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大陆[第一部]》苏幕遮

10、第二章 真视之眼 II

　　青天扬头注视着广场中央的神像，轻抚坐骑毛色银灰光亮的颈子来安抚它的情绪。从他第一次被母亲带到这里，就被那双金色的眼睛所吸引，那双金眼睛是会说话的，是的，会说话，跟他，青天.亚历山大.门罗说话。

　　不过这次来，他不是为了怀旧，更不是为了望着雕像发呆。是因为一条主教宫迷探送来的消息：亚历山大城出现了龙。龙是宗教中被奉为天帝双生子中执掌光明力量的光明皇帝孟菲斯的守护圣兽，与双生子中执掌黑暗与安宁力量的黑暗公爵弗洛蓝的守护圣兽独角兽不同的是：龙本不应当出现在人界。

　　在黑白大战结束一万三千多年之后，有人声称看到了龙，并且有些猎人还把龙皮作为宝物献到了西大陆摄政亲王的面前。

　　但是，龙已经穿过结界进入人类活动区域的秘密被严格控制在翡冷翠帝国的上层，这个知情者集团并不包括当今皇帝岚山.玛尔斯.德.门罗二世，仅指青天和秘密警察的上层官员而已。还是少年的皇帝和其他人一样并不需要知道所有的真相，有时候真相比任何东西都要邪恶——对于青天来说，让人失却笑容的东西都是邪恶的。

　　离开广场，沿着未完工的街道缓慢而行的青天突然感觉到天一下子暗了下来，隆隆的声响似乎就在头顶。灰狼浑身的肌肉在马鞍下紧张起来，低声的嘶叫显示了极度的不安。青天意识到龙可能并不远。象要证实他的猜想一样，他听到了吼叫声。

　　他可以清楚得感觉到那庞然大物正绕着广场在低空盘旋，因为浓密的云雾挡住了身躯，所以给人一种乌云盖顶雷声隆隆的错觉。这样，反常猛烈的风也可以解释了，翼长超过十米的龙低空飞行足可以造成不小的旋风，况且这条龙展翼应该远远不止这个尺寸。他下意识得按了按隐藏在额发内的水晶额饰，准备在必要的时候采取必要的防御手段。

　　目前身上唯一在身的武器，就是这枚可以幻化为弓的真视之眼。

　　风越来越大，快速移动的气流带来龙口腔中硫磺腺体特有的气味。是个大家伙。长长的眉毛拧了个结，青天.亚历山大.门罗迅速判断出这条食腐动物已经过了壮年，浓烈混浊的气味说明它正迈向老年。年老的龙相对来说容易陷入无法遏止的疯狂，这个时候它们开始逐渐丧失圣兽的矜持，喜欢到处喷火在破坏中发泄对老去的怨恨和对近在眼前的死亡的恐惧。
　　除了杀掉，没有别的办法。

　　这畜生发起疯来一切能烧掉的东西都无法幸免，无论是庄稼、树木、房子、牲畜还是人。幸好附近的聚居区的房子多是平原常见的石头建筑，为了防止秋天雨水灌入室内地坪往往高出地面三到四级台阶；房屋前的蓄水池则是为了储备足够的用水以防止在干旱的春季无水可用时窘迫的境地。

　　这样的建筑，是不怕火烧的。可是那些等待收割的粮食呢？那些正丰润的鼓着腮帮喷吐香气的果实呢？那些因为意识到危险四处逃跑却来不及隐藏的牲畜呢？这些东西在魔力火焰的攻击下，化为灰烬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如果不能在杳无人迹的亚历山大解决掉这个危险，波及周边的聚居区就损失严重了。

　　这是作为一个拥有圣骑士名衔的他所不愿意看到的。

　　他往四面看了看，希望找个安全的地方作为掩体以便安顿马匹，整个亚历山大寂静无声，是不折不扣的死城。突然，右眼余光捕捉到一个红色的身影，那道影子快速地闪到一处低矮的石墙后头停下来，露在墙体外的箭羽和褐色头巾泄露他的身份——使用这种涂黑翎羽的只可能是职业猎人，而那过于清灵的身姿和奔跑时飘起的银亮头发说明了他的种族——精灵。在过去的时代，精灵奴隶可是相当昂贵的礼物，经过精心调教的更是价值连城——但是在近二十年间，除了情况特殊的海伦港，翡冷翠帝国的土地上是禁止奴隶交易的。被解放的精灵有的返回了家乡，更多的是与人类混居在一起——祖传的精湛箭术，可以让他们在猎队和佣兵组织里有一席之地。

　　在十字大陆的佣兵手册上，一张龙皮的价格近乎和独角兽的角一样昂贵。但是没有人会去尝试得到这笔财富，在北大陆杀龙可是要受到凌迟的极刑处罚，况且少有的胆大者的下场往往是被龙的火焰烧成黑炭，变成土地滋润山地的肥料罢了。所以，青天明白，这个精灵一定是冲着价值连城的龙皮来的——西大陆可不管你杀什么。

　　接下来的情况，跟所有佣兵小说描述的一样，废墟中随即闪出几十个佩戴着佣兵工会的盾形徽章或者猎人工会鹿角徽章的人类男子，还有几个耳朵尖尖的家伙估计是在人类区域漫游的精灵箭手。要猎获这么大的一条龙，必须是有组织的。不过作为猎队，这个队伍里的人看上去太随便了点，几个具有摔跤手一样雄浑体魄的家伙甚至连最起码的掩盖上身的衣物也没有。

　　“真是好马。”其中一个汉子由衷的赞叹道，他也就是刚刚二十岁的样子，有一双海蓝色的眼睛，衣着象个混得不错的猎人。从旁人的眼光和他自信的样子来看，这一定是这个团伙的头。“喂。这位先生，想入伙么？”海蓝色的眼睛和青天钴蓝色的眸子对上后，年轻的首领心理嘀咕了一下，眼前从灰色高头大马上仅用点头代替行礼的青年有一种惊人的美——摄人魂魄却骄傲非凡。

　　青天也对这个猎团首领有些欣赏——在这一群人当中，可能他是最年轻的也说不定。这个想法，让他下意识得多看了对方几眼。可惜，就是自我感觉太好了……

　　青天把眼睛从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家伙身上挪开，迅速得把灰狼牵到一座石头工棚里。与其作不必要的交谈，不如先对付龙。他最讨厌闲扯，虽然对方可能是有趣的人。他不理会那伙人中显露出来的不满，念动咒文把真视之眼幻化而成的弓握在手里，大步跑过人群，快速奔向这里最大的开阔地带——光明皇帝雕塑所在的广场。

　　只有在广场，真视之眼的力量才不会在射杀龙的同时毁灭其他东西。