。
画绘马的时候绫华说虽然自己已经不玩了,但还是想去看看歌牌比赛,等到荧画完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托马也不知为何不见了,她身边只剩下了绫人,他刚把他画完的绘马挂到架子上去。这时他恰好侧过头来,对上了她的目光,荧感到现在转头会十分僵硬,索性直接开口:“你画的是柏树吗?”
“嗯。”绫人颔首。荧顿在那,不知道下一句说什么,幸好他很快自己解释了下去,“稻妻的人们有时会供奉柏叶向神明祈祷,因为柏树常青,有‘繁荣’的意义,也被视为一种守护神。所以我画的这个准确来说……应该叫做‘神守柏’吧。”
荧想起了之前听他母亲说过的话。脑海里有一道灵光乍现,终于把一切心情都连了起来——她彻底明白了,自己一个漂泊之人会对他产生别样的感情原来是件如此顺理成章的事。在花火大会的绚烂夜幕里攥起那片袖角,在影向山的迷濛细雨中走向那个身影,这些情不自禁的动作正是被他身上散发的气质吸引。繁荣、守护……神守柏吗?她又把目光移到他的绘马上,定睛仔细看了,却发现和寻常柏树也并无二致。
这回轮到他问了:“你画的这两朵花是什么?”
荧把手里的绘马挂到架子上:“是塞西莉亚花和因提瓦特花。这朵,塞西莉亚就是去年花火大会上宵宫做的那个新款烟花。”
“嗯……”绫人突然轻笑了一声,“‘浪子的真情’?”
……他怎么会知道?
荧感到脸上霎时变得滚烫,不用看也知道一定红得像那些晚饭后解腻的小番茄,只能期盼着夜色够黑,不要叫他看见。她很快也想明白了这应该是绫华告诉他的,自己画的时候没考虑到这一点,现在除了点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幸好他没有接着问下去什么别的东西。
“还有这一朵,因提瓦特……我似乎没有见过这种花,它也有什么意义吗?”
“这是坎瑞亚那边特有的花。”荧垂下眸,“寓意是,‘故乡的温柔’。”
两朵花正是她心情的写照。
“原来如此。”绫人并没有多说什么。仿佛是在思考什么般,他停顿了一会儿,语气依旧温和,“既然现在绘马画完了,你还想再逛些什么吗?还是我们直接去广场那边找绫华他们?”
“我们”这个词让荧心里颤了颤。她平静心情,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忽然停下:“我们去买点饮料吧?”
于是他们往不远处的奶茶摊位走去。绫人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荧一边看着菜单,一边偷瞄他与店主交谈的神情,听到他说要一杯加海灵芝碎的奶茶时不由得露出了古怪的神色。她忍不住问道:“这能好喝吗?”
“不知道。”绫人诚恳地回答,“重要的是尝试。你也要来一杯试试吗?我准备给绫华和托马也带一杯。”
荧犹豫了一会儿。她只是想起来之前经常能见到他在路上喝奶茶,才提出的要买饮料,并没想到过他的口味会如此新奇。但她还是点了点头:“那我也试试吧。”
等到奶茶喝到嘴里时她就有些懊悔了。奶茶液原本醇甜的味道明显因为海灵芝的鲜味而变得有些古怪,而海灵芝的鲜味也反过来受到了影响,又鲜又甜腻的——不过也行吧,荧一边喝一边又去偷瞄绫人,心底滋生出无法自禁的快乐,却也伴随着无法避免的沮丧,混在一起反倒和这奶茶的味道有些神似了。
他们到广场上的时候,歌牌大赛已经进入了尾声,决赛刚刚打响。周围的人们都自觉安静下来,只余下裁判唱词和歌牌被击飞的声音。荧紧跟着绫人避免走散,绕了好一大圈之后才找到了绫华和托马,他们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比赛。等到最后的胜者决出,人群爆发出猛烈的欢呼,绫人才把手里的奶茶给他们递了过去。果不其然,绫华和托马喝完后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天色已经不早了,他们接下来便离开公园往回走。绫人又提出由他把荧送回家,绫华和托马没有异议,荧也仍旧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他们在路口告别。荧看着地上并排的影子,心想今天的情况也算比她预想的要好很多,她与绫人不至于连朋友也做不了了——但是当然,她心知肚明,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朋友”。她也找不到一个词来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绫人照旧把她送上了楼。荧与他道了晚安,然后他便离开,不拖泥带水。荧开了门,他往回走,她要进门前又忍不住再往他的方向望了一眼,他却也好巧不巧地停了脚步回过头来。夜色已深,目光对望中,她看不清他的神情。然后他又回身走了。
荧关上门,没有开灯,也没有往阳台那去。她靠在玄关处的墙上,眼神迷惘——幸好这下没有谁会看见了。就在祭典上,独处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原来有如此浓烈的想要了解他的欲望,即使她听他的妹妹、他的母亲说过不少,但都比不上亲自和他相处来得触动更深。于是她感到十分难过,因为她已经没有多少机会去了解他了,她也不能够这样,她还有四个月就将离开——这对他不公平。
荧靠在墙上,低着头,嘴唇微动,发出的声音却连自己也听不清。片刻,她才回过神来,抬手打开了屋子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