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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邻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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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站在电梯里,看着镜面墙上倒映出的自己。他理了理衬衫领口,深吸一口气。这是他搬来新公寓的第一天,三十层的单身公寓,月租不菲,但胜在离公司近。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二十楼。林默拖着行李箱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2002室,他掏出钥匙,正要开门,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他下意识回头,看到一个男人正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文件。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黑色长裤,身形修长。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眉眼,只能看到苍白的下颌线条。
林默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需要帮忙吗?"
那人没有抬头,只是加快了捡拾的速度:"不用。"
声音很冷,像是冬日里结冰的湖面。林默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泛白,死死攥着那些纸张。
"我是新搬来的邻居,住在2002。"林默蹲下身,帮他捡起几张散落的文件,"我叫林默。"
那人终于抬起头,林默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那眼神很空,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又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他的五官很精致,却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顾言。"他简短地说,接过林默手中的文件,转身就要离开。
林默注意到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顾言的身体猛地僵住,像是被烫到一样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林默愣住了,看着顾言快步走向2001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他站在原地,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顾言身上淡淡的药味。
真是个奇怪的人,他心想。
收拾完房间已经是晚上八点,林默打开冰箱,才发现自己忘了买食材。他拿起外套,准备去楼下的便利店。
走廊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林默走到电梯口,突然听到2001室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敲了敲门:"顾先生?你没事吧?"
没有回应。
林默又敲了敲门,这次加重了力道:"顾先生?需要帮忙吗?"
依旧没有回应。
他试着转动门把手,发现门没锁。推开门的那一刻,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卧室透出一点光亮。
"顾先生?"林默摸索着打开客厅的灯,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地上散落着空酒瓶和玻璃碎片,顾言蜷缩在角落,手里还攥着一个破碎的酒瓶。他的毛衣上沾满了酒渍,右手被玻璃划破,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林默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你受伤了,我送你去医院。"
"滚开。"顾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不用你管。"
林默没有理会他的抗拒,伸手去扶他。顾言猛地挣扎起来,破碎的酒瓶划过林默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我说了别碰我!"顾言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你们都走开...都走开..."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林默这才发现他在发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被困在噩梦中的孩子。
"好,我不碰你。"林默放柔了声音,"但是你得处理伤口,不然会感染的。"
顾言没有回应,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林默注意到他的呼吸很急促,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我去拿医药箱。"林默站起身,"你别乱动,地上都是玻璃。"
他在浴室找到了医药箱,回到客厅时,顾言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林默小心翼翼地清理地上的玻璃碎片,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把手给我。"林默轻声说,"我帮你包扎。"
顾言没有动。
林默叹了口气:"你这样,我会担心的。"
不知是不是这句话起了作用,顾言终于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通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林默这才发现,他的眼神不像白天那样空洞,而是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为什么..."顾言的声音沙哑,"为什么要管我..."
林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因为我们是邻居啊。"
他轻轻握住顾言的手腕,对方这次没有挣扎。林默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涂上药膏,然后用纱布包扎好。
"好了。"林默站起身,"我扶你去床上休息吧。"
顾言摇摇头,自己扶着墙站了起来。他的脚步依然不稳,但拒绝了林默的搀扶。林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跌跌撞撞地走进卧室,倒在床上。
"你好好休息。"林默站在门口,"我明天再来看你。"
顾言没有回应,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林默关上门,轻轻叹了口气。这个邻居,似乎藏着很多秘密。
第二天一早,林默就敲响了2001的门。他手里提着刚买的早餐,还有昨晚收拾房间时发现的顾言的药瓶。
等了将近五分钟,门才缓缓打开。顾言穿着昨天的毛衣,脸色比昨晚更加苍白。他靠在门框上,眼神依旧冷淡:"有事?"
"给你送早餐。"林默举起手中的袋子,"还有你的药。"
顾言的目光在药瓶上停留了一秒,伸手接过:"谢谢。"
他正要关门,林默却抵住了门:"你手上的伤...换药了吗?"
"不用你管。"顾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
林默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纱布上渗出了血迹:"你这样会感染的。让我帮你换药,换完我就走。"
顾言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让开了门。林默跟着他走进客厅,发现昨晚的一片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
"坐这里。"林默指了指沙发,"我去拿医药箱。"
等他拿着医药箱回来时,顾言已经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林默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可能会有点疼。"林默小心翼翼地拆开纱布,发现伤口果然发炎了。他拿出消毒水,"忍着点。"
顾言没有出声,只是眉头微微皱起。林默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换完药,他抬头看向顾言:"你经常这样吗?"
"什么?"
"伤害自己。"
顾言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嘲讽:"这不关你的事。"
"可我会担心。"林默直视着他的眼睛,"昨晚你那样...我很害怕。"
顾言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不用你担心。之前也有个人像你这样,但是他死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所以至少活着,行吧?"
林默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更没想到顾言会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来。
"那个人...是谁?"他小心翼翼地问。
顾言站起身:"你该走了。"
林默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只能收拾好东西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顾言站在窗前,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却仿佛照不进他的世界。
那天之后,林默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顾言。他发现顾言很少出门,偶尔会在深夜听到隔壁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有时他会在走廊遇到顾言,对方总是匆匆避开他的目光。
直到那个雨夜。
林默加班到很晚,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他听到一声闷响。循声望去,顾言倒在走廊的地上,脸色惨白。
"顾言!"林默冲过去,发现他浑身滚烫,呼吸急促。
"别...别叫救护车..."顾言抓住他的衣袖,声音虚弱。
林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扶了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不..."顾言还想挣扎,但已经没了力气。
林默扶着他走进电梯,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顾言靠在他肩上,呼吸灼热,带着淡淡的药味。
"你发烧了。"林默摸了摸他的额头,"必须去医院。"
顾言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林默注意到他的睫毛在颤抖,像是蝴蝶脆弱的翅膀。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是重感冒加上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烧。护士给顾言打点滴时,他始终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林默坐在病床边,看着顾言苍白的脸。他想起顾言说的那句话:"之前也有个人像你这样,但是他死了。"
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凌晨三点,顾言终于退了烧。他睁开眼睛,看到林默趴在床边睡着了。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点滴的声音。
顾言看着林默的侧脸,眼神复杂。他轻轻动了动,林默立刻惊醒:"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顾言的声音依然有些沙哑,"谢谢你。"
这是林默第一次听到顾言道谢。他笑了笑:"饿不饿?我去买点粥。"
顾言摇摇头:"不用了,我想回家。"
"医生说你要住院观察..."
"我不喜欢医院。"顾言打断他,"送我回家,可以吗?"
林默看着他眼中的恳求,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帮顾言办好出院手续,打车送他回家。
路上,顾言一直看着窗外。雨已经停了,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为什么这么讨厌医院?"林默忍不住问。
顾言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就在他准备转移话题时,顾言突然开口:"我父母...是在医院去世的。"
林默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车祸。"顾言的声音很轻,"我亲眼看着他们...在抢救室里..."
他的声音哽住了。林默看到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林默轻声说。
顾言摇摇头,闭上眼睛:"都过去了。"
但林默知道,这件事从来没有过去。它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一直在顾言心里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