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未死之蛾 林默站在2 ...
-
林默站在2001门口,第三次抬手敲门。依然没有回应。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自从那天在墓园分别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顾言。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打过去的电话永远无人接听。
不安在心底蔓延。林默想起顾言苍白的脸色,想起他颤抖的手指,想起那些空掉的药瓶。他快步走向电梯,直奔物业办公室。
"我是2002的住户,"他气喘吁吁地对值班人员说,"我怀疑隔壁的顾先生出事了,他已经三天没出门了。"
物业人员狐疑地看着他:"您是他什么人?"
"邻居。"林默急切地说,"拜托了,我真的担心他出事。"
或许是林默眼中的焦急打动了对方,物业人员终于同意跟他一起去查看情况。当他们用备用钥匙打开2001的门时,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顾言!"林默冲进卧室,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猛地揪紧。
顾言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床头柜上散落着几个空药瓶,地上还有打翻的水杯。
"叫救护车!"林默对物业人员喊道,随即冲到床边,"顾言!顾言你醒醒!"
顾言艰难地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痛苦:"别...别叫救护车..."
"你药吃完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林默握住他冰凉的手,"你知道这样多危险吗?"
顾言想要抽回手,却使不上力气:"不用...你管..."
林默注意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整个人像是被困在噩梦中。他想起顾言对医院的排斥,咬了咬牙:"好,不去医院。但你得让我帮你。"
他转身对物业人员说:"麻烦您帮我买些药来,这是药单。"他从顾言的床头柜上找到处方,快速写下需要的药品。
等物业人员离开,林默打来温水,用毛巾轻轻擦拭顾言额头的冷汗。顾言的身体依然在发抖,但似乎比刚才好了一些。
"为什么要这样?"林默轻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言闭上眼睛,声音虚弱:"别对我这么好...我会舍不得死的...我受不起..."
林默的手顿住了。他想起顾言在墓园的样子,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原来,他一直活在随时可能失去的恐惧中。
"你知道吗,"林默一边帮他擦汗一边说,"我最好的朋友跳楼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顾言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天早上我们还一起吃了早餐,他说要去看电影。"林默的声音有些哽咽,"我问他看什么,他说是《肖申克的救赎》。我说那片子太老了,他说'有些东西永远不会过时'。"
顾言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后来我才明白,他是在暗示什么。"林默苦笑,"可是当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所以..."林默握住顾言的手,"当我看到你一个人,我就想,至少这次...至少让我做点什么。"
顾言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抽回。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我曾经...也有过朋友。"
林默屏住呼吸,生怕打断他。
"大学的时候,"顾言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有三个室友。我们经常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我以为,那就是朋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床单:"后来...他们偷了我的设计稿,拿去参加比赛。"
林默的心猛地揪紧了。
"其实...也没什么。"顾言扯了扯嘴角,"他们没得奖,我也没损失什么。只是...从那以后,我就不太相信别人了。"
"后来呢?"林默轻声问。
"后来..."顾言闭上眼睛,"工作后,又遇到几个人。他们说喜欢我的画,说要一起办画展...结果,他们拿着我的画跑了,你觉得我这样的人蠢不蠢?"
林默感觉胸口堵得慌。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顾言总是把自己关在壳里。
"所以..."顾言的声音几不可闻,"谢谢你,但我真的不需要朋友。"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那就当邻居啊!"
顾言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你看,"林默掰着手指数,"邻居可以帮忙收快递,可以借酱油,可以一起吃饭...多方便!"
顾言看着他夸张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时,物业人员买来了药。林默仔细查看说明书,按照剂量给顾言服下。药效很快起了作用,顾言的颤抖渐渐平息,脸色也好了一些。
"睡一会儿吧,"林默替他掖好被角,"我在这儿守着。"
顾言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林默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顾言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顾言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蜷缩在床上的样子,想起他在墓园的背影。原来,这个看似冷漠的人,心里藏着那么多伤痛。
手机突然震动,是医院打来的。林默走到阳台接听,护士告诉他,他朋友的情况有所好转,已经能进行简单的交流了。
挂掉电话,林默望着远处的天空。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他想起朋友跳楼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回到房间时,顾言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发呆。
"感觉好点了吗?"林默问。
顾言点点头:"谢谢你。"
"别老说谢谢,"林默笑道,"邻居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嘛!"
