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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往      ...


  •   消毒水的气味在鼻腔里挥之不去,顾言靠在急诊室冰凉的铁质椅背上,看着林默蹲在自动贩卖机前研究饮料列表。暖黄色的顶灯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投在地上的影子像只温顺的大型犬。

      "有什么想吃的吗?"林默忽然回头,"我可以帮你买。"

      顾言被问得一愣。他望着玻璃门外漆黑的夜色,雨丝在路灯下织成细密的银网。记忆突然闪回到十二岁生日那天,母亲把草莓蛋糕上的蜡烛吹灭时,奶油香甜的气息与此刻的消毒水味诡异地重叠。

      "甜的......行吗?"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林默眼睛亮起来:"行,我去问一下医生有没有忌口。"

      "能别问吗?"顾言猛地抓住他的衣角,输液管跟着剧烈晃动。这个动作太像示弱,他触电般缩回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为什么......"他盯着地砖缝隙里陈年的污渍,"想吃的时候吃不都挺难受的,可能比死还难受。"

      林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仰头看他。这个角度让顾言想起小时候喂养过的流浪猫,它们总是这样警惕地仰望人类手中的食物。"顾先生少说这种丧气话。"青年忽然伸手,指尖隔着空气描摹他蜷缩的轮廓,"你看,现在有风,有雨,还有半夜偷溜出来买零食的住院病人——"他指向走廊尽头蹑手蹑脚的老伯,"活着多有意思。"

      顾言顺着他的指尖望去。老伯怀里揣着泡面,拖鞋在地板上发出滑稽的啪嗒声。这个画面突然让他眼眶发酸,仿佛某种封印的咒语被轻轻撬开一条缝。

      当林默捧着热可可回来时,发现顾言正用没输液的手在手机备忘录上画画。屏幕上是只圆滚滚的橘猫,正在追自己的尾巴。

      "医嘱说可以喝这个。"林默把纸杯塞进他掌心。温热透过纸壁渗入冻僵的指节,顾言低头啜饮时,额前碎发扫过杯沿,在蒸腾的热气里柔软地蜷曲。

      走廊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几个浑身是血的建筑工人被推进抢救室。顾言的手剧烈一抖,深褐液体泼在病号服上。林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他瞳孔骤缩,整个人向后紧贴墙壁,输液针头在皮肤上划出血线。

      "不是我的血......"顾言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喃喃自语,"刹车失灵的时候,妈妈的白裙子......"

      林默突然握住他冰凉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看着我!"青年眼里跳动着灼人的光,"现在是2023年4月17日凌晨两点,你在仁和医院急诊室,我是林默,你邻居。"他举起两人交握的手,"感觉到了吗?这是活人的温度。"

      顾言的视线缓慢聚焦。掌心的温暖像一条救生索,把他从血色记忆里一寸寸拽回现实。他这才发现林默的手背有道新鲜结痂的伤痕,是昨晚被他用酒瓶划破的。

      "抱歉......"他触电般想抽手,却被握得更紧。

      "该道歉的是我。"林默用拇指摩挲他手腕内侧淡青的血管,"没经过同意就碰你。"话虽这么说,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但你看,这样是不是比一个人发抖好受点?"

      晨光初露时,顾言在药物作用下昏沉睡去。林默轻轻抽出被压麻的手臂,发现那人即使在睡梦中仍保持着婴儿般的蜷缩姿势。他目光扫过床头的病历卡,在"紧急联系人"那栏看到自己的电话号码——不知何时被护士误填了上去。

      窗外春雨未歇,林默用指尖拭去玻璃上的雾气。二十楼望出去的城市像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而掌心的温度提醒他,有些东西正在悄然复苏。
      好的,我将继续推进这个故事的发展。这段将重点描写顾言内心的挣扎,以及林默不为人知的过去。两人都在经历着各自的伤痛,却都不愿让对方知道。

      林默站在厨房里,看着砂锅里翻滚的粥。米粒在温火中慢慢化开,散发出淡淡的米香。他记得顾言说过喜欢甜的,便往里面加了些冰糖。

      自从那次医院之后,顾言对他的态度似乎软化了一些。至少现在敲门时,他会开门了,虽然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顾言?"林默端着粥站在2001门口,"我煮了粥。"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顾言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脸色依旧苍白,但比之前好了一些。

      "我不饿。"他说。

      林默早就习惯了他的拒绝,自顾自地往里走:"我放了很多糖,你尝尝。"

      顾言站在原地,看着林默熟练地找到碗筷,盛了一碗粥放在餐桌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顾言突然问。

      林默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道:"我们是邻居啊。"

      "邻居不会做到这种程度。"顾言盯着他的背影,"你图什么?"