顾言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因为我知道,一个人有多痛苦。"
顾言的手指微微颤抖。
"
顾言没有回答。
清晨,他站在画架前,手中的画笔却迟迟没有落下。窗外的阳光很好,但他总觉得心里蒙着一层阴影。
自从那次药物戒断事件后,林默几乎每天都会来敲门。有时候是送饭,有时候是借东西,有时候就是单纯地问候。顾言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
画笔在画布上游移,却画不出任何东西。顾言放下笔,走到窗前。楼下,林默正提着购物袋往公寓楼走。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顾言的窗户。
顾言下意识地躲到窗帘后面。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很乱。
"我到底是不是扑火的飞蛾..."他轻声自语,"你到底会不会和他们一样..."
敲门声响起,顾言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早啊!"林默笑得灿烂,"我买了草莓,要不要一起吃?"
顾言看着他手中的购物袋,里面除了草莓,还有牛奶和面包。他记得自己随口提过喜欢草莓。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林默轻车熟路地走进厨房,开始清洗草莓。顾言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给林默镀上一层金边。
"你最近...画得怎么样?"林默一边切草莓一边问。
顾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画画?"
"上次帮你收拾房间的时候看到的。"林默把切好的草莓放进碗里,"画得很棒。"
顾言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想起那些被偷走的设计稿,想起那些背叛的眼神。可是林默的笑容那么真诚,让他不忍心推开。
"要不要...看看我最近的画?"他听见自己说。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但林默已经放下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真的可以吗?"
顾言带他来到画室。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昏暗的背景中,一只飞蛾正扑向微弱的光源。
"这是..."林默仔细端详着画作。
"没什么,"顾言别过脸,"随便画的。"
林默看着画中那只飞蛾,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转头看向顾言,发现对方正紧张地攥着衣角。
"你知道吗,"林默轻声说,"飞蛾扑火,不是因为愚蠢,而是因为向往光明。"
顾言的身体微微颤抖。
"即使知道可能会受伤,即使知道可能会死,也要追寻那一丝温暖。"林默走近一步,"这很勇敢。"
顾言闭上眼睛:"可是...值得吗?"
"值得。"林默的声音很坚定,"因为有些温暖,值得用生命去追寻。"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顾言感觉眼眶发热,他转过身:"草莓...该化了。"
林默没有戳破他的掩饰,跟着他回到客厅。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从那天起,顾言开始允许林默进入他的生活。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有时候林默会坐在画室里看他画画。但顾言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不敢完全敞开心扉。
直到那个雨夜。
林默加班到很晚,回到家时发现顾言站在他家门口,浑身湿透。
"顾言?"林默吓了一跳,"你怎么..."
"停电了。"顾言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我怕黑。"
林默这才注意到走廊的灯都灭了。他赶紧开门让顾言进来,拿来毛巾给他擦头发。
"你等等,我去找蜡烛。"林默说着就要起身,却被顾言拉住。
"别走..."顾言的声音很轻,"陪我...一会儿..."
林默愣住了。这是顾言第一次主动示弱。他坐回沙发上,轻轻拍着顾言的背:"好,我不走。"
窗外雷声轰鸣,顾言的身体微微发抖。林默能感觉到他的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小时候..."顾言突然开口,"父母去世那天...也是这样的雷雨..."
林默的心猛地揪紧了。
"我躲在衣柜里...听着警笛声...雨声...雷声..."顾言的声音断断续续,"后来...每次打雷...我都会想起那天..."
林默轻轻抱住他:"都过去了..."
顾言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靠在林默肩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画中那只飞蛾,明知可能会受伤,却还是忍不住扑向温暖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