      林默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一定要图什么吗?"

      顾言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林默叹了口气,放下勺子:"好吧,我承认,看到你一个人,让我想起了一个朋友。"

      顾言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林默的声音低了下去,"去年...他跳楼了。"

      顾言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

      "他没死,但是瘫在床上。"林默苦笑了一下,"我去看过他几次,但他不想见我。他说...他不想让我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所以..."林默深吸一口气,"看到你一个人,我就想,至少...至少让我做点什么。"

      顾言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他慢慢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

      "很甜。"他说。

      林默松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你喜欢就好。"

      顾言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林默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苍白了。

      "你朋友..."顾言突然开口,"为什么跳楼?"

      林默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不知道。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出事前一天我们还一起吃饭,他看起来...很正常。"

      顾言放下勺子,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明明很痛苦,却要装作没事的样子。"

      林默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这句话可能不仅仅是在说他的朋友。

      "顾言..."他轻声说,"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我随时都在。"

      顾言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粥很好喝,谢谢。"

      林默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便收拾好碗筷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顾言站在窗前,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了,"林默突然想起什么,"我明天要去医院看我朋友,你要一起去吗?"

      顾言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不用了。"

      "好。"林默点点头,"那...明天见。"

      门在身后关上,林默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每次和顾言相处,都像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触碰到他敏感的神经。

      而此时的2001室内,顾言站在书架前,手指轻轻抚过一本泛黄的相册。那是他和老师的合影,照片上的老人笑得慈祥,而他站在一旁,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老师..."他轻声呢喃,"我该怎么办?"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他高三那年,父母刚去世不久。他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直到班主任李老师强行把他拽出家门。

      "顾言,"老人握着他的手,"活着很痛苦,但死更痛苦。你要记住,痛苦是会过去的。"

      他记得老师带他去吃甜品,记得老师陪他复习到深夜,记得老师在他考上大学时欣慰的笑容。可是后来,老师病了,癌症晚期。他守在病床前,看着那个曾经那么坚强的人一点点被病痛折磨。

      "顾言..."老师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对不起...老师要先走了..."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再次崩塌。

      手机突然震动,拉回他的思绪。是林默发来的消息:「明天想吃什么?我煮给你。」

      顾言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林默离开的背影。青年走得很慢,时不时抬头看向他的窗户。

      他想起林默说起朋友时的表情,那种无力感和自责,他太熟悉了。可是...他不敢靠近,不敢依赖。老师走后,他试过相信别人,但每一次都以失望告终。

      夜色渐深,顾言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想起林默掌心的温度,想起那碗甜粥,想起青年眼中闪烁的期待。

      可是...他闭上眼睛。他不能,也不敢。

      与此同时,林默坐在家里,翻看着手机里和朋友的合照。照片上的青年笑得灿烂,谁能想到那样阳光的人会选择跳楼?

      他想起那天接到电话时的场景,想起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想起朋友躺在病床上空洞的眼神。那种无力感至今萦绕在心头。

      "至少..."他轻声自语,"至少这次,让我做点什么。"

      第二天一早,林默照例去敲顾言的门。这次门开得很快,顾言穿着整齐,似乎准备出门。

      "你要出去?"林默有些惊讶。

      "嗯。"顾言点点头,"去...看个人。"

      林默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束白菊:"需要我陪你吗?"

      顾言摇摇头:"不用了。"

      看着顾言离开的背影,林默突然有种预感。他悄悄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顾言坐上了去郊区的公交车,林默打了辆车跟在后面。一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一处墓园。

      林默躲在树后,看着顾言在一座墓碑前停下。他听不清顾言在说什么,只能看到青年单薄的背影在风中微微发抖。

      突然,顾言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林默的心猛地揪紧了,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过去。这是顾言的私人时刻,他不该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顾言站起身,擦干眼泪。他转身时,林默赶紧躲到树后。等顾言走远,他才悄悄走到那座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李志远老师之墓」

      林默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那是个慈祥的老人。他想起顾言说过的话:「之前也有个人像你这样,但是他死了。」

      原来是这样。

      他默默鞠了一躬,转身离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驳的光影中,他仿佛看到了两个孤独的灵魂在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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